凡煙小說

第55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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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蕓下意識地扶了扶額頭,好像是有點燙,什麽時候燒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蘇拾東強行將她安置在自己的臥室裏,吩咐貝蒂取了耳溫儀給她量體溫。

秋蕓探著腦袋看了一眼耳溫儀上的數字:“才38.5°,不要緊的,喝點熱水就好了。”

敢情熱水都成靈丹妙藥了。

蘇拾東按住她蠢蠢欲動的肩膀:“燒成傻子了,你才會覺得要緊?”

馬丁請了私人醫生過來。

醫生給秋蕓看完之後,只說先吃退燒藥,發燒本身就是一種自我防禦,還是不要動輒就用抗生素。

貝蒂送來退燒藥和開水。

“先把藥吃了,再好好睡一覺,身體不能兒戲。”蘇拾東扶著秋蕓,打算親自餵她吃藥。

“蘇總,我自己來就好,我自己來……”秋蕓訕笑著從他手中接過水杯和藥,痛苦地一口氣吞下。

她平生最討厭吃的一種食物就是西藥,最最討厭的是中藥。

“蘇總,其實……”

“叫我名字。”

秋蕓默了一下,“蘇總”叫慣了一時都改不了口。

她正斟酌著應該連名帶姓叫,還是親密一點去掉姓氏,蘇拾東來了一句:“我不介意你用昵稱。”

昵稱?

蘇蘇?小小蘇,還是大東?

狀似……風格都有那麽一點兒詭異。

“我還是叫你吧。”還是英文名好,彰顯高bigger。

蘇拾東頓了一下:“……還是連名帶姓叫吧。”

只有公司裏的人和康寶怡才會喊他英文名,顯得見外,至少連名帶姓只有秋蕓一個人才會這麽喊。

“哦……”秋蕓窩在被子裏,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喚了一聲,“蘇……拾東。”

這麽刻意地叫,還是有一點點別扭……

蘇拾東滿意地在她鼻尖捏了捏,隨後慢條斯理地在她身側躺下。

秋蕓被嚇了一跳,側頭鼓著眼睛看著他。

“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蘇拾東支著腦袋,玩味地欣賞她緊張的神色。

這話說的頗為歧義,什麽叫“睡過”?

充其量只是躺在同一張床上,啥也沒幹好伐……好吧,除了正題,貌似……啥都已經幹了。

秋蕓被他炙熱的目光這麽一打量,頓時面紅耳赤,扯著被子就往頭上蓋。

這麽看著她,還讓不讓她好好睡覺了?

蘇拾東一把抓住她扯被子的手:“都發燒了,還把自己悶被子裏?”

秋蕓老實探出腦袋,幹脆側過身去,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身後一個溫熱的身體順勢貼了過來,連同被子,從背後緊緊環住她,臂彎的力量結實而具有安全感。

秋蕓的身體一瞬間僵直了起來。

“別緊張,只是抱抱你,你還在發燒……”蘇拾東的聲音就貼在秋蕓的耳邊,鼻息呼在耳際上癢癢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性感撩人。

這話說得有些意有所指啊……難道沒發燒,他就可以伺機行兇?

秋蕓的腦子裏開始閃過各種不健康的畫面。

兩人要是確立了關系,以後那啥啥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可她理論一百分,實踐經驗卻是零分,這……

“耳朵怎麽這麽紅?”蘇拾東的手從身後探手過來,“額頭好像比剛才還燙,還是去醫院抽血化驗一下。”說著就掀開被子準備起身。

秋蕓被“抽血”倆字嚇得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蘇拾東,說:“不用不用,一會兒就好了,估計是藥效還沒開始發揮。”

秋蕓黑峻峻的眼睛看上去濕漉漉的,加之因為高燒顯得格外嫣紅的臉蛋,巴望著蘇拾東的模樣,格外誘人。

讓人想要……一口吃掉。

蘇拾東平息了一下心底的燥熱,慢慢挪開眼,將她重新安置在床上躺好:“真是拿你沒辦法,睡吧。”

秋蕓乖乖地閉上眼,腦袋瓜再也不敢往那歪心思上想。

見秋蕓呼吸音逐漸均勻,蘇拾東這才從房間裏出來,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少爺。”馬丁等候在門口,輕聲道,“老爺來了,現在正在客廳等您。”

蘇拾東頓了一下,問:“來了多久了?”

“剛到。”馬丁答。

蘇拾東點點頭,邁步走向客廳。

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面色不怎麽好,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

蘇拾東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蘇耘陰沈的眼睛掃了過來:“你怎麽解釋?”

“我的解釋重要麽?”蘇拾東反詰,“難道我說出真實想法,你就會重新考慮我的婚姻?”

“你這說的像什麽話?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裏是吧?”蘇耘分貝不大,隱忍的語氣卻明顯含著盛怒。

蘇拾東冷嗤一聲:“您什麽時候把我當做您的親生兒子看待了?”

他特地將“親生兒子”四個字咬得極重。

“夠了。”蘇耘怒不可抑,“你要不是我兒子,我就不會管你死活,你以為你離開家獨自出去創業那麽容易?要不是在背後替你打通人脈,你以為自己能有現在的成就?和孔家聯姻對你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是麽?”蘇拾東嘴角含著一抹譏誚,“對我有益處,還是你自己?”

蘇耘怔了一下。

“你留在孔家手上的把柄除了美國的那個項目,還有沒有其他的?”蘇拾東說得雲淡風輕。

蘇耘卻難以置信:“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是我父親,所以我不能自私地獨斷獨行。”蘇拾東暗嘆了一口氣,“放心,那件事我已經處打點好。”

蘇耘沈默了一下。

蘇拾東看著他鬢角泛白的發髻,終歸是心軟了:“爸。”

蘇耘的身體驀地怔住。

時隔這麽多年,蘇拾東已經很久沒有再喊蘇耘一聲“爸”。

蘇拾東回想起母親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當時他寄宿在美國的一所高中,兩人一周的通話都寥寥無幾,每逢春秋假才回家一趟。

直到後來被緊急召回國內,得到的卻是母親突然去世的消息。

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沒有留下一個溫柔的笑容,只有冰冷的屍體,以及那塊母親長年帶著身邊的懷表。

之後,蘇拾東回到國內就讀,蘇耘卻不像過去那樣關心他,每天早出晚歸,早上出門見不到人,晚上吃飯也總是蘇拾東一個人。

兩父子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似乎只是住在同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後來碾轉間,蘇拾東得知母親生前被蘇耘囚禁的事。

他跑去質問蘇耘。蘇耘卻無奈地告訴他,白敏君一年前就開始出現精神異常,經心理醫生診斷是精神分裂癥。

可在電話裏,母親字裏行間的邏輯那麽清明,根本不像是精神異常。

蘇拾東暗自著手調查此事,才知道那份精神病報告單是偽造的。

可不論他如何逼問,蘇耘一口咬定了白敏君已經發瘋,而他被咬的傷口還赫然留在手臂上。

蘇耘說,偽造病例只是為了給警方一個交代,不至於將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

自此,兩父子的關系徹底進入冰封狀態。

蘇拾東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另有隱情,甚至認為很可能跟另一個人有關,但礙於一直找不到線索,這麽多年來也沒能查到什麽眉目。

蘇拾東知道蘇耘最忌諱白敏君創作的那些歌,那麽唱片曾經被大量銷毀,不是沒有原因的。所以他特地在gc發布會上讓秋蕓歷史重現,以此試探蘇耘。

事實證明,這個試探,成效不錯。

而如今與孔家的聯姻以及後來用自己的一個大項目為蘇耘換得解決危機的機會,大概是蘇拾東對蘇耘做的最後的讓步了。

在沒遇到虞秋蕓之前,他可以為了利益,接受蘇耘的聯姻安排。

但如今他不會再任由擺布。

“既然以前您對我不管不顧,我希望這次,您也不要插手。”用的是敬稱,可蘇拾東的語氣卻含著明顯的疏離。

秋蕓靠在門邊,聽完外面兩人的對話,只覺得不可思議。

兩父子表面上相敬如賓,背地裏卻已經勢同水火了麽?

秋蕓想起那次在gc發布會上蘇耘反常舉動的,或許不是她的個人緣故。

而是那首歌。

她隱隱覺得這兩父子的關系不合,很可能跟白敏君有關。

加之懷表一事,蘇家的內部似乎暗藏什麽玄機?

到了今天,秋蕓才算是徹底領悟了一件事——但凡是個牛叉的資本家,身上都帶傳奇色彩。

不知道蘇拾東的家事又有多傳奇?

——

有些人,你見過一面,有生之年必定還會再相見,這是冤家,就好比秋蕓和蘇拾東。

還有一種人,即使和你有莫大的聯系,一旦消失了,你總覺得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這是“前任”。

沒錯,說的就是李斯逸。

秋蕓萬萬沒想到,在這座城市裏還會再遇到李斯逸。

原本感冒已經好了,沒想到過兩天,秋蕓的扁桃體卻發炎了。

為了不被蘇拾東逼著上醫院,秋蕓獨自來到一家藥店買抗生素和退燒藥,迎面就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斯逸看見秋蕓也是一臉詫異。

兩人對峙良久,彼此無言。

秋蕓正考慮要不要用那句惡俗的前任獨白“這麽巧”作為開場白。

李斯逸卻先開了口:“秋蕓……”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你來買藥?”

“嗯。”秋蕓點點頭,“你也來買藥啊?”

說完就尷尬了……

“嗯。”李斯逸沈默了一下,說,“以前的事……對不起。”

秋蕓心想,如果是為騙錢的事,他對不起的是那些可憐的女性同胞;如果是為欺騙感情……貌似他對不起的還是那些女同胞。

其罪當誅啊!

雖然李斯逸的行為很可惡,不過對秋蕓沒有造成實質損害,要是去舉報他,秋蕓也是狠不下心這麽做的。

秋蕓不想多管閑事去指責李斯逸的不厚道,所以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便打算進去買藥。

“阿奕,都說不用這麽麻煩了,我已經沒大礙了。”身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略顯蒼老。

“爸,你出來幹嘛,身體不好就在家好好休息。”李斯逸說。

秋蕓好奇地回過頭,視線在接觸到那個被李斯逸稱作“爸”的男人後,忽的一滯。

頃刻見,內心的波瀾起伏幾乎翻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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