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和老爸商量就回答王曉翠，我會去見譚家老爺子。

我跟他的這一面，總歸是要見的。

我想見老爺子，因為他是那張照片上四人其中之一，那上面的我老媽已經不在了，丁自可丁警官也只匆匆見過一面後自殺了，剩下的只有這兩位父親了。

我很想知道為什麽譚老爺子會跟我父母還有丁警官在一起，他們是為了什麽事見面的我需要答案。

隱約覺得，事情會跟十年前的蘇河意外有關。

我的身體逐漸好起來，除了視力依舊不大好之外，身體上自由行動沒問題，我通過王曉翠約了一個天氣不錯的上午去見老爺子。

老爸沒跟我一起過來，因為我沒跟他說見譚老爺子的事情，我跟老爸說想出去透透氣，他也沒多問。

省城的這家醫院裏有一座三層的小樓，隱身在喧鬧的醫院綜合樓後面，據說住在這裏面的都不是一般人。

進入這裏的檢查挺嚴格的，我在門口等到王曉翠來接我才能進去，樓裏的環境看起來也並不像醫院的病房，更像是很舒服的高檔賓館。

老爺子的房間在一樓的最裏面，我的視力現在沒那麽糟糕了，我能看清譚老爺子端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見我進來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去逛逛街吧，我跟令令單獨談談。”譚老爺子拍拍王小翠的手吩咐著，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王曉翠微隆的腹部上看了一會兒。

“小心別累著。”老爺子又囑咐了一句，王曉翠聽話的走了。

她走了沒多久，我手機收到她發來的微信，王曉翠說她就在醫院院子裏坐坐，我有事就發消息給她。

譚老爺子開門見山，他打量我一陣後問我知不知道譚立旋現在的情況。

我點點頭表示我知道。

“你相信立旋會做出那些事情嗎。”譚老爺子倒帶著幾分笑意問我。

來之前我想過他會問這個問題，也許這是我們之間今天談話的基礎，我信不信譚立旋決定了接下來會談些什麽。

可是這問題也是我最難回答的。

我信不信譚立旋……自己都不知道。

見我沈默著沒回答，老爺子又笑了笑，他轉了轉手腕上戴著的手串，“我問過律師，他這種情況定罪是一定的，教唆殺人也是重罪。”

我繼續沈默，我也知道這些。

譚老爺子也沈默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過一會兒他說，“可我不想我的獨子把後半生搭在監獄裏。”

他什麽意思……我看著譚老爺子等他繼續說下去。

“更何況，事情不是他做的。”老爺子毫不著急，慢悠悠的說著。

老爺子會如此說我也不意外。

見我始終不吭聲，譚老爺子停下了轉動手串的動作，他定定看著我，面帶笑意問。“你的父母疼愛你，我也一樣，我只有立旋這麽一個兒子，我也會為了他不惜一切。”

我不能在保持沈默了。

“譚叔叔，我也希望那些可怕的事情跟立旋沒任何關系，可是……您能想辦法讓我見見他嗎？他的傷怎麽樣了？”

譚老爺子似乎對我的話不那麽滿意，他皺著眉頭回答。“我都見不到他。”

我有些意外，還以為老爺子已經動用了手上的人脈見過譚立旋了，聽他這麽一說，看來警方那邊一切都是按章辦案了。

“我病倒前收到的那個快遞……你怎麽不來問我那張照片是怎麽回事？”譚老爺子從他身上的病號服兜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到茶幾上，我一看正是那張四人合影的照片。

我並不是不想問，只是這麽些年裏跟譚老爺子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讓我習慣了聽他說。我覺得自己不問老爺子也會說到照片的事情。

“以前我不知道譚叔叔跟我父母有過這種接觸，還有那位丁警官……您知道了嗎，他在蘇河出事了，從教學樓上跳下來自殺了。”

我沒直接告訴譚老爺子我老爸又牽涉進這樁自殺事件裏，我想看看他什麽反應。

面對這種見慣各種場面的老江湖，我心裏是沒底的。

每天晚上我都在黑暗裏反覆想著發生的所有事情，想到最後，我隱隱感覺到那個一直在幕後的人，該到了站出來的時候。

我問自己，那個幕後的人為什麽要設局做這些，人做事總歸會有目的，他的目的何在呢？

答案是，目的就是因為我，這是我越來越強烈的感覺。

譚老爺子說話打斷了我的思考，他看著我臉色漸漸嚴肅下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這張照片有些年頭了，應該是你們高考結束之後的事情，那位丁警官來找你父母，你母親約了我一起見面。至於我們見面的原因抱歉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四個人的約定。”

老爺子說完面色又緩和了下來，可是他的眼神讓我感覺害怕。

我在心裏跟自己說別緊張沈住氣。

“是因為我嗎？”

譚老爺子聽著我的話笑著低下頭，再次開始轉他手腕上的手串。

我明白，老爺子是不會告訴我的，或者還不到告訴我的時間。

“譚叔叔，您知道兩年前我怎麽回事嗎，我到底得了什麽病，我對那段時間沒什麽記憶了，立旋和我父母都不肯多說，我想您也許知道些什麽，可以跟我說說嗎？”

聽我問起兩年前的事情，老爺子明顯有些意外，他怔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並沒停下來。

“兩年前……你記不清的事情不止兩年前，不過不記得也好。你跟立旋就是兩年前正式在一起的吧，你知道我的態度，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的，可是立旋那孩子不肯……”

老爺子提起兒子，嘆了一口氣。

我看著老爺子蒼老的面容，這位叱咤商圈的老者現在看起來有些淒涼，他唯一的孩子正面臨著牢獄之災甚至跟嚴重的後果，可他似乎真的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後深深無助了。

我心裏很難受，可是又不想開口去說什麽無用的安慰話，這時候還不如什麽都不說更能讓傷感的老人平覆心緒。

過了一陣，譚老爺子面色平靜了，他拿起那張四人的照片看著，然後說，“立旋那孩子小時候太不聽話了，也怨我只顧著生意沒時間好好調教他，他那麽極端的性格不像我。這個人……”

我隨著老爺子的手勢看過去，他指的是丁警官。

“這個人是來要錢的，他告訴你父母，蘇河那場泥石流裏失蹤的那個孩子找到了，他手上有證據證明那個孩子不是死於意外是被人害死的。你母親當時就慌了，她來找我借錢。”

我咽了口吐沫，嗓子眼那裏幹澀的想咳嗽，可我忍了下去，老爺子的話太讓我意外了。

我想了想，問：“我媽找您借錢……這些我從來沒聽他們說過，可是那個丁警官說的怎麽可能，我們那個同學是這次我們去蘇河的時候才找到的，他是騙你們的。”

“騙我們……”譚老爺子聽了我的話，突然冷笑。

其實我腦子又開始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這麽說，我面前的老爺子哪裏有那麽好欺騙，就算我爸媽也不會別人說什麽就信的。

是不是這說明，我媽會慌張的去求助於譚老爺子，而老爺子看來也幫助了是因為丁警官說的話他們都相信了。

我的心往下沈。

譚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說：“立旋那時候太沖動，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以至於弄成今天這樣。他做的事情在我看來並不值得，可是在他心裏卻覺得必須要那麽做，他覺得保護你是最重要的，甚至比他自己還要重要……可是我今天有些遺憾，你對他並沒那麽信任，你回答我的話很客套，這讓我很不喜歡。”

我想解釋，可是譚老爺子擺擺手，“不必解釋。我不想我的兒子難受所以按他想要的結果幫了他，可是……”

老爺子說到這裏突然有些激動起來，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幫他的前提是他很好的活著，如果連這個都不能保證，我也不會保證答應過他的其他事。我是個商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你今天應該跟你父親一起來的。”

我茫然地看著老爺子，他目光裏的痛苦我也在我老爸的眼中見到過。

難道我沒跟老爸一起來是個錯誤決定嗎。

“可是……既然說我的同學不是死於意外，那為什麽丁警官要來找我爸媽，我媽又怎麽會去找叔叔借錢，事情跟我和立旋有關嗎？”我覺得自己問出這句話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我平時的聲音。

只有那些所謂的不是死於意外的證據牽涉到我跟譚立旋，我們的父母才會如此緊張。

我像等待宣判的罪犯一樣緊張的滿手是汗。

可是譚老爺子過了很久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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