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用一塊巨大布幔遮蓋，雖然沈重，但對項明空等人來說，搬運並非難事。

陰蛇腦袋探出水面觀望，被項明空目光一掃，嚇得趕緊一頭悶下去。

它的一縷生魂已被抽取，生殺予奪全在項明空一念之間。

出了九幽寒潭區域，由幾個黑衣男子接手過去，他們手腳麻利，也不多嘴。

山腳下，一輛卡車停靠路旁，等待在那裏。

冰棺擡上車，鳳雪玫吩咐下去，直接開往族陵。

車廂內。

沐雨妃剛坐穩，就忍不住好奇：“你是怎麽降服那條陰蛇，又是怎樣得到星魂神鼎的？害得我白替你擔心，還以為你上不來了呢。”

項明空淡淡道：“我在潭底所遇，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思緒，仿佛又回到陰冷昏暗的寒潭之底……

熒惑石剛硬無比，但逆魂斬仿佛天生是它的克星，一斬即開。

三株紫紅葉片上帶著點點白霜的植物，赫然在目，它們僅有筷子般高矮，卻通體釋放著巨大能量波動，散發出強大生機。

項明空小心翼翼采摘，將幽霜草收入納戒。

抽取陰蛇一絲生魂後，他直接破除環繞在陰蛇七寸處的符文枷鎖。

過程看似覆雜，其實對他來說，很簡單。

以天機魔方即時推衍出符文“鎖扣”位置，然後集中神念，專註於這個關鍵點，一崩便開。

不過，倘若找不到“鎖扣”，采取強勢硬攻，不僅出手之人會遭受反噬之力，而且符文會越勒越緊，令陰蛇痛不欲生。它試過，所以更加驚駭於這個年輕人的能耐和魄力。

符文禁制破除，陰蛇俯首，獻殷勤地帶領項明空來到寒潭地脈中心。

它大致說了當年燕庚令它守護寒潭，以及沈鼎封棺的經過。

果然，潭底是陰陽兩條地脈並存糾纏，陰脈在外，陽脈包裹其中。

煞氣洶湧澎湃，卻更激發潭心靈氣源源不斷生成。

順著地脈前行，在地脈源頭處，他發現了巨鼎陣法護佑下的玄晶冰棺。

此時的神鼎，幻化成一座小山大小，高達數十米，通體泛出瑩瑩流光，將冰棺護在陣心。

在經受了燕庚封存在神鼎中的一縷神識考驗之後，神鼎化為原貌。

遵照遺囑，項明空將冰棺帶出潭底。

這才出現了陰蛇拉棺的奇特場景。

沐雨妃聽罷，美眸忽閃，忽然嘆道：“你小子，還真是福澤深厚，別人九死一生，到了你身上，卻成了收獲滿滿。”

項明空搖頭，笑道：“人們往往只看見結果，卻忽略了過程的艱難，以為好運氣都被別人遇到了，其實呢，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你的每一個艱難的腳印裏，都藏著你的運氣。”

沐雨妃擺手，“行了，別跟我灌雞湯，反正我就看到，你得了逆魂斬，又得了星魂神鼎，人人都在對你羨慕嫉妒恨！”

項明空笑了笑，不說話了。

他忽然覺得，一直以冷漠孤傲示人的沐雨妃，其實骨子裏，有一種純粹和熱忱，挺可愛的。

見他沒說話，沐雨妃忍不住又開口道：“千機子那壞蛋死在陰蛇口裏，真是惡有惡報，當時，我還真擔心，丹陽子會遭他毒手呢。”

這時，鳳雪玫忽然插嘴道：“千機子死有餘辜，但是，丹陽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沒看出來麽，他其實既沒有中毒，也沒有被封穴，他只是在尋找時機。而那一掌，正好把千機子送到陰蛇嘴邊，你不覺得，這人心機深沈的可怕麽？”

她眼光毒辣，心思縝密，既然已經化敵為友，她就不得不捅破這層窗戶紙，提醒項沐二人。

“不要汙蔑人，丹陽子前輩那是隨機應變，你以為都像你一樣耍心機麽！”沐雨妃一點不客氣，回嘴。

鳳雪玫和千機子有勾結，她本能地反感這種推斷。

說完，她扭頭去看項明空，希望他堅定的跟自己站在一個陣營。

“我和鳳夫人看法一致，丹陽子的確有問題。”

沒想到，項明空一錘定音，舉雙手讚同玫瑰夫人的見解。

那毫不留情的一掌，那深沈而淩厲的眼神，以及整個過程中丹陽子不驚不怒的反應，都在他腦海閃現回放。

按說，他才是整個事件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可整個過程，除了那一掌，他幾乎沒有動過手。

千機子處心積慮的挾制，或許在他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的可笑把戲罷了。

“你們！”沐雨妃生氣了，扭過頭去，不理他。

哼，就算她說的有道理，你也應該舉旗站我一隊吧，友誼的小船怎麽說翻就翻呢？

項明空見她輕嗔薄怒的嬌美模樣，完全不似平時的冷漠孤傲，仿佛換了個人似的，不禁莞爾。

趕緊給她找臺階下，道：“我知道沐姐姐其實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故意逗我玩的，對不對？”

沐雨妃俏臉一緩，這才說道：“算你還明白……咱們辦完事情，必須趕緊返回軒轅宮，以防不測。”

她話中之意，當然指的是伏靈子和無憂的安危。

她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項明空點頭道：“伏靈子前輩多年來對丹陽子這個掌門師兄鼎力支持，二人關系還算融洽，但願我們的擔心只是多餘吧。”

只要丹陽子不動伏靈子，無憂也就無虞。

鳳雪玫聞言，更加憂心忡忡。

“我對不起雪儀，對不起燕庚，……你們說，無憂會原諒我麽？”

鳳雪玫雙手抱頭，糾結苦惱。

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有無憂這一個親人了，可偏偏，她之前做了那麽多錯事，兒子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人非草木，你對他好，他會感覺到的，要有耐心，多給他點時間。等安葬冰棺以後，我會帶他離開崆峒，前往天衍宗，傳授他修煉法門。這段時間，我會開導他，希望他能慢慢接納你。”

沐雨妃總歸有些心軟，安慰她。

“謝謝，謝謝沐姑娘！”

鳳雪玫愁眉微展，連聲道謝。

三人說話間，卡車疾馳而去。

……

崆峒山，軒轅宮。

問心堂裏，丹陽子神情平靜，對面是臉色蒼白的伏靈子，二人低聲爭執著什麽。

無憂坐在門外陽光下，瞇起眼睛看天空的浮雲。

“大師兄，你明明可以留下二師兄性命的，哪怕廢了他修為也好，為什麽非殺他不可？”

伏靈子重傷在身，語氣卻直來直去。

“你是在指責我嗎？哼，你也看到了，他屢下殺手在前，況且，我只是正當防衛，回擊了一掌而已……”

此刻的丹陽子，早就沒有了仙風道骨的氣度，眼神冰冷，努力保持的平靜終於繃不住。

“正當防衛？是啊，一掌把他送進鬼門關！大師兄，你是否還記得，師傅當年怎麽說的？他老人家說……”

伏靈子痛心疾首。

他覺得，一向寬容大度的大師兄變了，或者說，他以前刻意保持的高大形象垮塌了。

“夠了，別總跟我提那老東西！他都死了十幾年了，你別天天在我耳邊提起他！”

丹陽子忽然暴躁起來，低吼一聲，一步步逼近，緊接著道：“我知道，當年的掌門人選，他第一選燕庚，第二就是你，只是你不喜名利，推辭了，這才落到我的頭上……”

他滿臉猙獰，忽然一下扣住伏靈子的天靈蓋，手指猛地用力，低吼道：“怎麽？現在後悔了？想把掌門之位奪回去？我就知道，你跟千機子一樣，都在時時刻刻惦記著搶奪我的位子！心不狠，站不穩，我早就該殺了你們兩個！”

伏靈子目眥欲裂，喉嚨咯咯作響，“你，你……”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平日溫和有禮的大師兄，會突下殺手——而且，是趁他重傷在身，這傷還是因救他而受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呵呵，很吃驚嗎？那是因為你太愚蠢！……沒錯，這些年你是替崆峒做了不少事，上下擁戴，人人稱頌……可是，你越是做的好，我就覺得威脅越大！”

丹陽子手上繼續用力，眼神戲謔，“本打算利用千機子的假訊息，把你弄死在瑯琊古洞，但卻被那姓項的小子把你救了……這次你如果把千機子的死因宣揚出去，我多年建立的威望可就全都完蛋了！哼哼，趁你傷，要你命，敢質疑我，你就得死！”

卸下偽裝，丹陽子已經原形畢露。

這時，無憂聽到屋裏有動靜，於是走到門前。

他向裏望了望，問道：“師尊，您在幹什麽？師父怎麽了？”

丹陽子背對著無憂，高大身形正好擋住伏靈子，阻斷了他的視線。

“哦，沒事，無憂，你去玩吧。你師傅有點頭痛，我給他揉一揉。”

丹陽子沒回頭，和藹可親的聲音響起。

“師父頭痛嗎？我來幫他捏吧！”無憂跨進門檻，一步步走過來。

這些年，他和師父相依為命，彼此感情深厚，勝似父子。

此時，伏靈子天靈蓋已經被捏碎，殷紅鮮血湧出來，順著丹陽子的手指向下流。

他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意識，想奮力揮手示警，阻止無憂進門，但是，力氣已經從他身體中流失殆盡，手臂擡到一半，就無力垂落下去。

他嘴巴微張，死不瞑目。

“那好吧，無憂，你快過來。”丹陽子沒有挪動，仍然背對著門口。

他的脊背，像一張緊繃的大弓。

無憂已經走進問心堂。

他鼻子很靈，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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