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妃一把將無憂拉過來，護在懷裏，擡腳把水桶踢得滾到一旁。

“哪裏來的臭婆娘！我管教他，關你屁事？”尖嘴猴腮的道人抹去嘴角鮮血，指著沐雨妃怒罵。

這道人正是伏靈子的師兄，道號千機子，平日裏頤指氣使，心胸狹隘，與伏靈子矛盾頗深，無憂自然就成了他的撒氣筒。

“再敢亂咬，小心打掉你全部狗牙！”沐雨妃可不是軟柿子，當即攥緊拳頭。

她最見不得欺淩弱小。

“瑪德你個小娘皮，找打！”道人拂塵一抖，渾身爆發出淩厲氣勢，作勢欲撲。

滿口臟話，女人照打，堪比市井流氓，哪有半點修道之人的涵養？

不過，他的境界看來不低。

無憂嚇壞了，推了推沐雨妃，壓低了聲音，急道：“大姐姐，你們快走吧，大師伯很兇的！”

然後忍住眼裏的淚花，大聲道：“大師伯，要打要罰我都認，您不要為難兩位客人……”

千機子冷笑，“現在服軟，晚了！”

說話間，拂塵根根戟指，殺氣騰騰沖了過來。

沐雨妃當然不怕，眼神一寒，短刀唰地抽出。

項明空苦笑，這叫什麽事兒啊？往這裏來求人，事情還沒眉目，先打上架了。

“住手！”

就此項明空準備出手阻止時，一道威嚴聲音響起。

“師父！”

無憂看到救星一樣，跑了過去。

來人正是伏靈子。

“師弟，你來的正好，你這乖徒弟不僅不服管教，還找外人來搗亂，必須嚴懲！”

千機子惡人先告狀。

“我的徒弟，我自己會管教，不勞師兄操心！”

伏靈子一點不客氣，冷然道：“我已經把瑯琊古洞的事情，跟丹陽子掌門師兄匯報了，他正在問心堂等你。”

探秘瑯琊，伏靈子所得訊息多有謬誤，差點因之喪命，都是拜這個師兄所賜。

他是想借機除去競爭對手，成為下一任掌門繼承人。

這事，彼此心知肚明。

千機子聞言，臉色微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當然，在丹陽子面前，他還是要裝得“同門情深，訊息有誤”的。

千機子離開後，項明空說明來意。

“玄元養心丹？這可不好說，畢竟燕庚師弟失蹤十一年了，他當年煉制的珍貴丹藥，不知還有沒有留存。”

伏靈子拉著無憂的手，邊走邊說。

領著項沐二人進入軒轅宮，在一個小廳等候。

無憂很懂事，沏茶倒水，然後安靜坐到一旁，拿出那把百看不厭的玉鎖擺弄著。

沐雨妃有些疑惑，“崆峒門下都有道號，像您這個級別都是什麽子，燕庚前輩沒有麽？”

她這話問的天真，卻也不無道理。

伏靈子微微一笑，“有的，燕庚師弟道號忘塵子，只是世人都叫慣了‘丹尊燕庚’的俗家名號，師父給他取的這個道號卻是少有人知。”

沐雨妃目光閃動，“俗家名號？難道丹尊燕庚不是打小就在崆峒修行，而是一個後來入道的俗家弟子？”

伏靈子輕輕頷首，讚許道：“不錯，燕庚師弟是成婚半年之後，厭倦紅塵，這才拜入崆峒。”

“他入門雖晚，可師傅說，在我們師兄弟四人當中，就數他天分最高，尤其煉丹術，是千年難遇的奇才。當年，師傅曾有意把掌門之位傳給他，但突發變故，這才由丹陽子師兄接任。”

作為四人中年紀最小、入門最晚，資歷最淺的小師弟，竟然可以獲得這麽高的評價，甚至有意傳位給他，可見，燕庚當年是個多麽驚才絕艷的人物。

“我聽說，”沐雨妃眼睛發亮，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問道：“燕庚因愛人離世而悲傷至極，把星魂神鼎都沈入了九幽寒潭，從此棄絕修煉，人間蒸發，事情真是這樣的嗎？”

她身子前傾，呼吸急促，似乎迫切在等待這個答案。

沒想到，伏靈子微微搖頭，長嘆一聲道：“事過經年，斯人已去，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就不要再提了吧！”

見他不願提及，沐雨妃頗為失望，但事關隱私，也不好再問。

這時，就見千機子氣呼呼從廳前經過，見了他們，狠狠瞪了一眼，快步離去。

“走，我帶你們去見丹陽子師兄，希望玄元養心丹還有留存吧。”

伏靈子起身帶路，出了偏廳。

無憂像個小尾巴，伏靈子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顯得特別依賴他。

沐雨妃很喜歡他，牽著他的小手，一路跟他閑聊。

從這個待客的小廳，到丹陽子所在的問心堂，有一段不近的路。

沐雨妃隨口問問，“無憂，崆峒這個名字怎麽來的啊？”

沒想到無憂還真知道，掰著手指頭，很認真的回答道：“崆峒的由來，大致有三種說法。”

“一是，這一代在古時候是空同氏族居住之地，取名同音不同字；二是崆峒山為我們道家勝地，取空空洞洞，清靜自然的意韻；三呢，是崆峒山洞穴很多，有空洞之意。”

沐雨妃有些意外，笑道：“想不到，你懂得還真不少！”

聽起來，這三種說法，都不無道理。

無憂很少被誇獎，眨著漆黑的眼珠，有些羞澀。

伏靈子眼神慈愛，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唉，無憂其實很聰明的，他也應該離開這裏，去外面多學點東西了。”

無憂聞言，飛快地搖頭，“不，我不想離開師父，我要跟師傅學修煉之法，長大了保護師父！”

伏靈子微嘆口氣，“好孩子，別說傻話，做個普通人就挺好，你看這些修煉者，哪個不是打打殺殺，師傅只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度過這一生。”

“可是……”無憂咬著嘴唇，眼神黯淡下去。

沐雨妃不忍，撇了撇嘴道：“沒事，無憂如果真的想修煉，姐姐來教你！”

“真的嗎？”無憂的眼睛立刻亮了，像兩顆亮閃閃的小星星，可扭頭看到師父覆雜的臉色，又低下頭去，不再說話了。

項明空看得出，這孩子天資不錯，是一塊適合修煉的璞玉，也不知為什麽，伏靈子不願他走這條路。

……

軒轅宮很大，道路勾連，亭臺錯落。

丹陽子在一個問心堂接待他們。

周圍茂林修竹，小池荷香，十分雅致。

項明空註目打量，丹陽子年近六旬，身材高瘦，面容和藹，有一種仙風道骨的味道。

簡單寒暄後，項明空說明來意。

丹陽子沈思片刻，說道：“小施主宅心仁厚，瑯琊古洞內數次搭救伏靈子師弟，此恩當報。玄元養心丹尚有一顆，小施主請隨我來。”

項明空和沐雨妃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驚喜，壓在心頭的巨石，也總算擱下。

有了這顆玄元養心丹，秦笙康覆有望，就能順利加入天衍宗了。

……

軒轅宮西北角，有一間破舊石屋，石墻上布滿青苔，顯然許久無人居住。

沐雨妃滿臉疑惑道：“這是？”

不是說要拿丹藥麽，到這麽個偏僻角落來做什麽？

伏靈子解釋，“這是十一年前，燕庚師弟的住處。”

沐雨妃了然地哦了一聲，心裏卻在嘀咕：名滿天下的丹尊，竟然住在這麽寒酸破爛的地方麽？

看來聖人都是秉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的苦行之法，遠離世俗安逸，以求用最接近自然本真的狀態，參悟出天地奧義吧。

丹陽子止步於前，手中捏動法訣，朝著石屋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各指了一指。

“噗噗噗噗！”

四聲輕響過後，石屋周圍的空間，如水波蕩漾一般，忽然有一層層的綿密力量向周邊波動。

項明空微微一楞，這才意識到，原來石屋周圍，結下了一個厲害的防禦法陣，破解之法唯有掌門知曉，外人難以進入。

不懂得破陣之法，只能望屋興嘆。

無憂應該是首次見到如此神秘有趣的事情，臉上不由露出仰慕之色，眼睛裏發著光。

“燕庚師弟曾說，他這石屋內藏了一顆玄元養心丹，本是留給鳳……那個人醒來服用的，倘若那個人不能醒來，就可留給後來有緣人。”

丹陽子說完，率先進入石屋，其他人小心翼翼跟著。

墻上的壁燈亮起來。

石屋內有點清冷，但因為有防禦法陣的保護，屋裏整潔幹凈，並沒有被時間侵蝕過的陳舊痕跡。

眾人目光閃動，開始尋找線索。

屋內的陳設極為簡單，甚至可說是簡陋，除了桌椅床榻，墻壁上僅有一幅畫。

這幅畫構圖跳脫，著色淡雅，筆法傳神，是一個水紅色長裙的妙齡女子在花海之中翩翩起舞。

女子儀容清麗，體態曼妙，仿佛要從畫中飛出來。

“真好看，簡直就像天上的仙女……”無憂呆呆地望著畫中女子，直覺得那女子的眉目，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覺。

沐雨妃此時也是被畫中的女子吸引，心裏暗自想著，畫中這個女子，應該就是丹尊燕庚喜歡的人吧？

可嘆紅顏薄命，不能長相廝守，只能睹畫思人，那可未免太遺憾、也太淒涼了。

項明空望著畫中美人，只覺得她那雙眼睛格外傳神。

順著她柔和眸光投射的方向看去，正好落在床榻上的玉枕上。

他走到床榻前，伸手拿過玉枕。

玉枕一尺多長，是整塊暖玉雕成，觸手溫潤。

仔細摩挲，果然在底座下方摸到幾個微微凸起。

項明空心裏一動，手指按照魯班機關盒的操作要領，或摁或撥或轉。

幾分鐘後，只聽“哢噠”一聲，玉枕下彈出一個正方體暗格，裏面靜靜放著一個小小錦盒。

見他有所發現，所有人都圍攏過來。

錦盒打開，藥香馥郁，一枚龍眼大小的深紅丹藥呈現眼前。

“是它，就是它，玄元養心丹！”

丹陽子和伏靈子幾乎同時開口證實。

“太好了！我們終於到了！快讓我看一看！”沐雨妃像小女孩一樣歡呼雀躍起來，接過錦盒，激動地讚嘆不已。

“呯！”

壁燈忽然爆裂，石屋一下陷入黑暗。

“啊！”

沐雨妃驚呼，只覺手中一空，錦盒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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