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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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在家裏一連等了三天, 期間喬稚一個電話也沒有打回來, 於是那一點本就搖搖欲墜的希望便徹底偃旗息鼓的破滅了。

她認定喬稚是逃了, 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她, 或許是已經察覺了她的心意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總之不管是因為什麽, 都只不過是讓她更加確定了喬稚的態度——不接受,不可能。

在確定了這一事實後, 秋水將臥室門反鎖了, 窗簾全部拉上, 原本明亮通透的房間霎時變的晦暗起來。她坐在地上,背靠著床, 兩手攤開, 神情痛苦,就像一個被千軍萬馬圍困而不得脫身的狼狽士卒。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橫陳在眼前,條分縷析的思考著該如何從眼前困境中脫身。

你因何而喜歡她?如果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可以找到某種解決辦法?

秋水將自己的心劃了個稀巴爛,企圖從漫漫歲月中挖出一個答案來, 可當她回首完自己郁郁不得的小半生, 最終看到的, 卻是一盞名為“喬稚”的心燈。那心燈微弱而倔強的照亮著她心中滿目瘡痍的舊山河,純真的如同命運對她開的一個玩笑。

“現在你看到真相了?”她對自己說。

秋水看著那盞燈,本能的感覺到一種威脅,那是將自己的感情世界完完全全的解剖開以後得到答案所產生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千軍萬馬, 而是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懦弱,自卑,天真又弱小,周身唯一可以依仗的,不過就是那盞心燈。她完全有實力可以打贏這場戰爭,只要她心甘情願的接受自我毀滅。

……

秋水將自己困在屋裏,妄想為自己尋一條生路,結果不過是更加看清了自己將來可能會以何種方式死去。

這讓她突然感覺到某種孤獨,像是某種形式意義上的絕望,你明白這件事,或這個人於你而言可能此生都再無希望,而你卻還得繼續活在這滿是枯燥與痛苦的人世間,欣賞對方的熱鬧,對方的喜悅,對方無關乎你的一切一切……念及此,一股洶湧的不甘忽地從那滿腔粘滯的愛意中沖撞出來,秋水心中絕望的念頭拐了個彎,突然就完成了自我救贖。

她想,就讓我再試一次。

……

而另一邊,郭青山接到喬稚的電話,背負著使命屁顛顛的跑上門來,楞是咣咣砸門硬將秋水的魂給喚了回來。

“咱姐說你這幾天心情不好,讓我帶你出去散散心,正好我們班這次暑假要外出去寫生,你就跟我一起去吧!”郭青山一邊說,一邊從她身邊擠了進去。“大白天的你把窗簾拉這麽嚴實幹嘛?”

秋水眼看著他蹭蹭兩下就將窗簾全給拉開了,刺目的陽光陡然照進屋內,她微微瞇眼,啞聲問:“她還說了什麽?”

“誰?啊……姐還說,讓咱倆吃好喝好玩好,一切費用她報銷!”郭青山看她一直站在門口那兒動也不動,叉著腰走到她面前,疑惑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怎麽臉色這麽差?聲音也啞啞的,咳嗽?”

“沒有。”秋水走到書桌邊將不知道什麽時候剩下的半杯水全喝了,清了清嗓子,“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說了。”郭青山轉身將她擱在床底的行李箱拖出來,拿手抹了抹,很幹凈。“她說T市那邊事忙,這趟出差估計出的久,少說也要個把月才能回來,怕你一個人待著無聊,這不就把我給叫過來了嘛。”

秋水聽到“個把月”三個字,握著水杯的手猛地攥緊了,而後又慢慢洩了力道。

“知道了。”

***

寫生的地點定在蒼巖山,不過他們不是直接去蒼巖山,還要先去石家莊,從那兒出發,沿途經過石頭村等地點,相當於要一路畫過去。

這次寫生花費的時間長,途中還需要輾轉數地,因此自願參加的學生也就要少一些,加上秋水,統共不過十個人而已。

在整個旅途所經過的所有地方中,秋水最喜歡石頭村。那村裏有一座上了年紀的石拱橋,還有各式石樓和四合院,每當她閑得無聊的時候,她就坐在拱橋上發呆,看橋下的小河靜默淌過,時間久了,自己的心也就靜了。

這趟寫生最終比他們原先預計的時間還要久,等兩人再度返回到北京家中的時候,已是大半個月後了。

門打開,郭青山一進屋先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然後邊往廚房跑邊道:“行李先放著吧,餓死了,我去找找看有沒啥吃的?”

秋水擱下行李,走到窗邊將窗簾一一拉開,再把窗戶也打開,空氣一對流,屋裏那股好久沒住人的澀氣便散了。

片刻後,郭青山一手抓著面條,一手捏著倆雞蛋走出來了,郁悶道:“冰箱裏的菜全都壞了,都放臭了,我找了一圈,就剩下一把面和倆雞蛋了。”

秋水又進廚房去翻了一遍,最後翻出來半包火腿腸。

“就這些了,先煮個面吃吧,晚上出去買點新鮮菜回來。”秋水挽起袖子,接了鍋水放爐子上燒著,狀似不經意的說,“你去給姐打個電話吧,跟她說一聲我們平安到家了,免得她擔心。”

郭青山:“得嘞!”

……

秋水一面盯著爐子,一面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廚房外面的動靜。她依稀聽到郭青山說“玩的挺開心”,“沒什麽事”,“還好”這樣的話,粗略一想也就大概能推斷出喬稚在電話那頭問了些什麽。

這通電話很快就掛了,秋水略顯失望的垂下眼睫——青山沒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秋水,”郭青山風似的卷到廚房門口來,歡欣的看著她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姐剛剛電話裏說再過兩天她就回來了,還讓我叮囑你最近別到處亂跑,等她回來了,要帶你去見個人。”

秋水只聽進去了前半截,整個人突然間就有些慌了,手拿著湯勺不斷的在鍋裏攪動著,感覺自己急需做點什麽說點什麽才能平靜下來。

“面湯濺出來了!”郭青山驚叫。

秋水手驀地一停,松開湯勺,在抹布上抹了兩下。

“她說上午回還是下午回了嗎?”秋水問。

郭青山無所謂的搖搖頭:“沒說,她就說過兩天事情忙完了回來,也不一定就兩天後回來,萬一忙不完呢?”

秋水稍稍冷靜了一點,後知後覺的問:“你剛說,她要帶我去見個人?”

“嗯。”郭青山點點頭,“我問她要帶你去見誰?她不肯告訴我,神神秘秘的。”

秋水眼中閃過一抹不安,猶疑的點點頭:“知道了……”

……

兩天後的下午,喬稚開車回來了。

當時秋水正在客廳給郭青山當靜物模特,聽到外間有汽車碾壓地面的聲音傳來,她立馬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姐回來了?”郭青山看她。

秋水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冷靜道:“應該是吧。”

郭青山立馬扔了畫筆一跟頭跳起來沖了出去,邊跑邊興奮地大叫道:“禮物禮物,我的禮物!”

秋水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想哭。她自嘲的搖了搖頭,繞過畫架跟了出去。

……

兩人快一個月沒見了,乍然四目相對,喬稚率先挪開了眼。

郭青山拎著行李先進去了,秋水看著她猶豫的關上車門,又猶豫的走到自己跟前,猶豫的半張開嘴,又合上,仿佛不知該說些什麽。

曾幾何時,她們竟已變得如此陌生了嗎?

秋水清晰的聽到了自己身體內部有什麽東西一點一點慢慢碎裂的聲音,某種無法言說的酸楚充斥了她全身,有那麽一瞬間,她是希望自己能突然消失的。

然後,她聽到喬稚皺眉問:“怎麽瘦了?”

那原本碎裂無聲的痛楚便頃刻被某種更為強大的東西給治愈了,繼而被她的臆想演變成某種病態的撫慰,蓋過了一切酸楚不安。

“這段時間到處跑,運動量大。”秋水說。

哪想喬稚聽完眉心卻皺的更深了:“郭青山不是說你們路上待遇還挺好嗎?怎麽這看著跟餓了半個月似的?出去畫個畫運動量能有多大?還需要挖山鑿石?”

秋水看著眼前這張自己朝思暮想的臉,目光如刻刀一般鋒利的將其眉梢眼角一寸寸描摹下來刻在自己心裏,突然就不想說話了,只想就這麽靜靜地跟她面對面待著。

喬稚被她眼底狂亂的情緒驚了一跳,以為此一遭出去她遇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連忙三五步跨上臺階進了屋,然後不由分說的逮著郭青山進書房先問了一通。

郭青山被她質問的一臉茫然,搜腸刮肚的回憶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好像是有點不對!秋水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好像是喜歡上了什麽人了?”他小心的觀察著喬稚的表情,猶猶豫豫的肯定了自己最後一句話。“對!就,就是這樣!”

喬稚嚴肅的看著他,問:“你怎麽發現的?”

郭青山現如今雖然已經長成了家裏第一高的人,但其實他自己感覺自己地位是最低的。譬如說現在,喬稚一嚴肅起來,他就覺得緊張,雖然他姐問的是秋水,但是他卻感覺好像是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似的,結巴道:“就,就我們登蒼茫山那天,她站在山頂,突然說,說……”

“說什麽?”喬稚有點不耐。

郭青山腦子一緊張,脫口而出道:“高山尤可攀,人隔萬丈海。對!就是這句!我應該沒記錯……”

喬稚略一品味這句話,心就沈了。

秋水的性子她了解,能讓她說出這種話,可見已經是對那人情根深種了……她又想到那晚自己在虹色撞見的那一幕,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在頭大之餘,她嚴絲合縫充滿理性的心突然橫生出了一點不合時宜的古怪念頭——喬稚不太爽的想,顧佳有那麽好嗎?你竟已喜歡到這份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啃豬蹄子……再搭二兩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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