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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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一盞盞路燈齊整排列,不斷向車子靠近再遠離,莫名地透出一絲距離感。恰好與車內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回去的時候,夏楠趕上了人流高峰期。公交車內的燈光本來就不算明亮,這會車廂內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她的視界已經縮小到只有眼前的桿了。

夏楠死抱著了桿子,被人擠得連胸口都給壓疼了。她盡量收著自己的腳,艱難地往裏挪了挪,卻還是避免不了被踩了一腳又一腳。

她眼神是有多不好使,才茫然上了這艘“賊船”,啊不,這輛“賊車”的啊?

腦子裏又回蕩起許念痕的那句話——不是說要重新追求嗎?重新追求的態度難道不應該再坦誠一點?

當時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繞是他已經說得如此明顯,她直覺還是不想把去找他的事就這麽給招了。

“啊——等了好久,車終於來了,我先上車了啊。”看見公交車遠遠地駛過來,楞了好幾秒沒說話的人這才借此逃避話題,匆匆地掛了電話,然後上了這輛分分鐘要擠死人的車。

上車的時候她也沒仔細看,剛投下幣想要往裏走一點,車上的乘客頓時怨念四起:“師傅,都擠不下了,還上人?”

師傅笑瞇瞇的倒是好說話:“最後一個小姑娘,下一站就不上了。”於是她就硬著頭皮開始了這化身為夾層餅幹的新征程。

車子開開停停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的,車廂裏的乘客都有些興奮躁動,一個人還念叨著:“哎,要到了,終於要到了,下一站就是。”

這不,車子剛一靠站停車,大部分的人就都在這一站下車了,車內瞬間空曠不少。

夏楠先是活動一下幾近麻木的手腳,把視線投向窗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晚上這邊有燈展,怪不得有這麽多人在呢!

還記得大學的時候,她和許念痕約好要去看次燈展,卻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兌現。嗯,她想,這一項現在可以列入清單了。

想到這,她的臉又悄然燒了起來。哎呀,她沒老實交代,還掛了他電話,許念痕他不會因為這個反悔吧?那個,她可不可以重來一遍啊?

夏楠出神地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副臉紅洩氣的樣子和車廂內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一邊坐著的大媽瞥了她好幾眼,還以為她剛才被擠得胸悶氣短難受了,主動和夏楠搭話:“小姑娘,別站著了,來,你坐我旁邊的這裏。”

她一驚,以為大媽要把自己的座位讓給她,都沒看幾處散著的空位,就急忙擺手:“啊,不用,阿姨,我站著就好。”

“小姑娘,甭客氣,要是你不想坐我這邊,自己就隨意選個位子坐下。剛剛擠著站了那麽久,肯定累得很,你坐下來揉揉腿。”

真是盛情難卻,夏楠看了看四周,最後笑著走過去坐在了大媽的旁邊。

——

下了飛機,又轉高鐵,幾經周折後,終於到蘇州了。許念痕攔了輛出租車,報上醫院名,才想起需要先和蘇杭聯系一下。

開機,撥號。等對方接起,直接問:“情況怎麽樣?”

雖然是個沒頭沒尾的問句,但蘇杭還是瞬間就知道了他在問什麽,“手術很成功,正躺病房裏休息著呢。”

“嗯。告訴我病房號。”

“5樓——”蘇杭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些吃驚:“不是,你來蘇州了?”

許念痕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起伏,“剛下飛機不久,在出租車上。”他擡手看了看時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可以到。”

蘇杭這會才真的確定他要過來的事實,他爽快應道:“那我提前五分鐘下去接你。”

“也好。”

結束通話,許念痕盯著手機屏幕,沒有某人的信息和來電。手指在屏幕上動了動又打住,把手機收了起來。算了,不急。

到了醫院,蘇杭看到許念痕略顯風塵疲憊的樣子,很不厚道地笑了。許念痕也不管他,徑直往前走,“5樓幾號房?”

蘇杭斂住笑意剛要跟上去,許念痕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確認著事實:“你在電話裏說,人已經睡下了。”繼續往回走,在蘇杭面前站定,伸出手,“把你公寓的鑰匙給我,明早我再過來。”

“給。”蘇杭下意識地掏出鑰匙,人還有些懵圈,待許念痕走遠了,他才揚起手指悠悠道:“不正常,絕對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第二天早上,許念痕帶著早餐出現在病房外的時候,許藝芬和蘇杭兩人正瞪著眼睛,互不相讓對峙著。

他敲了敲門,也不等裏面的人來開,很自覺地直接推門而入了。

“念痕,你怎麽過來了?”許藝芬看到進來的人,驚喜得都忘了瞪眼這回事,說著就準備從病床上起身下來。

“您慢著點。”許念痕趕緊迎上去,扶著人在床上坐好,笑著道:“怎麽,才這麽久不見,小姑就不待見我了?”

“說什麽呢。”許藝芬笑著搓了搓手,轉而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蘇杭,“是那臭小子告訴你的?什麽時候到這邊的啊?”

“昨天晚上。蘇杭說您已經睡下了,就沒有過來打擾。”許念痕想起進來時看到的一幕,轉移話題道:“剛剛是怎麽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

一提起這個,許藝芬就生氣,“都知道醫院的夥食有多差吧,可蘇杭那臭小子非得讓我吃這醫院的飯菜,還說什麽是謹遵醫囑。我就做個小手術而已,哪有那麽多的謹遵醫囑?”

蘇杭反駁:“我就只是和您商量今天的早餐吃什麽,可沒打算用醫院的飯菜來虐待您的胃。謹遵醫囑怎麽了,您生病了,做手術了,難道不應該好好聽醫生的話?再說了,要不是我和您在這耗著,您哪還有肚子吃您寶貝侄子送的美味早點?”

他給許念痕使了個眼色,“是不是?”

許念痕會意,將帶過來的早點一一拿出來,“小姑最愛的蘇記早點,少油少鹽,可以放心吃。”

許藝芬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之前不忘在自家兒子面前顯擺一番:“你看看,你看看,這粥熬得多好……”喝下第一口後,還誇張地“嘖嘖”了兩聲,“味道真不錯。”

蘇杭有些想笑,“許女士啊,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您,當初在醫院,您確定您沒抱錯孩子?”

“我倒是希望抱錯了”,許藝芬咽下粥道:“可是我跟醫院再三確認過,沒抱錯我也沒辦法,只能湊活先養著。”

“你……我……”蘇杭指了指許藝芬,又指了指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只能攤手嘆氣,“得嘞,我輸了。”

不過,既然是親兒子——“媽,您別吃太多,容易積食。我也沒吃早飯的,給我留點。”

吃飽喝足後,要不是許藝芬半躺在病床上,還真看不出她昨天有做過手術。她笑著說;“我這樣子,明天可以出院了吧!”

“別,您可千萬別亂折騰,”蘇杭勸道:“醫生都說了,您得多註意休息。”

許藝芬拉幫手,“念痕?”

許念痕:“聽醫生的吧,看恢覆情況怎麽樣,再決定什麽時候出院。”

“你就是學醫的啊,我這樣的情況一般要住院幾天?”話脫口而出,許藝芬說完也是一楞。

病房裏瞬間有點安靜,蘇杭想說點什麽,卻被許念痕搶先道:“幾年沒學,業務有些生疏了。”

許藝芬點點頭,勉強同意:“那我就聽醫生的話吧。”

頓了頓,她繼續道:“聽說,你爸最近在生你氣?”

蘇杭對著許念痕搖搖頭,表示這件事不是從他這邊說出去的。

“好像是。”許念痕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給您打電話了?”

“前兩天通電話提到了,說你要放手公司。他上次這麽生氣,還是三年前你說要放棄學業的時候。” 許藝芬嘆了口氣,“當初不顧一切勸阻也要堅持守住的東西,你怎麽現在說放棄就放棄呢?”

“爸他可能有些不了解情況,”許念痕解釋道:“沒有放棄,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那你——”

蘇杭插話進來,“我的娘親誒,公司的事您就別操心了,還有我在呢。”

“我哪是操心公司的事……”許藝芬乜了蘇杭一眼,責怪道:“還說有你在,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沒和我說說?”

“這個——”蘇杭摸了摸鼻子,灰敗退場。

許念痕只好出來救場,“是這樣的,蘇杭是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向您詳細交代的,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免得您擔心。”

“爸當時就不太讚成我進子淩,但他還是給予了我最大的支持,不然我一醫學生哪懂什麽公司經營的事,要不是爸安排人帶我,子淩不會那麽快步入正軌。”

“這次是我的疏忽,沒有和爸講清楚,他不理解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是心血來潮,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趁著沒人說話的間隙,蘇杭拍掌嘆道:“喔,許念痕你竟然耐心地解釋這麽多,是不是有點不正常啊?”

被蘇杭這麽一打斷,許藝芬也從剛才的氣氛中跳脫了出來,伸手就要打人,“臭小子,你說什麽呢?”

蘇杭趕緊握住許藝芬伸出來的手,說:“我的意思是,他,”用下巴指了指一側的許念痕,“已經解釋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他都會處理好,您是不是可以安心養病了?”

“我沒跟著瞎操心,”許藝芬把手從蘇杭的手掌中收回來,轉而拍了拍許念痕的手,“我只是忘了表態說,放心,小姑是站在你這邊的。”

許藝芬是通透人,有些事情沒必要窮根究底。她了解許念痕的脾性,更相信他的本事和為人,他說能處理好就能處理好。

蘇杭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許念痕的,這差別待遇、這心理落差,簡直沒法相信自己剛剛體會到了什麽。

“這邊,這邊,許藝芬女士,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我才是你親、兒、子!”

許藝芬不以為意,“念痕還是我親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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