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那個叫做小希的女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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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留戀》的宣傳馮明玉全程沒有參與,封冉冉有她的私人聯系方式,她聯系到她本人了,她的語氣聽上去有點疲憊。

“姐?”

“你真的不回國宣傳電影麽。”

到了她這個地位,不宣傳電影也是可以的,就如同她之前自己說過的話,她盡可以做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封冉冉就是覺得心裏頭有點別扭。她們兩個人一起完成了這部電影,她不希望到了應該收獲成果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電影院裏頭。

馮明玉嗯了一聲。電話裏頭她聲音啞啞的。

“我不回去了,你一個人宣傳的時候不要害怕,冉冉。”

她似乎是笑了,聲音裏頭能夠聽得出淡淡的笑意。

“冉冉,你表現的真的很好。”

……

她一個人站在鎂光燈前,媒體采訪的時候問她,這是一部怎麽樣的電影。

封冉冉看著面前一大捧的話筒,她的聲音顯得冷靜。可能之前她還是會害羞會害怕自己表現的不好,可是當她身邊真的空無一人的時候,她表現出來了一種從容。

“一個關於愛的電影。我飾演的小希是一個性格很倔強的女孩子。她的性格跟我本人其實不太一樣,所以演的時候我也遇到了不少困難……感謝明玉姐。她在演戲上給了我很多指導。今天雖然她不在場,但是我希望能夠讓大家知道,她才是這部戲的靈魂人物,她教會了我很多,我很感謝她。”

新聞裏頭這個小姑娘神采飛揚。

馮明玉安靜的看著鏡頭裏頭的封冉冉,她目光純凈如水,她是真的很喜歡她。她從她身上能夠看到很多東西——那些東西是她永永遠遠再也回不去的過去年華裏頭,她曾經丟掉的東西。

跟她拍戲很愉快啊,看著她一點點進步就仿佛看見那個當年在片場拼命的自己,她看著她在媒體面前神情自若的說著話,腦子裏頭卻如同流水一樣浮現出了她同自己相處的細節,想起她喝醉酒之後紅紅的臉頰同明亮的眼睛,她輕輕的笑了一下,眉眼之間宛若潭水,又靜且深。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可以教會她更多——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她能走得更遠。她已經發過了光,她希望有人能夠沿著她開辟的路走下去,走得越深越好越遠越好。

……

電影首映的時候,封冉冉坐在電影院裏頭第一個座位。那個座位原本應該屬於馮明玉,但是她沒有來,所以封冉冉代替她坐在了那個座位上。媒體來得很多,為了封冉冉,也為了馮明玉。

一個老牌實力影後,一個是新生代當紅人氣小花,這個組合原本就是一個奇妙的混搭,感覺哪怕是單單看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仔細咀嚼一下,都能品嘗出來別樣的滋味來。

坐在最前頭的封冉冉挺直了腰桿。

首映來得無聲無息,屏幕漆黑的時候,封冉冉只是看著那些逐漸明亮起來的色塊充斥於她的視野,她就覺得自己渾身開始微微顫抖。每一部作品她不知道別人怎麽看待,但是在那個當下,她都傾其所有的努力演出,不論是《呼嘯而過》,還是她拍得過程痛苦無比的《冷寂》,還是《與熊貓的暖時光》,還是《破天光》……這些戲好像一瞬間都在她心頭閃過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擡起頭。

鏡頭裏頭那個叫做小希的女孩子出現的時候,她讓屏幕顯得明亮了。

一個故事評判好不好的標準可能有很多,劇情要一波三折,故事要懂得拋包袱,結局要出人意料才能回味無窮。

可這個故事就是淡淡的。

從一開始就淡淡的。

打著傘的馮明玉出現在鏡頭裏頭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嘆聲,她能夠縱橫影壇這麽多年有她的道理,果真是寶刀不老,剛一出場,就能看出同現在這一代年輕演員的不同來。她演的戲,都極其精致自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很妥帖。她走過去的時候,小希流露出了一個覆雜的表情。

女人三四十歲,生得溫婉秀麗,氣質端莊。

少女十七八歲,打扮的亂七八糟,特殺馬特。

這個交織很有意思,就如同封冉冉的名字同馮明玉的名字牽扯到一起那樣有意思,少女看著她眉眼有幾分怯意又有些艷羨,看電影看得已經成了老油子的知名評論員咦了一聲,他突然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頭那女孩的身上有點移不開。這個鏡頭她很笨拙,特別青澀。青澀不是貶義詞,是褒義詞。

那種感覺有點像新人第一次演戲,還得是真的從學校裏頭找出來的,十七八歲的不良少女,才能表演的出來的青澀,因為那就是完全真實的。封冉冉明顯不是,但是她卻演出了這樣的一種真。

他砸巴了兩下嘴。他覺得這部戲可能有看頭了。他看過封冉冉的戲,他之前覺得封冉冉演戲雖然有靈氣,但是她的缺點還是有的,比如角色雷同就是避免不了的一個問題,她本人的氣質同她演過的角色契合度都很高,所以她紅不是沒有原因的,特別是靈雀,號稱同她根本就是合二為一的融合度。

他之前看她采訪說小希性格跟她本人不一樣,他還以為她是開玩笑,往自己臉上貼金,結果他才發現根本不是開玩笑。她演得不是自己,還特別逼真!

這就是真的有意思了。

他有點激動的搓了搓手,然後繼續看了下去。

小希在學校裏頭有男朋友。

她為男朋友做了挺多事情的。這個小姑娘就是學校裏頭常見的不良少女,從來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頭,迷戀跟男朋友各種逃課,打游戲,去廉價的發廊染上奇奇怪怪的顏色,去小旅館開房,站在天橋底下接吻,吸煙,喝酒,生活得糜爛無比。

單親,母親從麻將館從早待到晚,不到深夜絕不回家。

她本來就應該一直這樣繼續下去。

她的生活的改變來自於她住著的小巷子裏頭搬來了一個新鄰居。一個優雅氣派,精致到了頭發絲兒,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小鎮子上的女人。

可是她就是出現了,她還成為了她的鄰居。

……

鏡頭有一種宛若流水一般的質地,緩緩流淌著的鏡頭好像能一直播放到人的心裏頭去,平靜裏頭卻藏著能夠打動人心的力量。

下雨那天,她遞給她紙巾的那個瞬間,兩個女人交錯的瞬間,那個少女狼狽不堪的樣盡收她的眼底。她的眸光安靜如水,倒映出一個狼狽的女孩子的臉龐。她跌在雨水裏頭,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她胡亂畫的妝,那些廉價的化妝品徹底被雨水沖刷,她整張臉簡直慘不忍睹。她遞給她濕巾幫她擦了擦臉。

畫面裏頭女人的手指很漂亮,精致到了指甲縫。

她伸出手,一點點的,很耐心的幫她擦幹凈她的臉。

畫面的特寫一會兒落在封冉冉臉上,一會兒落在馮明玉臉上,兩張截然不同的臉龐,兩個截然不同的神情。這個瞬間的畫面忽然讓人心頭生出了詩意,好似擁有無限的美感,她湊近她,拉起她。她替她打傘。

這個長鏡頭美得像畫,整個電影院都安靜下來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馮明玉已經很久沒有新電影上映了,可能很多年輕人都忘記了,這個女人的演技到底是何等的可怕,於無聲處,不動聲色,卻隱約有驚雷落下。她看著她的眼神是安靜的,那瞬間這個資深的影評人卻感覺到了一種在自己心頭蕩漾開的力量,好像一道閃電劃過了心頭。他心裏頭悶悶的,他悶不做聲的看著鏡頭。

如果不是在電影院,如果是在家的話,他覺得他可能需要抽根煙,他才能安靜的看下去。

馮明玉對這個女孩兒的態度,他看得分明。

對於後面會發生什麽,他心知肚明。

但是他想看,他抓耳撓腮的想要拖動進度條看看最後的結局,但是他又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坐在座位上頭卻只感覺如坐針氈,這部戲明明淡淡的,可是卻看得他整個人連呼吸都急促了好多。他死死的盯著鏡頭,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呼吸聲都粗重了許多。

她後頭照顧小希的時候,是因為這個女孩兒吞了藥,打胎的藥。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了,畢竟也從不會如何認真的上生理課,她偷偷摸摸的吞下去,心存了三分僥幸。如果不是馮明玉及時發現送她出醫院,只怕是要出大岔子。在醫院裏頭她醒過來了,馮明玉就站在她床頭,這個鏡頭沒有詳細拍,但是小希的眼神看得人刺心,小姑娘像是被拔了刺的刺猬,明明還是滿心防備,明明還是倔強到了極點,卻連一點點自我的防備都樹不了了。她眼睛疏涼得讓人覺得心裏頭揪著疼,完全能夠感同身受的疼。她問她。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對你這麽好需要什麽理由。你想聽到什麽理由,畢竟是鄰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個小姑娘去死。”

於是這個小姑娘就笑,她連笑容都比冰還涼。

“這樣就夠了,我喜歡這個理由。”

……

那麽多場戲,每一場都好看。對白戳心。

小希後頭恢覆了上學,黃昏的時候她走回巷口,發現這個女人在等她,她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聲音輕而溫柔。她問她。

“你想讓我教你功課麽。我願意教你。”

從來都不肯對功課上半點心的小希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要點這一下頭,她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神跟之前明顯有點不一樣了,這個女人走過去幾步,然後牽起了她的手。她還穿著校服,夕陽的光線落在她們兩個人身上,柔和的,好看的照耀著她們,一路走過小巷道,她的聲音低低的,很溫柔也很好聽。

“你有喜歡的事情麽,有喜歡的功課麽。你想過,自己未來會是什麽樣子麽。”

兩個人的背影交纏在一起,陽光融化了她們,小希的聲音清澈極了,她穿著校服的背影顯得特別乖巧,看得出來她在笨拙的模仿著身邊的女人的一舉一動,包括她走路的樣子,可是她卻學得很好笑。

身邊的人耐心的包容她。

她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道。

“像你一樣……?”

“那很困難啊。”

“可是你都做到了啊。”

女人於是低低的笑,她聲音真的很優雅,優雅到了骨子裏頭去。

“正因為都做到了,才知道到底要經歷什麽,才知道這到底有多辛苦。”

其實這裏已經可以結局,但是他低頭看表,發現不過才過去一半的時間,前半段緊湊而唯美,每個畫面都好像能夠被寫進詩裏頭,他看得完全入戲了。

他靜靜的吸了一口氣。

小希。這兩個普普通通的字卻好像被給予了特殊的意思,封冉冉演得真實而平凡,比起舉重若輕信手拈來的馮明玉,這一段她更像一個普通的高中不良女學生,一個生活得很不好的小鎮姑娘……可是這樣才可怕。

因為那不是封冉冉——那就是小希,一個完完全全獨立存在在電影裏頭的個體。

而且,他總覺得她憋了一口氣。

在後面的情節裏頭——她還能再給所有的觀眾驚喜麽?雖然這部電影她給的驚喜已經很大,但是他很貪心,他還想看到一個更加出色的封冉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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