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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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第二天早晨是被蹭醒的,他習慣於淩晨五點半進行晨練,在起床之前,他擁有良好的睡眠。也許是剛剛被標記過的緣故,被雷獅的氣息環繞的感覺讓他在夢鄉中沈得更深,以至於那團毛絨絨的生物鍥而不舍地鉆進他滾開的睡袍前襟裏,才後知後覺地蘇醒。

遲來的警覺讓安迷修猛然坐起,睡意瞬間就消散了大半,他將那團皮毛從被子裏拽出來,雙目對視,他立刻楞了。

竟然是初見雷獅的那天,驚鴻一現的那只黑貓!

怪不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雷獅會知道他背地裏的悄悄吐槽,原來這貓是他的所有物。

但是它身上的攝像頭呢?

既然雷獅會知道的那麽清楚,這只貓身上應該帶著高清微型攝像頭才對。可是將貓咪的全身都摸了個遍,所謂的攝像頭並沒有任何的蹤影。

黑貓瞇著一雙絳紫色的圓眼,在安迷修的掌下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尾巴啪啪地打著床墊,一點都不怕生。檢查到後腿的時候,安迷修握著它的爪子擡起來看了一眼,兩個毛茸茸的蛋蛋並列排著,是只公貓,而且沒有做過絕育。

安迷修覺得他有必要提醒雷獅一句,早日給自己寵物做個絕育手術,不僅避免了發情期的麻煩,對寵物本身的健康也非常有利。

突然擁有了一只寵物,喜悅沖昏了安迷修的頭腦,他一把將貓抱起來,興沖沖地沖出門。

“雷獅!這是你養的嗎?”

空蕩蕩的走廊和客廳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當然沒有雷獅的影子,他去了客房,而且客房在哪裏、又是哪個客房,安迷修完全不清楚。就像雷獅這個人一樣,他在不了解狀況的前情下嫁給了他,靠著一時熱血,或是沖動的愛國主義,為此他必須用自己的一生來了解這個Alpha。

而且要努力愛上他。

安迷修垂頭喪氣地垂下肩膀,黑貓仰著腦袋向上看他,像是在安慰他一樣叫了一聲。

“安迷修?”一個低沈的男聲突然從樓下響起。

安迷修驚了一下,向樓下看去,雷獅穿著黑色的緊身短袖和灰綠的野戰褲,挑眉看著他,看樣子是剛剛起床準備去晨練,手上一圈一圈地纏著白色的繃帶。

在和自己那個裝模作樣的精神體對視的剎那,雷獅臉色微微一變,心情有些微妙。怪不得從昨晚起就不見了,原來是跑到了安迷修這裏。

精神體這東西,越是凝練,自主意識就越高,那種能夠凝練成實體的幾乎與真正的生命無異,甚至常常會違背主人的命令,按自己的喜好行動。

“這是你養的?”安迷修回過神,立刻獻寶似的將黑貓舉出欄桿外給雷獅看,完全沒註意自己已經一腳跨在了走光的邊緣線上。

黑貓危險地晃在半空中,兩只後爪一蹬一蹬。看見雷獅危險的神色,它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尾巴啪的一下纏在安迷修手腕上,拼死掙紮著要回到他懷裏。

安迷修被搞得手忙腳亂,翻了一番功夫才把它救回欄桿裏——剛才差一點,它就直接掉下了樓。

“把它扔下來。”雷獅別開目光說。

他的衣服穿在安迷修身上本來就大,現在睡了一整夜,雷獅覺得他這件睡袍在安迷修身上和披了一塊破布沒兩樣,還是一塊時刻都有掉下來的危險的破布。

在瞬間的驚愕後,安迷修憤怒了,“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它會摔死的!”

你摔死了,它都摔不死!雷獅在心裏暗罵了一句,決定不再同安迷修廢話。

安迷修啞然退了一步。

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雷獅像頭精悍的豹子,從一樓客廳直接攀爬跳躍到了二樓,他單手抓著一根欄桿,身體蕩在半空,裸露的手臂上青筋畢露。黑貓毛一炸,蹬著安迷的肩膀奔命似的躥了出去。在這個瞬間,雷獅已經翻過欄桿,穩穩落在了地上,手一伸將黑貓抄進了自己懷裏。

他們離得很近,雷獅動作時帶起一陣風,是淡淡的剃須水味道。

“等等,你——”安迷修回過神。

未完的話淹沒在雷獅投來的眼神中。

“你不要忘了,這是我的東西。”他用兩個含糊的字一帶而過,沒有告訴安迷修真相,他潛意識裏不想讓他太早知道,也許是為了給自己繼續留個樂子。

現在我們結婚了,我理應擁有另一半!這句話在安迷修心裏響了一響,還是沒有出口,他實在不是這麽厚臉皮的人,雖然想要和雷獅鬥,可能厚臉皮點才更有勝算。

安迷修只好用眼神控訴他。

雷獅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精神體死死鉗在手裏,完全不顧它的死命掙紮。明明是名正言順的事情,為什麽他竟然會有一種狠心拆散了一對新人的錯覺?

真是見了鬼了!

確保安迷修沒有跟來,也聽不見這邊的動靜後,雷獅踹開一扇客房門,將自己的精神體扔了進去。

“給我安分點!”他威脅道。

黑貓騰在半空中,在落地的瞬間現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它的性格大概和自己的外表是保持一致的,當貓的時候驕裏嬌氣,當恢覆了真實形態,立刻暴露了自己兇狠好鬥的本性,即使是對著雷獅這個主人,也壓低身體從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雷獅直接被氣笑了,當胸一腳,將撲來的黑豹狠狠踹到墻上,一聲重重的悶響。

媽的,一個兩個的都反了天了!

“一個”已經被他一腳踹服了,不甘心地回到了他的精神領域裏,至於“兩個”是誰,他沒有多想。

等走到訓練室的時候,他突然明白這“兩個”是誰了,除了安迷修外,不做他想!

安迷修穿著一身白色的簡裝,看樣子還是從他那裏順來的,褲腳有些寬,就幹脆綁了起來,束出一段有力筆挺的小腿,手上纏著繃帶在打沙袋,看那狠勁應該是當成他的臉來打了。

“我說,安迷修——”雷獅敲了敲門,“你也太自覺了吧?”

沒人回答。

雷獅又問:“怎麽找到的?”

安迷修這次說話了,聲音裏帶著點劇烈運動後的喘聲,“家政機器人。”

“挺聰明。”雷獅不鹹不淡地稱讚了一句。

安迷修沒有回頭,在原地輕輕跳了一下,而後旋身做了一記兇狠的回旋踢。咚的一下悶響,那只沙袋被高高擊飛,來回晃動著,許久都沒有停下。

“我想我有權利使用這間房子裏的一切。”安迷修終於停手,擦了一下汗才面對著雷獅說,眼神卻落在光可鑒人的地面上。

雷獅靜靜地看他半晌,忽然就笑了。

“這就生氣了?”

安迷修沒理他。

“脾氣還挺大。”雷獅半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說。

安迷修依舊沒理他,緊緊盯著地面,好像那上面有什麽困擾人類進步的巨大謎團。

“不過就是一只貓。”雷獅難以理解地摸了摸下巴,“你想要什麽樣的,我下午就能讓人送來。你說的不錯,這是你應得的權利。”

安迷修抿了抿唇,終於悶悶地開口,“我就想要那一只……”

雷獅覺得有點好笑,難得耐心地問:“為什麽?”安迷修那模樣別提有多郁悶了,到底還是年輕,有點孩子心性。

安迷修擡頭瞥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語帶疑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抱著它的時候,睡得特別安心。”

沒想到僅僅只是臨時標記,Omega也會無意識地對Alpha產生依賴性。雷獅皺了下眉,瞬間明白了關鍵所在。那是他的精神體,自然帶著他的氣息。

一個高大的影子突然出現在安迷修面前。他擡起頭,看見雷獅站在他跟前,臉上的表情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意味。

“過來,我們談一談。”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餐桌旁,家政機器人已經將做好的早餐一一擺了上去,不過,顯然現在沒人有心情享用它。

“我給你請了三天婚假,但是沒有蜜月。”雷獅開門見山道,然後毫無誠意地問,“有異議嗎?”

安迷修搖搖頭,反而挺讚同的,“我覺得蜜月這種東西純屬浪費時間,我是軍校生,你又是軍部少將,為了……”

雷獅冷冷地打斷他,“你要是再敢說出‘為了帝國’這四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

安迷修立刻銷聲,片刻後忍不住反駁,“家暴是不對的。”

“……那幹爛你總沒有問題吧。”

安迷修識時務地閉緊嘴巴,努力用眼神表達出自己的誠意,就差把“您說話,我閉嘴”這六個字刻到臉上了。

雷獅差點笑出來,連忙低咳兩聲掩飾住了。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

“……你可以說話。”

安迷修想了想,“配偶?”

雷獅搖搖頭。

“伴侶?”

還是搖頭。

“同伴?”

依舊搖頭。

安迷修不耐煩了,“那是什麽?”

“利益共同體。”雷獅緩緩地道,“你,我,各取所需,一根繩上的螞蚱,明白嗎?”

“不明白。”安迷修果斷搖頭,“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我不可能單身一輩子,我父親不允許,軍部也不會允許,和你結婚只是我權衡利弊下的選擇。”

安迷修明白了,還沒等他點頭,就聽雷獅話鋒一轉,“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是什麽?”安迷修問。

“你以後會明白的。”雷獅意味深長地說,隨即轉移話題,“所以作為利益共同體,我會滿足你不過分的要求,相對應的,你也必須配合我。”

安迷修沈吟一陣,真摯地問道:“如果你讓我脫光了跳鋼管舞,我也必須配合你嗎?”

雷獅閉了閉眼,強行按捺住活活掐死他的沖動,“我沒有那麽變態。”

“那好吧。”安迷修聳聳肩,“成交,暫且相信你一次。”

為了避免這場正正經經的談話進行到一半,自己就忍不住弄死對面的那個Omega,雷獅決定長話短說,“你手上的那枚戒指可以動用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我的存款、不動產、帝國銀行裏的保險櫃、基金……我想金錢可以解決你絕大部分的煩惱,所以能用錢搞定的事,不要再來打擾我。”

安迷修悄悄咽了口唾沫,雷家究竟有多富有,僅僅幾次見面就能窺得一二了,他簡直不敢想象雷獅名下究竟有多少財產。

令人沮喪的是,僅僅是一枚兩萬星河幣的戒指,就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不過雷獅估計也看不上他那點財產。

“你手上那個……”安迷修不安地在椅子上動了動,“你如果不想戴的話,可以摘下來。”

雷獅低頭看了一眼,比起安迷修手上那個精雕細琢還鑲嵌著翠綠晶石的戒指比起來,他這個的確簡樸得過分了,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銀色戒環而已。無名指上突然多出這麽一個東西,確實有些不習慣,但看得久了,大概總會習慣它的存在。

“這是婚戒,我不會摘。”雷獅說,語氣突然變得不耐,“你最好也別摘。”

安迷修無奈地點點頭,不知道又哪裏犯了雷獅的忌諱。還真是說翻臉就翻臉,一點預兆都沒有。不過看在婚戒的不等價交換的份上,他決定原諒雷獅。任誰做了這麽一份虧本買賣,大概心情都不會好。

“所以你晚上……可以繼續抱著那只貓睡。”雷獅拿起刀叉的手微微一頓,突然又補上一句,“但是別的不要做,更不要隨便餵它。”不然百分之百要露餡。

“沒問題。”安迷修眼睛一亮,立刻從食物中擡起頭。

也許是雷獅突然的好說話給了他繼續發問的勇氣,安迷修摸了摸鼻子,終於問出了自己心底積壓已久的疑問,“我的個人用品到底什麽時候能送過來。”覺得說的不夠清楚,又連忙補充,“我是指我的衣服。”

雷獅臉色變得有點古怪,“三天後。”

“為什麽!”安迷修失聲叫道,這三天裏難道他只能蹭雷獅的衣服穿了嗎?!

“因為按照常理,這三天裏你根本就下不了床,當然也用不著穿衣服。”雷獅鎮定地回答,穩穩地切下一塊鹹肉放進盤子裏。

“……”安迷修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新婚不久的AO伴侶正是最如膠似漆的時候,再加上剛剛標記,在床上廝混三天已經是自制力比較好的情況了,像他和雷獅這樣的也算是少見。

“可是我們明明沒有……”

“是沒有,但如果你在新婚第二天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回學校,別人會以為我身體有問題。”雷獅目無表情地說,“我不想讓別人產生這種誤會。”

安迷修突然起了壞心眼,故意疑惑不解地問:“你身體難道沒問題?”

“……”雷獅放下刀叉,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低沈地問,“你想試試?”

“……吃飯!”安迷修飛快地切下幾塊面包,胡亂塞進嘴裏,又用半杯溫牛奶硬灌下去,“再不吃就涼了!”

說完一拉椅子,頭也不回地溜了,身手前所未有的矯健。

跑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從門縫裏伸進來一個頭,飛快地說:“這幾天先借你的衣服穿穿,過兩天洗幹凈了還你,還有訓練室借我用用,你一個軍部少將,怎麽那麽小氣!”

門砰一下被關上,安迷修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氣?

雷獅獨自坐在餐桌前,慢慢給自己做了個鹹肉煎蛋三明治,咬了一口又放下。

一個兩萬的戒指就換了他大半身家,還要說他小氣。

他怎麽就那麽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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