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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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話之前,我想提醒你一句。”雷獅低沈的聲音在一片靜默中冷冷地響起,“你最好是有要緊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安迷修身後的門突然砰地一聲重重關上,撩起的冷風甚至吹動了安迷修的發絲。

雷獅剛剛沐浴完,渾身上只在下腰間圍了一塊浴巾,險而又險地遮住了重點部位,修長有力的四肢、精壯結實的胸膛和平坦緊窄的小腹全都大喇喇地暴露在安迷修眼前,晶瑩的水珠沿著他濕透的黑發一路下滑,將腰間浴巾的邊際漸漸洇濕一小片,信息素的味道在整個房間裏縈繞不去,甚至變得越來越濃。

這所有的一切都說明了,這是一個正值壯年的Alpha,他強大、優秀、而且極其危險。

安迷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愈發濃郁的烈酒氣息讓他有種醉酒般的暈眩感,他終於意識到和一個沒有Omega,又年輕強壯,並且還渾身赤裸的Alpha獨處一室究竟是多麽愚蠢的行為。

“啞巴了?”雷獅微微挑起唇角,嘲諷道。

“我……”安迷修喉結動了動,Alpha過於強烈的信息素刺激得他有點口幹舌燥,算起來距離他的發情期也只有三個月了,而上一次註射抑制劑已過去半年之多,這讓他體內本就蠢動不安的信息素在刺激之下變得更加躁動。

“來,告訴我。”雷獅惡意地靠近他,唇邊笑容揶揄,“你來是打算向我說什麽?”

安迷修喉結顫抖,許久說不出一句話。Alpha離他太近了,他甚至擔心自己會被雷獅的信息素提前勾起發情期,而他們之間高得恐怖的契合度無疑加劇了他的擔憂。他死死地握緊雙拳,借由疼痛來維持清醒,雷獅近在遲尺的雙眸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足以將任何人溺斃其中。

安迷修向後靠了靠,幹脆閉上眼睛。冰冷的鐵門透著一層薄薄的衣物傳來刺骨的寒意,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頭腦也稍微清醒了些,但這只是暫時,雷獅身上的熱度如同一團烈火,烹煮著他的神智。

必須盡快,安迷修想,他必須盡快說出來。

他狠心咬了一口舌尖,與腥甜的血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沖突,或者說是勇氣。安迷修睜開眼睛,對著雷獅大聲問:“請問《婚姻法》有關細則的修改通過了嗎?!”

雷獅一怔,絕沒有想到安迷修一聲通報都不說地急匆匆跑回來是為了問他這件事。他挑挑眉,戲謔地問:“怎麽著?迫不及待地想嫁給我了?”

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安迷修竟然真的回了他一個字——

“是。”

一片靜默。

當雷獅回過神,才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地後退了一步,Omega眼中那種堅韌勇敢的力量竟然令他也下意識地避開了這道鋒芒。

當這個無比簡單的字進入他的思維意識之後,他的第一個感覺卻是錯愕。活了25年,他被Omega追求過、厭惡過、無視過,但還沒被一個Oemga直截了當地求過婚,接下來就是一絲令雷獅也感到不解的悸動,心跳似乎為之漏跳一拍,那一絲異樣稍縱即逝,快得令雷獅來不及捕捉。

“你不是說過,就算全天下的Alpha都死絕了也不會選擇我嗎?”雷獅恢覆了冷靜,半是戲謔半是認真地問。

“額……”安迷修幹咳一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似是終於想到了應答的方式,擡起頭一本正經地說,“我現在看著你,就感覺全天下的Alpha在我眼裏都像是死了一樣。”

這本該是一句情意綿綿的情話,讓他說出來卻……能把這麽酸的一句話說出挑釁的味道,大概也算是一種本事,雷獅臉色古怪地想。

安迷修說完,臉突然漲紅,上帝作證,這已經是他大腦高速運轉之後想出的最佳應答了。

雷獅看著Omega難為情的臉,忽然很想嘆息,忍了忍還是問:“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啊?”安迷修楞了楞。

“你真是不擅長說謊。”雷獅意味深長地說,大概也是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妙,皺了皺眉平靜道,“到底是為什麽,我要聽你的理由。”

理由嗎?安迷修低下頭,眼中的情緒有些晦澀。

雷獅少見地表現出了一些風度紳士,安靜地等他,沒有催促。

半晌,安迷修才低低地說:“……為了帝國。”

雷獅聞言微微瞇眼,一時沒有說話。

“我是一個孤兒……”安迷修慢慢地說,他知道這些事雷獅不會不清楚,更可能的是當他和雷獅的契合度出現的下一刻,他的詳細資料就被完完整整地擺在了雷獅面前,但他想他有必要親口說出來,他的身世、他的想法、他的決定,這些他本已咽回腹中的話,被雷獅贈予他的禮物重新喚起了。

“我出生後不久,就被遺棄在帝國聖三一孤兒院的大門口,我在那裏生活,長大成人……”他頓了頓,“直到現在。”

“我受帝國的庇護長大,帝國就是我的父母!如果有一天我終要死去,我希望能為帝國的未來而死,這片土地將因我的血肉而更加蓬勃。”他的聲音沈穩冷靜,很顯然並非一時沖動。

曾經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鮮明如昨,安迷修眨了眨眼睛,突如其來的勇氣讓他終於擡起頭,直視著雷獅,目光堅定執著,那一瞬間他眼中爆發出的光彩耀眼得令人動容,仿佛晴空碧海全部倒映其中!

“雖然那次機甲實操課的後半段我睡著了,但是事後仔細回想,我確認我的感覺沒有錯!”安迷修激動地上去一步,熱烈地說,“我們是不是在無意間精神共鳴了?!”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短暫的沈默後,雷獅冷冷地說。

“系統沒有錯判,在近乎滿值的契合度下,我們是最佳的伴侶!”安迷修自信滿滿地說,仿佛已經預見到美好的未來,以至於連雷獅突然的冷漠都沒有註意到,“這一次三號線的突襲事件讓我深深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上限,99.2%的契合度,整個帝國也寥寥無幾!既然上天賦予了我們這樣的天賦,那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好好地使用它?你的最高同步率停在240%這個數值上已經很久沒有提升了吧?”

“雷獅!”安迷修再次走近一步,熱切地看著他,“我們是應該在一起的,作為帝國的子民,我們理應為了帝國……”

“安迷修。”雷獅突然冷聲打斷他,絳紫的眼中一絲溫度也沒有,“我早就提醒過你。”

安迷修猛然頓住,喉中哽塞,再說不出話來。雷獅那居高臨下的輕蔑眼神如同冷水,瞬間將他的熱情澆得幹幹凈凈,僅餘一絲熱氣在心中縈繞不去,還保留著一點點的期盼。

“這個婚要不要結,要怎麽結,最終的決定權掌握在我的手裏,你的意願從來都不是參考選項。”雷獅緩緩地說,他的語氣、神色都非常平靜,但偏偏越是這樣,越是令人不寒而栗。

他轉過身,只給安迷修留下一個肌肉線條流暢分明的後背,一滴水珠順著凹陷的脊骨緩緩滑落。

“在我弄死你之前,滾出去。”

金屬大門彈開的聲音在沈寂中響起,雷獅隨手扔開控制器,下了逐客令。

“還有,”雷獅再次開口,淡淡地道,“你應該稱呼我為少將,不要再讓我聽到你隨隨便便地喊我的名字。”

安迷修再次長嘆一口氣,沮喪地站在人群中,等著姍姍來遲的格鬥課老師。

自從上一次鼓起勇氣向雷獅求婚卻被狠狠拒絕後,整整一個月,雷獅這個人就像是徹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裏,再沒有一點音訊——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時候不算。

他本以為雷獅對他多少是有點感覺的,果然還是太自以為是了,最後得到這樣一個結果也不算意外,對於雷獅那樣傲慢又自我的人來說,可能他那一番話就同侮辱無異,雷獅沒有當場扔他出去已經算是好的了。

即使在十天之前,《婚姻法》有關細則的修改方案就已經被國會決議通過,未滿二十周歲的Oemga如遇特殊情況,可以向民政所提交相關資料申請提前結婚。

“安迷修。”

“安迷修。”

“安迷修!”

一聲暴喝將安迷修從魂游中驚醒,他猛地一震,大聲回道:“到!”

“到什麽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前方的格鬥課老師威爾科橫眉豎眼地盯著他,“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啊……”安迷修露出了一臉茫然。

威爾科不耐煩地揮揮手,“算了,站到我身邊來。”

安迷修連忙收拾好情緒,一頭霧水地站到了威爾科身邊,格鬥課他換了野戰褲和緊身背心,更襯得身體修長柔韌。他在Omega中本就身高出眾,穿上厚底軍靴後,幾乎和威爾科差不多高,雖然還是無法和Alpha的身高相提並論,但在Omega中已經是出類拔萃了。

“這節課是自由搏擊,采用車輪戰的方式,一號最先上場,對戰二號,戰鬥場景隨機選取,勝利者將繼續對戰三號,並擁有選擇下一場戰鬥場景的優先權,勝利者可以一直留在訓練場中,直到落敗為止。”威爾科說完,拍拍安迷修的肩膀,“你是一號,其他人去抽簽。”

安迷修一怔,還未來得及詢問為什麽他是第一個就被威爾科一把推進訓練場中,“去挑一把趁手的武器。”

塵埃落定,威爾科看起來完全沒有和他商量的打算,安迷修決定不自討沒趣。

訓練場正對面放著武器庫,格鬥課使用的全部都是近身武器,與射擊課清一色的遠程武器涇渭分明。安迷修沒有猶豫,徑直上前挑了一把重磁共振彎刀。

這種刀重量多在20-30斤之間,刀身呈流線型,彎如弦月,刀刃處布滿了細小的鯊齒,揮擊起來甚至能一刀切進B級機甲的外殼。與它的威力同名的,是它的難以駕馭,這種重量,再加上電磁共振所產生的刀身震動,使得它對使用者的力量和技術都要求極高,一般只有Alpha才會考慮這種力量型武器。

安迷修握著這把銀白的彎刀在手中顛了顛,感到非常滿意,他捏碎防具膠囊,透明的緊身防護衣瞬間將他從頭籠罩到腳,試著動了動手腳確認行動不受阻礙,安迷修將刀握緊在右手,對威爾科點了點頭,“教官,我準備好了。”

幾乎是在他挑選好武器的一剎那,所有人的臉色全都變了。在這種戰鬥模式下,一號的壓力顯然是最大的,威爾科選擇了安迷修,雖然有對他上課走神的懲罰,但更多的是對他實力的認可。只是安迷修竟然會選擇這種武器,是他沒有想到的。

“你確定嗎?”

“確定。”安迷修平靜地說,提刀的右手旋即緩緩上移,刀身挑著一線冷冽寒光,橫在他的身前,將他那雙原本溫和靜謐的眼睛映照得猶如一泉深谷寒潭,冷厲無比!

對手上臺之後,場景立刻變幻,周遭的一切瞬間消融不見,取代而之的是一片廣袤的雪原,鵝毛般的大雪自天空簌簌而下。

所有的煩惱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在安迷修的眼中,只剩下兩柄尖利的短刀,尖刀破開呼嘯的風雪,轉瞬即至!

安迷修前踏一步,右手悍然揮刀。金石撞擊的聲音“鐺”的一下,將四周的風雪都震得倒飛,雙刀交叉格擋,斷裂!彎刀去勢不減,狠狠撞在那層透明的防護衣上,將來人一刀摜飛出去!

這一場戰鬥結束得太快,其餘人中只有威爾科很快地回過神來,他走過去將那名學生從地上扶起來,淡淡道:“下一個。”

安迷修也收回刀,巨大的刀身在手中轉了一圈,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不假思索道:“下一場,叢林。”

安迷修扔下重磁共振彎刀,甩了甩手,雖然很喜歡這種武器,但以他的力氣來說還是勉強了些,打到第四場,他的右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影響了他揮刀的速度和準確度。

他舉起手,問威爾科道:“可以換武器嗎?”

威爾科點點頭,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讚賞,“可以。”

安迷修走下訓練場,又喝了幾口水,才走回去在武器庫前認真地挑選,如果想要在這上面站的更久一些,他必須放棄重量型武器,選擇更加依賴技巧的類型。

五號已經挑選完畢,拿著一柄與安迷修相似的重型長刀站在一旁等他。在擦身而過時,他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輕輕地說:“再強又有什麽用?還不是連一個能夠契合的Alpha都找不到,只能當一個棄子。”

安迷修腳步一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眼中暗含挑釁。

在戰場上,用話語刺激敵方令對方情緒失控也算是一種戰鬥方式,所以對方會出言挑釁,安迷修絲毫不感意外,別說是威爾科聽不到,就算是他聽到了也不會去管。一個會因為敵方的三言兩語就心神大亂的人,註定成為不了一個優秀的戰士。

但安迷修無法否認,他被這句話惹毛了。

“滴滴滴——”終端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安迷修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他想了想,還是點開訊息。

在看見發件人姓名的剎那,安迷修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他幾乎是在原地呆了十幾秒,才在威爾科的催促下回過神。他關掉終端,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武器庫上,在一根狼牙棒前站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再次打開終端,將那條訊息仔仔細細地又讀了一遍。

“傻笑什麽?!”威爾科在場外喊道,“快選擇武器,給你最後十秒!”

安迷修連忙關掉終端,斂回心神。

他伸出的手在一柄短刀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抽出了一對雙劍,一左一右地握在手中。

“平原。”

隨著話音落地,場景立刻變幻,風吹過空蕩蕩的大地,安迷修和來人面對面地對峙。

“我早已經找到了。”在戰鬥開始之前,安迷修突然說,這是他第一次在訓練場上說起廢話。

“什麽?”對方目光疑惑。

“我是說,”安迷修腳下重重一踏,“Alpha!”

右手長劍脫手而出!

Omega驚了一瞬,手中長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橫起,猛然打飛了這一劍,但也僅限於如此了,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安迷修手中的另一把劍正危險地橫在他的脖頸動脈上。

“你輸了。”安迷修後退一步,扔下手中長劍,頭也不回地朝外場外走去。

“教官。”他邊走邊脫下防護衣,急匆匆的模樣,“我有急事需要請假。”

請假?威爾科皺了下眉,“理由。”

“嗯……”安迷修撓了撓頭發,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要去民政處登記結婚,和……我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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