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再次離別

趙詩婷沒有回悠然小居，而是直接往山上走去。楊雲溪跟著她身後一路不語。

山巔之上，放眼觀望，層層疊疊的山巒如同一條青龍盤踞在雲霧繚繞的山間；俯視，峽谷幽深，壁如刀削，清潭流水，跌入深谷。輕風徐徐，帶著醉人花香，翩翩起舞的彩蝶恣意飛翔。泉水叮咚，鳥兒歡鳴，只是山巔之上側立的人兒似乎對這樣美到極致的景色無心觀賞，一直眺望著遠方沈思著。

“婷兒。”楊雲溪終於打破沈默。他突然感覺身旁的未婚妻其實真的跟林允之很像，心緒不佳時，周身散發出一種讓人壓抑的淡漠氣息。

“雲溪哥哥，對不起。”趙詩婷終於回過身，抱著一直守在她身後的楊雲溪，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口，吶吶道：“我不該對師兄說出那種話。”

楊雲溪擁著她，撫了撫她額角的發絲，柔聲道：“婷兒不必道歉，我還是那句話，我愛的是你的人。”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如果沒有我婷兒是不是就嫁給允之了？”

趙詩婷點點頭，道：“是，師兄確實是每個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君。謙遜溫和，溫文爾雅，而且寬容大度。”說著，似笑非笑的擡頭看了楊雲溪一眼，“不像你，居然跟我師兄吃醋。”

楊雲溪聞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隨即若無其事的哼了一聲，來掩蓋內心的尷尬。心想原來她知道自己吃林允之的醋？那她怎麽還經常當著他的面，跟林允之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趙詩婷似乎看透他的心一般，嘆口氣道：“雲溪哥哥可知我身上這套留仙裙的來歷？”

“是你師兄送給你的吧！”當楊雲溪看到衣櫥裏僅放了一套衣服，還疊的整整齊齊的，他就猜到這衣服一定是林允之放在那裏的。

“嗯。三年前，那日是我的十三歲生辰，師兄就將這套留仙裙拿來送我，我當時真的很喜歡。”說到這裏，趙詩婷從楊雲溪的懷裏出來，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形容惆悵：“當時我以為是師兄在跟我開玩笑，可是，他卻義正言辭的重覆，說他喜歡我，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楊雲溪也來到她身旁同她並肩而坐，靜靜的聽著她訴說。

“當時我腦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怎麽拒絕的他。師兄沮喪的離開了我的房間，他那時的身影我現還記憶猶新，是那樣的落寞，孤寂。後來我怕他想不開就去了他的房間，還有就是把這套留仙裙還給他。我到他房間時，桌上和地上散落著幾個酒壇子，房內更是酒氣彌漫，而他趴在桌子上已經醉倒了。口中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趙詩婷嘆息一聲，又道：“怕他著涼，我將他扶起，送他去休息。結果剛到床邊他卻一下子將我撲倒在床上。當時我真的被他嚇壞了，就哭了出來。師兄聽到我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就不停的給我道歉。從此以後，他就不輕易飲酒，也許是怕再發生這種事吧！而且從那時起變得沈默寡言，那一次我一個多月也沒見過他，他也不出門，我去看他他也不開門。”

楊雲溪靜靜的聽著，道：“他這是在躲著你。”

“嗯。”趙詩婷苦笑一聲，她怎麽會不知道？

“從小到大，都是他一直細心的照顧我。我身體差，師傅讓我習武，每天圍著悠然小居跑。而師兄每天會早早的給我準備好衣服、早點，吃完後，陪著我跑。練劍時，他怕不小心誤傷我，就削了一把木劍，他執木劍，我執長劍，倒是我經常把握不好分寸，把他給傷了。我做錯了事，被罰面壁思過，師兄也會在一旁陪著我。怕我悶，就偷偷帶我下山去，為此，沒少被師傅責罰。”

“有一次，師兄趁師傅閉關，又偷偷帶我下山，結果那次因為他的疏忽，差點把我弄丟了，找到我時，我也受了點傷。上山後，師傅居然出關了，看到我們回來，而且我的手還包著紗布，問清緣由後師傅就把師兄打了一頓，關了他三天。”

聽了他們之間的故事，楊雲溪沈默了許久，思及此處，又無話可說。畢竟他們相處多年，感情自然很深。而且她也說了，如果不是自己出現，她會嫁給林允之。這也間接的說明，未婚妻對林允之的情感可能不單是兄妹之情……

剛好，這時趙詩婷提出想下山去。

“好！婷兒想去哪裏？”楊雲溪點點頭，看著趙詩婷。這一次，他想再自私一次。他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子跟自己以外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照顧了多年的師兄。楊雲溪決定帶她走，讓她遠離林允之。

“哪裏都可以。”趙詩婷輕聲回答。

當晚，趙詩婷想去跟林允之辭行，如自己料想的那般，林允之說累了，已經歇下了。趙詩婷二人只好回去了。

鳴鳳樓的閣樓上，林允之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低聲道：“小師妹，對不起，師兄……沒臉見你……”

次日，趙詩婷告別了李昃，王灝，最後去看了一次於謙，但是始終都沒有見到林允之。有些許失望，趙詩婷心裏苦笑。也許這樣更好，不讓師兄看到自己走，再一次受那離別的煎熬。

可……心底還是想再見他一面，最後看了一眼身後，依然沒有他的身影，趙詩婷最終帶著遺憾跟著楊雲溪走了。

山莊門口不遠的隱蔽處，這時走出一個白色身影。那人目光一直沒有焦距的看著山下的那條路，直到那兩個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當中，他這才轉身往回走。剛走一步，他馬上停住了腳步，詫異的叫了聲：“大師兄。”

王灝點點頭，不知該如何開口。明明在暗處，卻不出來見她。王灝心想，恐怕允之也看到了小師妹臨走時那失望的神情吧！最終拍了拍他，就走了。

“大師兄，有空嗎？”林允之開口叫住了他，神情頗有些不自然。不過到是少了一分淡漠，多了一分愁緒與無奈。

“想喝酒？”王灝笑了笑，問道。

“嗯！”

“好。”王灝應了聲。二人這才離開……

——榮城慕容府

是夜，天空一陣巨響，隨之而來的是絡繹不絕的閃電雷鳴，被這突然而來的雷聲驚醒的男人一下子坐了起來，一時間，只覺得心神有些恍惚。

“夫君，怎麽？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唐伊芙也起身拍著自己的夫君。自從三年前他夫君從外地談生意回來後，只要有雷鳴時他都會驚醒或是擡頭看著天。問他，他也不說，只是讓她別問了。

“芙兒，我沒事，你睡吧！”慕容鳴將愛妻放倒在床上，深情的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自己下床來到臥室外走去。

推開窗欞，又是一道閃電，隨即而來的就是驚雷滾滾，傾盆大雨驟然而下。慕容鳴心中一緊，放在窗子上的手猛的緊握起，淡雅的聲音低沈的響起：“婷兒，又到雷雨季節了，你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懼怕雷聲？”

揚州

同樣的雷雨夜，被雷聲驚醒的趙詩婷嚇得尖叫了一聲。隔壁的楊雲溪聽到未婚妻尖叫，更是被嚇得從床上一躍而起，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大步出去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只聽得兩種混合的巨響在趙詩婷的房間裏響起。

驚雷又起，外間的房門大開。楊雲溪顧不得清理被自己踢開的房門，大步去了內室。

室內很暗，在一道道閃電的照射下，卻還是可以看到床的角落處有一個身影正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婷兒？”楊雲溪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聽到她的尖叫聲，他以為是遇到了什麽事，沒想到進來卻看到這副情景。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驚嚇過度的趙詩婷猛的擡起頭，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從床角落處爬了過來。

“婷兒。”楊雲溪心裏一驚，大步奔向床邊。將即要下床的趙詩婷抱了過來。觸摸到她的手時竟然是冰涼的，身上也差不多，渾身顫抖如篩糠般。

趙詩婷雙手死死的抱著楊雲溪，腦袋一直往他胸口鉆去，低聲嗚咽：“我怕，雲溪哥哥，我怕。”

“好了，不怕了。雲溪哥哥陪著婷兒，沒事了。”楊雲溪一遍一遍的輕聲安慰著她，一只手一直拍著她的脊背。

雷聲起伏不定，外面雨勢迅猛，完全掩蓋了趙詩婷那嗚咽的話語。楊雲溪只感覺每一次雷聲起，趙詩婷抱著他的手就緊了幾分，渾身再度顫抖起來。楊雲溪此刻終於確定，她怕雷聲。

楊雲溪在想，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會怕打雷？以前從未聽過她怕打雷。難道是這十一中她才害怕的嗎？可是沒人告訴他。

雷聲漸停，只偶爾伴著並不是太響的響聲。可懷裏的人兒依舊瑟瑟發抖。她的房間肯定是沒發睡了，楊雲溪輕聲道：“婷兒，你先放手。”

懷裏的趙詩婷猛的一怔，剛才顫抖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起來，緊抱著他的手突然就慢慢松開了。暗夜中，楊雲溪看不到她的神情，想到她可能是誤會了，便親了她一下，溫聲道：“丫頭，瞎想什麽？你這房間如今這樣還怎麽睡？去我房裏睡。”

“嗯。好！”趙詩婷輕聲應了一下，長長的舒了口氣。剛才那一刻，楊雲溪讓她放手，在她極度恐慌的情況下，她固執的認為，他要離開。知道是自己誤會他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楊雲溪沒有多問，拿起她的外衣給她披上，就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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