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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驗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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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屍體外的特征來看,那女子應該並沒有死多久,身上連屍斑也未曾出現。她的雙手和臉龐雖然被水泡的發白,可並不嚴重。另外,臉色有微微青紫,眼結膜高度充血;鼻骨耷拉著,指甲也被折損。”趙詩婷把自己所了解的這些都說了出來,想了一會,又道:“而且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死者是熟睡時被殺的。”

楊雲溪驚訝的看著她,道:“婷兒為何這麽肯定?”

“她的鞋子啊!”趙詩婷莞爾一笑,將擦幹的發絲撥到胸前,拿起梳妝臺上的梳篦邊梳著,邊道:“原來,我並沒有註意她的鞋子,不過她腰帶打的死結,我只認為可能是那女子遇到了什麽急事,不小心將腰帶打了死結。可後來發現她的繡鞋居然穿反了。”

“鞋子都穿反了,也可以把她認為是遇到了什麽急事,可她襪子上系的小繩子也是打了死結。還有她的腳跟上有一處非常明顯的青紫痕跡。從這一點可以斷定,這痕跡是生前造成的。所以不難看出,女子應該是熟睡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她的鼻骨,還有腳後跟的痕跡就是最好的證明。”

楊雲溪“哈哈”一下,眸中浮現一抹讚賞之色。看她隨意將發絲挽起,就將她拉了起來往桌子旁那邊走去:“婷兒不是學醫的嗎?怎麽懂這些?”

“我不懂啊!”

楊雲溪腳下一頓,嘴角抽了抽,驚詫道:“婷兒不懂驗屍?”

趙詩婷啐了他一聲,不悅的抽回手,往床邊走去,解開身上的絨衣,拿起準備好的外衣穿上,道:“我是學醫的,學那個作甚?”為自己將來做準備,當一個女仵作?

楊雲溪呆住了,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那些驗屍的本事你從哪裏學來的?”難不成她師傅還教她這個?或者是,她們那裏,還涉及這一方面?

趙詩婷則一副看怪物般看著他,略有些得意,道:“我沒有學啊!我不是說了現學現賣嗎?雲溪哥哥難道忘了我前段時間看的那些書?你還拿走一本,怎麽就忘了?”

書?楊雲溪想了一下。過了一會勉強想起那本從趙詩婷那裏拿走的書,可他並沒有看,回家後直接把書扔在他的書房了。想到這,他徹底驚呆了,同時也慶幸她沒學過驗屍,道:“還好把婷兒帶回來了。”不然就要鬧笑話了。

趙詩婷沒聽出楊雲溪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上前抱住他的手臂,道:“我是不是很聰明?”

“嗯,很聰明。”楊雲溪忍住笑,攬著她,道:“先去吃些東西,下午我還要去一趟縣衙。”

……

縣衙裏,知縣把女屍運回去後,又讓人把屍體放在殮房中,準備親自監督仵作驗屍。

春天本就潮濕,偌大的殮房中地面和墻根處都濕漉漉的,像是不久前被人潑了一地的水一般。加上這陰冷的天氣,整個殮屍房透著股子森冷的氣息。

按照慣例,知縣叫來了推官、坐婆,還有幾個衙役在室外等候。而他則是進去監督仵作驗屍。

非要跟來的趙詩婷這時已經換下了女裝,梳了一個男髻,打扮成小廝,跟在楊雲溪身旁。聽知縣說仵作要驗屍,就想著湊熱鬧進去看人家驗屍。

一聽到她要進去,楊雲溪臉色微變,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婷兒莫要胡鬧。”驗屍?不搗亂就不錯了。有知縣親自監督,相信那仵作是不敢隨意敷衍了事。因為作為一個縣令,雖不精通驗屍,可比一般的人知道的還是多很多——比如他身旁這位伸長脖子往殮房中看去的未婚妻,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趙詩婷卻一覺興奮,依舊伸長脖子看,道:“我哪有胡鬧。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驗屍呢。”

那知縣自然是早就認出了女扮男裝的趙詩婷,看他們二人那麽親密,也確定了這二人關系匪淺。他上前幾步,拱手道:“大人,既然小姐想進去就讓她進去吧!下官看的出這位姑娘對驗屍頗感興趣。”

趙詩婷立刻點頭,咧嘴笑道:“就是就是,雲溪哥哥在外面等我,我一會就出來。”說完,也不等楊雲溪說話,放開他的手就走了。

一進殮屍房,趙詩婷就感覺這裏陰森森的。而屍體就放在殮房中央的一個小床上,上面蓋著一塊白布。裏面的坐婆和仵作已經準備好了。

隨後,知縣進來後,就吩咐道:“開始吧!”

仵作掀開那女屍身上的白布,站在屍體旁的趙詩婷看到那女屍後立刻面紅耳赤。天哪,誰能告訴我,怎麽是赤身裸體?突然就後悔進來了。

清亮的美眸左顧右盼,見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神情淡然,沒有一絲不自在。趙詩婷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冷靜。不過想想既然敢進來,就不能害羞,她看向仵作,道:“我可以試試嗎?”

仵作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沒有直接回答。

那女屍此刻正一絲不掛的躺在驗屍臺上。仵作深吸了一口氣,心裏默念“對不起了”直接來到女屍的頭部那邊,雙手在女屍的發間開始摸索著。如果死者生前在發間有傷,是可以摸出來的。

趙詩婷擼起衣袖,也開始檢查女屍。

死者臉色灰白隱有青紫,口唇暗紫。伸手觸摸鼻子,鼻骨有輕微塌陷,已經斷裂。翻開她的嘴唇後,口腔有點狀出血。眼結膜高度充血。活動她的下頷骨,已經僵化。人死後,下頷骨是最先僵住的,通常一炷香就開始僵化。

死者雙手發白,隱有腫脹,說明在水中泡的時間並不久。右手食指、中指指甲有明顯的斷裂,不難看出是生前大力抓住什麽東西導致折斷。拿起她的雙手左右晃動,活動不太自如,已經開始出現屍僵。

一般正常情況下,人死後,半個時辰之一個半時辰內,屍體會出現屍僵;屍斑也在一個時辰之兩個時辰開始產生。也有一炷香內就產生屍斑的,不過一般發生在生前劇烈運動的情況下。

春天,湖水冰冷,死者應該是死後不久就被拋屍湖中。發現死者時,是巳時中;現在是未時中,距離發現屍體已有兩個時辰。冰冷的湖水延遲了屍僵,而寒冷的天氣同樣也讓屍僵延遲,所以兩個時辰才開始出現屍僵。

右肩有一處咬痕,齒痕清晰,應該是直接咬的,伴有輕微的皮下出血。鎖骨、胸前各處伴有銅錢大小的暗紫色痕跡。

翻動屍體,屍體枕部、背部、腰部、臀部、四肢後側伴有不太明顯的暗紫紅色,呈條狀、雲霧狀的斑塊。說明死者死前是躺臥著,所以屍斑出現在底部。還是因為湖水的原因,屍斑和屍僵差不多同時漸漸出現。用手指按壓屍斑,立刻呈白色,放開手,屍斑立刻變回原來的暗紫紅色。如果是傷或是淤青,那麽就不會變色。

死者肚腹微鼓,應該是泡在水中,湖水從眼、口、鼻、耳朵等處進入肚內。輕輕拍打肋骨以下,肚臍以上的部位,肚腹硬如石頭,這是女屍身懷有孕的癥狀;若沒有身孕,便是軟的。

這時,仵作吩咐坐婆檢驗女屍下體。然後讓趙詩婷靠後,隨後他也退到一旁。

坐婆點了點頭,上前開始檢驗女子下體。女屍下體外、陰、部輕微腫脹;只見她拿出一條白絹套在右手的中指上,將中指探入女屍的陰、部,然後再抽出手指。那白絹很幹凈,並沒有別的什麽東西:“死者非處子之身,死前與男子有過燕好。”

趙詩婷和仵作站的較遠,坐婆又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所以她並沒有看到坐婆在幹什麽。可一聽坐婆的話,頓時再度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

這種事,仵作和知縣早已見怪不怪,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坐婆也稱穩婆,穩婆一般是給人接生,對於這種事,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坐婆檢驗好後後退幾步,好讓出位置給仵作和趙詩婷。

二人上前後,仵作只是站在一旁並不動手,道:“小姑娘看來懂的不少,接下來你來驗吧!”仵作也很是吃驚,因為趙詩婷說的那些雖然多少有些不全對,可也了解的不少。對此,他感覺自己真的有愧於仵作這個行當。

他做仵作五年有餘,不說每具屍體他都驗的絲毫無偏差,可也算是認認真真檢驗屍體。而這次,他卻……

趙詩婷“嗯”了一聲開始檢驗。

屍體的腳跟處,這裏趙詩婷早就發現了的。不過當時那處青紫色的痕跡很淺,現在已經變成暗紫紅色。這個痕跡右腳跟偏深,應該是死者死前用力踢蹬造成的。

仵作見趙詩婷檢驗完,就把她喚到一旁的桌子旁,拿起準備好的屍狀(也稱屍格)和毛筆,道:“姑娘,把咱們剛才驗過的從頭到尾說一遍,老夫記錄。”

趙詩婷一楞,隨即知道是仵作想考考她,她想了一下,然後把她剛才和仵作一起驗屍發現的那些癥狀一一道出。

殮房內的知縣和一直在外間等候的楊雲溪聽到後都大為震驚。因為趙詩婷幾乎說得絲毫無差,甚至把那些出現的特征推斷出了一個雛形——也就是死者是如何被殺。

“死者身體發白,略有腫脹,應該在水中泡了四個時辰左右。臉色呈青紫色,口唇發紺,口中有點狀出血,眼結膜高度充血,鼻骨塌陷。從這一點來看,是有人用手捂住死者的口鼻,導致她窒息而死。這一點可以從她的指甲還有腳跟處的暗紫色痕跡看的出。”

“右肩有齒痕……”

“嗯?”仵作等了一會,也沒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向她,不解的道:“怎麽不說了?”

“這個……”趙詩婷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

仵作這才想起面前這個不過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罷了,哪裏說得出口?便沒有再為難她。把這一段自己填寫上了。

趙詩婷臉一紅,尷尬的笑了笑,道:“雙手開始僵化;枕部、背、腰、臀部、四肢下面已經分布有屍斑出現。用手指按壓屍斑呈白色,放開即刻變成暗紫色。說明不是傷,若是傷,手觸摸會很硬。”

“死者肚腹微鼓,腹內有少量積水。輕拍肚腹,堅硬如石頭,這是有身孕的癥狀。另外,坐婆說那女子非處子之身,生前……生前……”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仵作搖搖頭,隱含笑意,把趙詩婷接下來要說的填寫在屍狀上。

仵作將後面的全部寫好,然後將屍狀交給知縣。知縣看了後,讚賞的點點頭,將屍格交給了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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