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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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侵不透周身的溫暖,任其百般狂風大作風雨交加,心裏卻始終是安定的。

這般情形——

真叫人犯困吶~

慕沈低頭瞧了瞧,見自家小師兄確實是伸不出手來,勾唇笑了笑,溫聲道:“那就這樣靠著我也行,我怎樣都好。

喬雲溪渾身懶散,聲音不由低了些,喃喃道:“你還真是好應付。”

慕沈唇角的笑意似是深刻些,又似是淺淡些,垂下眼看了看喬雲溪烏黑的發頂,下巴輕輕蹭了一下:“只要是你說的,我自然什麽都聽,以前是,現在更是。”

頓了頓,他又道:“能哄我一句,我已經很開心了。”

喬雲溪全身都是暖的,腦袋有些朦朧,聲音愈發輕微,耳語般幾不可聞:“我……哄了……嗎?”

慕沈彎起唇角來,也是低聲道:“你哄了。”

身上忽是一重,慕沈垂眼看看喬雲溪,見其腦袋歪了歪,整個人倒在自己懷裏,竟是睡著了。

慕沈笑的愈發柔和,眼中微光閃爍,動作極輕的撫了撫他的背,自顧自低聲說完了那句話:“你靠在我身上了,還說要抱我,已經……很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苦難總有過去的一天。

☆、毒針

“司諾溪!”

一聲大喝傳來,迎面就是狠辣一劍直擊要害。

司諾溪閃身一避,擡劍去擋,雪崖劍反射出炫白刺目的光芒。

女子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司諾溪當即一掌擊退身前女子,神情淩冽道:“司柔,你回去告訴父親,不,告訴司族長,我既已叛出家族,便絕不會回去,司家往後再無司諾溪此人。”

司柔人如其名長得溫柔婉約,性子卻是大相庭徑,大紅色的指甲握住長劍,淩厲的指向他,眼角微微上挑,面色帶著和司絕涵如出一轍的詭笑:“怎麽,五弟不叫聲大姐也就算了,竟連父親都不叫了?還真是絕情呢,大姐好生傷心吶。”

司諾溪抿唇,看看幾乎是團團圍住自己的幾十號弟子,個個用森寒的長劍對準他,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淡淡道:“你是司絕涵的大姐,不是我的。”

“絕涵不也是你哥哥?”曲柔收回劍換了左手握著,殷紅的唇向上勾起,吹了吹擡起的右手掌心,嬌聲道:“五弟莫要置氣了,你看你下手這麽狠,大姐握劍的手都紅了。”

說著,沖他攤了攤手,又是嬌媚一笑。

司諾溪看看周圍,他被圍了有一會兒了,想來司絕涵也快來了,要抓緊了。

看向司柔,他問道:“我走了,司絕涵便是少族長,你為何要阻攔我?”

“少族長?”司柔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聲:“哼!說的輕巧,雪崖劍還在你手上,你不死,絕涵如何能接手雪崖劍成為少族長。”

司諾溪一頓。

司柔已經完全不在乎了,接著道:“我知道這幾十人困不住你,不過我們相爭作對了這麽多年,你莫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她笑了笑:“我們要的,是你的命!”

話音未落,陡然一劍飛來,閃著詭譎的紅光,周圍人也是一擁而上,密密麻麻的劍光圍繞著司諾溪,勢要置他於死地。

司諾溪抿唇,一劍橫掃,擊開司柔遠遠操縱著的長劍,耳邊凈是是司家弟子們喊打喊殺的呼喝聲。

皺皺眉頭忽是凝神聽到什麽,司諾溪一驚,猛的擊飛身後的幾個人,迅速後退閃避。

迎面是細密的銀色,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暗光,被弟子們的聲音蓋住破空聲,轉瞬之間便到了跟前。

數不勝數的毒針擊中前面的幾個弟子,瞬間倒了幾個人,也有幾個尚在掙紮哭嚎,癥狀各不相同。

司柔擅使毒,眼下怕是不管不顧,一口氣把所有的毒針全用出來了。

司諾溪後退,後面卻是有人阻攔,那些弟子為財的為利的,心甘情願的身不由己的,通通拼著死也要將他困在這裏。

司諾溪神情冷峻,身體本能的想要一劍封喉下殺手,劍至人前又臨時收了手,只是刺傷他們,動作迅速的通開一條路。迎面卻又是司柔的長劍直直刺來,來勢洶洶靈光湧動,煩不勝煩。

司諾溪靈力溢出包裹於劍上,狠狠一劍劈下,兩劍相接,靈力劇烈震蕩讓地面都晃動幾分。

司柔猛的瞪大雙眼,震驚道:“你又突破了?!“

司諾溪不作回應,身後毒針已至,面前長劍亦是毒藥遍布。

借著爆發出的靈力威力迅速攔截住對面長劍,司諾溪的身體卻幾不可查的一頓,隨後腳下猛的一點,極快的飛躍出去。

“司諾溪!!”

…………

司諾溪自這片山地離開,一路飛掠盡找些沒人的荒僻地方走,但是呼吸卻愈發急促,渾身發燙用不上力來。

在一處寂靜的地方停下,司諾溪撩起右邊衣袖,氣息紊亂的曲起手臂盡力凝神去看,蒼白到透著淺淡青玉色的手臂上果然有一個紅點,極其細小。

他中針了。

司諾溪緊緊皺起眉頭,面色潮紅心跳如鼓,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呼吸困難,渾身上下燙的難受,狠狠咬牙,一掌將深埋在手臂中的針擊打出去。

該死的!中了毒針結果不是致死的毒藥而是這種藥,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司柔這人,還真是什麽藥都有!

司諾溪手有些顫抖,急急忙忙吞了幾顆丹藥下去卻是不起半分作用,意識開始恍惚。

他猛的在舌尖上咬了一口,清醒幾分,又是飛掠出去。

水!找水!

“五公子!“

“五公子!”

身後遠遠的有人在喊,司諾溪猛的停下腳步,隱在一棵巨樹上,極力平覆自己混亂的呼吸,調動自己全部的心力凝神看去。

一個青色的人影漸漸靠近,明顯直奔這棵樹而來。

司諾溪視線不太清楚,重新握上雪崖劍蓄勢待發,等那人靠近猛的躍了下去,一劍直擊要害。

“五公子是我!”

那人沒動手,躲也沒躲的急急喊了句。

玄羽?!

司諾溪呼吸一緊急忙收手,劍尖一偏,削去了他一縷發絲。

雪崖劍插到地上撐著司諾溪搖搖欲墜的身體,眼前朦朧的出現一張雅致的面龐,正擔心的看著自己。

“五公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個樣子?!”

玄羽上前一步想扶一把,被司諾溪閃身避開。

司諾溪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自心底掀起的熱浪快要把他燒著了,意識又開始模糊不清起來,喘著粗氣,喃喃道:“水,哪裏有水?”

玄羽看他一頭的汗水,皺起眉:“水?這周圍盡是碎石山地,上哪找水去。”

見司諾溪轉身就要走,玄羽心急一把拉住他,卻被他身上灼熱的溫度燙的猛的縮回了手,大驚失色:“你身上好燙!”

司諾溪擺手,勉強吐出幾個字來:“無礙,不用管我。”

玄羽也是著急,忽然楞了一下,隨後突然大喜,指著一邊方向急忙同他道:“這邊!往這個方向走會有解決的辦法!我去不了,你快去!”

司諾溪指尖幾乎嵌進掌心中,用最後清醒的意識果斷選擇了相信,說了一句:“多謝。”

隨後迅速飛掠出去,順著那個方向漫無目的的往前飛去,眼前一片混沌。

不知道掠了多遠,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司諾溪周身無力,連呼吸都開始滾燙起來,渾身的熱度幾乎要把他焚化,朦朧中陡然撞上一個人。

“哎呦。”

那人似是驚呼一聲,又似是在笑。

司諾溪急忙收住腳,身體卻是不聽使喚搖搖晃晃往前栽去,被一個冰涼的懷抱接住。

是……誰?

“司諾溪啊司諾溪,被我逮住了吧,我照顧你一天一夜,你個沒良心的混蛋居然躲著我跑了!我不管,你上次的負責不做數,賠償要加倍給我!”

司諾溪站不住腳,下意識抓住那冰涼的人,企圖能有一絲好受,眼前是一個黑乎乎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是聲音很熟悉。

意識漸漸被燒灼幹凈,只能拼盡最後的力氣和毅力撇開那冰涼的觸感,驟然倒退一步,不自覺的喃喃出聲:“慕……沈……”

慕沈頓住,拉起那幾乎要倒下去的纖瘦白衣人,陡然被燙了一下:“哎,好燙啊!司諾溪?司諾溪你怎麽了?”

挑了挑眉,慕沈發現些許不對勁,忍著幾乎是灼手的溫度,將搖搖晃晃的司諾溪扶穩,喚道:“司諾溪!你怎麽了?又喝醉了還是中了……”

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司諾溪卻是失去了最後的清明,順著本能,緊緊的湊了上去,糊裏糊塗的堵住了一直在吵鬧的聲音來處。

涼意順著唇蔓延進去,將滾燙的五臟六腑都冰了冰,整個人都頓時舒暢幾分。

司諾溪胡亂的喘著氣,對著那涼涼的唇潦草急切的啃咬,恨不得吞吃下肚。

慕沈傻眼了。

楞楞的站在原地,一只手還僵硬的維持著扶司諾溪的動作,人扒到他身上來,他手上自然也空了。

可他依舊僵硬的杵在那裏。

嘴被堵住,那作亂的牙齒仿佛要把他給活吃了,咬的他發疼。滾燙的呼吸淩亂的鋪灑下來,與他的鼻息交纏在一起,引得他也發了燙。

這是……在幹嘛?!

慕沈終於回神,呼吸驀然亂了亂,急忙把司諾溪從身上撕下來,一邊制住他不停亂動的兩手,一邊拍拍他的臉,喘著粗氣想喊醒他:“司諾溪!你清醒一下啊司諾溪!”

司諾溪失了冰涼來源,只覺得又是燙的不行,奮力將兩手掙脫出去。他不知道要做什麽,只是本能的想向慕沈挨近些,想讓自己不那麽難受。

慕沈倒吸口涼氣,眉眼掙紮幾分,吼道:“司諾溪你個混蛋趕緊給我住手!”

可司諾溪完全沒了意識,如何能住手?混沌中只是貼的愈發緊了,淺色的唇變得緋紅,順著脖頸尋找冰涼的地方,兩臂也纏了上去。

“該死的!”

慕沈呼吸急促,不知該如何是好,一絲火苗順著身上人,漸漸燒上心頭。

他渾身僵硬片刻,最後恨恨的磨了磨牙,壓抑道:“你自找的!”

一把橫抱起司諾溪,閃身出現在一片朦朧的紅楓林裏,轉眼間不見了身影。

慕沈帶著司諾溪回了紅楓林木屋,丟在床.上,身體被他拖拽著覆了上去,手撐在其兩側。

他幾乎是瞪圓了眼,怒斥一聲:“司諾溪!你趕緊給我醒一醒啊!”

司諾溪掙紮著扭了扭身子,手攀上他冰涼的腕子,氣息混亂,眼中一片混沌沒有絲毫的清明。

慕沈額角青筋暴起,沁出幾絲汗來,手捏成拳握的死緊,罵道:“該死的哪個混蛋給你下的藥!我殺了他!”

司諾溪現在卻是沒法告訴他誰下的藥,手攀上慕沈的脖子,仰頭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又是一番胡亂的觸碰。

慕沈滿臉通紅的退了退,低罵一聲:“你個混蛋,要負責的!”

俯下身去,狠狠覆上那難得有絲血色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鎖、鎖了?我幹啥了?!o((⊙﹏⊙))o

☆、64

司諾溪動了動手指,眼睫微顫,慢慢睜開眼來,映入眼簾的具是棕紅的木色,陌生又有一絲熟悉。

皺皺眉頭覺得渾身上下沈重不已,沒什麽力氣,身上酸軟的厲害。

司諾溪費力坐了起來,有些茫然,定睛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和只著裏衣的自己。

衣衫穿的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胸膛,上頭綴著點點紅.痕,半隱在衣服裏面。

司諾溪一怔,驀地想起自己為何失去意識,一瞬間瞪大了眼,臉頰漲得通紅,隨後又迅速慘白下來。

蒼天,他禍害誰家姑娘了?!!!

僵硬著身子動了動,忽是發覺身邊不太對勁,又是一頓,梗著脖子一下一下的扭頭看去——

身側一張緊閉雙眼,正沈睡著的妖冶俊美臉龐,呼吸平穩,棱角分明,脖頸處有著清晰的喉結凸起,旁邊還印著幾個紅點。

毫無疑問,這是個男人,不是什麽姑娘。

不僅是男人,還是個很眼熟,並且是他在失去意識前最後遇到的人——

慕沈!

司諾溪腦袋懵了懵,有些恍惚。

好在沒有禍害人家姑娘,不過好像禍害了個男人啊?

但是男人……也能解他中的藥?!

司諾溪咬了咬唇,越過慕沈朝地上看去,一地白色墨色的衣衫散亂,看得他頭皮發麻,周身僵硬。

他幾乎滿腦袋漿糊。

看了看慕沈安穩的睡顏,又回過來瞧瞧自己腰上橫著的一條手臂,司諾溪屏住呼吸,動作輕微小心翼翼的將手臂擡起,慢慢挪開身子再將手臂放下。

輕手輕腳自床尾繞了過去,悄無聲息的站到床下,忍著一身骨頭要散架似的虛軟,撿起衣服穿好,司諾溪回身看了慕沈一眼。

慕沈依舊面朝裏躺著,沒有動作,胸膛隨著呼吸一上一下的淺淺起伏,睡得安穩。

司諾溪抿緊唇,滿心具是茫然無措。

他該怎麽做?他能怎麽做?

他不知道。

直挺挺站了片刻,司諾溪舔了舔幹澀的唇,背過身去,無聲的走至門邊,輕輕將手按在門上。

“你去哪?”

低沈的聲音忽然傳來,司諾溪呼吸一窒,渾身一下子僵直住。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那人掀開被子下了床,隨後腳步聲愈發靠近。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將他轉了過來,司諾溪沒什麽反抗,僵硬轉身,對上慕沈漆黑暗沈的眼眸。

慕沈亦是只著裏衣,不同於現在穿戴整齊的司諾溪,慕沈衣服松散,隱約露出零星的紅色痕跡,赤著腳站在他跟前,又沈沈的問了一遍:“你要去哪?”

司諾溪在那雙深邃眸子的註視下避無可避,一邊肩膀被牢牢的按住,後背也抵在門上,吶吶的張了張嘴:“我、我……”

他要去哪?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場面,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慕沈。

司諾溪移開視線,盯著側方一片虛無的空中,胡亂道:“我去,去……走走。”

慕沈逼近了些,陰影籠罩住低著頭的司諾溪,壓迫感兜頭罩了下去,幽幽道:“你說謊。”

聲音低沈露不出半分心緒,但是顯而易見的,格外壓抑。

司諾溪垂下眼,不自覺的握緊了拳。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但是滿心慌亂。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能聽到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呵。”

慕沈突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森涼:“上一次我守了你一天一夜,你醒了說都不當面說一聲,躲著我就跑了。這次我又救你一命,連自己都搭上了,你又要跑。”

“呵呵,司諾溪,你夠狠啊。”

平淡的語氣,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塊,接連砸在他心口上。司諾溪渾身都不知該如何動作,半晌抿了抿唇,輕聲道:“對不起。”

擡眼,再次對上慕沈漆黑的眼,司諾溪一片混沌無措,又道:“對不起,我、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慕沈頓了頓,見他滿是慌亂,一雙清澈的眼裏透著迷茫不安,神情緩和了幾分,壓下想要淺勾的唇角,卻道:“上次是多謝,這次是對不起,這麽簡單就想了事?你當我慕沈這般好打發?”

司諾溪吸了口氣,僵硬的卡了半天也沒呼出去,臉上又是通紅又是慘白的,變來變去好不精彩。

慕沈頗覺有趣,倒也不打斷,盯著他看了半天。

司諾溪茫然了半天,忽是突然反應過來,有了動作。翻手取出雪崖劍,遞到慕沈另一只手上,強硬的塞了進去,毫不遲疑。

“給。”

司諾溪呼吸有些急,垂眸看著被慕沈握在手裏的雪崖劍,抿緊唇一句話也沒說,扭頭移開視線露出脖頸,兀自盯著腳下,隨後閉上眼不再做任何動作。

慕沈一怔,弄不懂這是幾個意思,挑眉道:“幹嘛?我要這雪崖劍又沒用,你拿著個賠我我可不幹。”

視線一轉忽是想到什麽,慕沈低了低身子,看向司諾溪垂首緊閉的眼,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慕沈扯了扯唇角,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雖然他把自己搭進去了,但怎麽說也是……半推半就自願的,算不上多吃虧,而且明顯司諾溪更倒黴一點。

他只是發覺司諾溪要醒了,不知該如何是好,便索性裝睡,想趁機偷偷瞧瞧司諾溪會做些什麽,結果這混蛋竟是又打算跑,當真是把他氣個夠嗆。

給他把劍?這是不打算活了?

慕沈嘴角抽了抽。

司諾溪聞聲又睜開眼,視線微微上移卻又在其光潔的下巴處陡然停住,再次垂了下去,緊握的拳頭驟然松開,搖搖頭低聲道:“不是劍,我把命賠給你,以死謝罪。”

他又是緊抿著唇,輕聲道:“如果……”頓了頓:”……算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死在雪崖劍下。但是既然是慕沈動手,那倒也沒什麽,總歸比雪崖劍……要好。

慕沈垂眼,卻是對不上司諾溪存心避開的視線,撇嘴道:“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修士死了便是沒有了,這樣算來你什麽也沒賠我呀,換一個。”

司諾溪一滯,終於是擡起頭來看向他,呆呆道:“我……沒別的了。”

他就這一條命,再就是乾坤袋裏那些不值錢的東西,沒什麽能賠的了。

慕沈淺勾起唇角,對上那雙茫然失措的黑眸,笑意深了幾分,指尖在雪崖劍樸素蒼白的劍鞘上輕輕滑動,沈吟道:“沒有了,唔……這可如何是好,你得賠的。”

司諾溪見他一直把玩那把劍,猶豫片刻還是說道:“你救我一命,又……是我對不起你。性命什麽的,只要我有的,就都賠給你。但是雪崖劍……非是良善之物,你……還是別要這把劍了。”

自身上拿下乾坤袋遞給慕沈,司諾溪接著道:“我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裏了,連同這條命一並賠上。”

司諾溪頓了頓又垂下眼,低低道:“對不起。”

慕沈似笑非笑的掂了掂手中乾坤袋,打開看了一眼,挑眉道:“你就這麽點東西啊,丹藥、符箓,哎?紗布不少。嘖嘖,沒什麽值錢的,而且我還都用不著,這些根本不夠賠的。”

司諾溪心頭恍惚,抿唇:“我的——”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慕沈打斷。

他淺勾著唇角,上上下下打量著司諾溪,眼中不斷有暗光劃過,接著道:“我說了,修士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我就算一時激動殺了你,事後也並不解氣,反而什麽賠償也沒得著,很吃虧的。”

司諾溪很是迷茫,擡起頭楞楞的看著他,神情恍惚無措,吶吶道:“可我真的……沒別的了。”

他孑然一身離開司家,斬斷那份血緣後就只剩下一個破敗冰冷的自己,除了這條命,真的、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慕沈笑意消失幾分,心底莫名有些抽痛,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但還是順著心意直接去做了。

輕捏住司諾溪的下巴,慕沈微微低頭覆上那兩片冰冷蒼白的唇,動作和緩的吮了吮。

司諾溪呆住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瞪大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這是在做什麽。

過了片刻,慕沈輕擡起頭,瞧著那染了幾分紅潤血色的唇,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指尖在他下巴上摩挲幾下,不顧司諾溪呆滯的神情和明顯沒在呼吸的僵硬,戳了戳他的臉,慕沈緩緩道:“我要你把自己賠給我,活著的你,你的性命,你的乾坤袋,你的所有,都賠給我,當然……”

慕沈一頓,視線轉移,指尖也跟著下滑,拂過精致鎖骨上一點紅痕,在他胸膛處點了點,輕聲道:“當然,也包括你的心,通通都要賠給我。”

他想這樣做,便聽從自己的心直接做了,沒什麽可糾結的。

司諾溪深吸了幾口氣,呼吸一片混亂,眼中也具是震驚慌亂,聲音都顫抖幾分:“你、你要……我這個人麽……”

呼吸很急,又下意識的放輕,一顆心像是被揪住一樣,緊緊的縮在一起,說不出是痛是喜,眼眶竟是有些發紅。

他這樣的人,他這樣披著人皮,一身罪惡不得好死的惡鬼一樣的人,竟然,竟然也……

一雙手猛的攥緊,司諾溪急促混亂的呼吸著,又迅速垂下頭,遮掩住一切控制不住的情緒。

慕沈捧起他的臉,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沒錯,你的人你的心,你這一整個的人我都要,你賠還是不賠?”

上次紅楓谷一別,再到客棧那一天一夜,他不止一次生過想把人捉回來的念頭,只是一直沒付諸行動。

眼下,他算占便宜了。

司諾溪顫抖了幾下,又是擡眼註視他半晌。

慕沈淺淺勾起唇角,笑著回視。

緩緩伸手抓住他的一小塊衣角,司諾溪聲音幾不可聞,輕聲喃喃:“賠。”

“只要你不介意,我最後幹凈的東西都賠給你。”

他一身的業障,最後幹凈的東西,不就剩下這一顆心了麽。四處流離無處安放,到現在,是不是也算有了個歸處?

一百二十餘年的短暫生命,到最後,終於了卻一絲遺憾。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什麽也不奢求。哪怕是謊言,哪怕是兒戲,就現在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

人世一遭,至少,被在乎過。

作者有話要說: 啊~慕沈大忽悠再次上線,諾溪欠債黑歷史即將進入高潮,賣身求評論啦!

( ^3^ )╱~~

麽麽噠~

☆、無話可說

慕沈拉著司諾溪讓他到桌邊坐下,自己迅速的穿好衣服鞋襪,坐回桌邊,見司諾溪仍舊是怔怔的沒什麽反應,沖他勾起唇角淺淺一笑。

司諾溪又是一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慕沈已經撩起他左邊衣袖,露出手臂上未裹紗布的,並排三個深深的傷口,急忙去遮卻是早已來不及。

慕沈捏住他的手移到一邊,挑眉道:“我先前不小心把你的紗布弄掉了,看見了這個。這傷口這麽整齊,怎麽弄得?”

司諾溪身體僵直,緊抿著唇,不知該作何解釋。

慕沈又動作極快的,扯了扯他右邊褲腿和腰帶,問道:“還有右邊小腿和腰上,這幾個傷口很深,其餘零零碎碎的小傷口一大堆,怎麽這麽多傷?而且看起來都是新傷。”

司諾溪試圖放下自己的衣袖,蓋住近肘處小臂上的傷口,被慕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沒法子,又用手蓋住了,垂了垂眼,只道:“沒什麽,不小心弄得。”

慕沈自是不信,瞇了瞇眼挑眉道:“別遮了,我早就看清楚了。傷口很深,但是沒怎麽出血,看樣子是快好了,不過你這並排三個傷口恢覆的不一樣,明顯不是一次的。”

司諾溪沈默。

原先是只有兩道的,最近他公然叛出司家,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被他們接連抓捕追殺。本來打算少用雪崖劍,卻是因為打打殺殺不斷,不得已又給雪崖劍餵了一次血,因此又多了一道。

大大小小的傷口也沒幾個是新傷,都是以前留下來的,因為雪崖劍的作用很難恢覆,所以才瞧著像新傷。

好在雪崖劍現在不怎麽缺血,沒把他所有傷口吸的一片慘白,半點血色沒有,那樣的話就太奇怪了。

慕沈見司諾溪不說話,只是執著的捂著傷口,撇了撇嘴,覆上他的手,不顧抗拒的強硬移到一邊去,另一手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縮回去,疑惑道:“這麽整齊,還是緊挨著的,你自己割的?”

慕沈又仔細瞧了瞧,疑惑不已:“割腕自殺也不是割這裏啊?”

司諾溪頓了頓,握緊了拳依舊不語,最後驟然卸了力氣,也不再做無用功去遮掩已經被慕沈看到了的傷口。

他不知該怎麽說,最後就只能是無話可說,沈默到底。

“哎,司諾溪,我問你話呢。”慕沈發覺他手上松了力氣,也擡起手戳了戳他臉:“幹嘛又跟個悶葫蘆似的不說話?”

司諾溪遲疑片刻,盯著那一排三個傷口看了一會兒,眼神深邃,仿佛能看到以前已經好全了,不留半點痕跡,最後又被新傷層層蓋住的舊傷口,張了張嘴,盡力平靜道:“真的沒什麽,不小心割的。”

慕沈不是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但他看見司諾溪一副無話可說的沈默樣子,就莫名覺得生氣,心裏頭有些發堵。

他也看著那傷口,幽幽道:“不小心割的……會隔一段時間就再不小心割上一次?”

司諾溪還是不說話,想著就這樣蒙混過去,潦草了事。

但是慕沈偏想要問個清楚,等他開口,半晌也沒等來半點回應。

慕沈等的不耐煩了,擡起司諾溪的下巴,直視那雙覆雜的眼眸,迫使他的目光對上自己的,沈聲道:“別忘了,你已經把自己整個人都賠給我了,不過是問問你的傷,有什麽不能說的?”

司諾溪一窒,滿心的覆雜,思緒糾結在一起,混亂的幾乎要纏在一起。

緩緩的握上慕沈的手腕,推開他的手,吶吶道:“我……”

慕沈沒用什麽力氣,任由他推開自己的手,又反握住他虛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攏在掌心捏了捏,勾唇笑了一下,問道:“手臂上的傷是不是自己弄的?”

他口氣已經很篤定了。

司諾溪不自覺攥緊拳頭,指尖在掌心戳出幾個半圓的凹陷,呼吸沈了幾分,好半晌才張開嘴,艱難的從喉間吐出一個字來:“……是。”

慕沈的眼神深了些,黑黝黝的有些駭人:“為什麽要割傷自己,還有這一身大大小小的傷,怎麽來的?

“跟人打起來了?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麽多傷,不覺得疼嗎。這三道劍傷劃得深,你到底為什麽要……弄傷自己?”

司諾溪此刻寧願自己是個啞巴,咬緊牙關。

最後洩了口氣,搖著頭喃喃細語:“別問了,別問了,你別再問了。”

這要他如何說的出口?!

說他受制於那把該死的破劍?!

他司諾溪活到今日,已經不想再去想這麽多了,能怎樣就怎樣,得過且過吧。

他已經害了太多人,慕沈……還是不要連累他了。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罪孽,他一人犯下自然一人承擔,他早就做好了舍棄一切的準備。

本來他一無所有,也無所在乎,但是現在竟扯進一個慕沈來,字字句句都讓他心頭猛跳,又像是被揪住那樣狠狠縮在一起,皺巴巴的難受不已。

傷的久了,忍的久了,好像就不知道痛了。就算傷口還在,也能自以為是的告訴自己,小傷,還活著,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看,不想,拿紗布一纏擋住傷痕,仿佛就不痛了。

等被人解開紗布,露出裏面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傷口,被人問一句怎麽了,才發現往日的痛沒有消散,只是積攢著,等著有朝一日爆發出來,將他完全吞沒。

司諾溪眼眶幾乎發紅,拼命忍著他隱藏了一百多年的脆弱,拳攥的死緊。

慕沈見司諾溪一張臉上血色盡褪,本就白皙的臉此刻蒼白的過分,連同嘴唇也是慘淡的顏色,皺了皺眉站起身,微微側過身去:“算了,我只是關心你才問,既然你這麽為難,不說也罷。”

本來還想問問怎麽中的藥,看他這反應,終歸是作罷了。

慕沈將司諾溪的乾坤袋放到桌子上,淡淡道:“我看裏面有紗布,你自己處理好吧。”

司諾溪松了口氣,恍惚中擡眼看向他。

關心……

卻見慕沈猶豫片刻,忽是又氣呼呼的坐下,在司諾溪不解的目光中,癟著嘴,毫不客氣的一下子按住他的手腕,牢牢的壓在桌子上。

慕沈一手取出些紗布來,一邊罵罵咧咧道:“混蛋啊,你簡直是個祖宗!我幹嘛給自己找這麻煩?!”

慕沈嘴上不停,手上動作倒也利索,扯了條長長的紗布,照著原先樣子,一連串的裹了上去,時不時擡擡司諾溪的手臂,邊裹邊問:“三個傷口纏一起沒事是吧?我看你之前就這麽纏的,我就照葫蘆畫瓢了啊。”

司諾溪楞楞看著他,沒說話。

慕沈挑眉:“看什麽看?!要麽說話,要麽點頭或者搖頭,給點反應。”

“啊?”司諾溪有些發蒙,沒弄得慕沈這一連串的言語動作,稀裏糊塗的點點頭。

周圍安靜了片刻,包紮傷口牽動紗布的窸窣聲,混著兩個人心跳,在靜謐的屋子裏響起。

司諾溪看著被慕沈纏的亂七八糟的紗布,又擡眼瞧瞧他細致的眉眼,偏了偏頭,忽是幾不可查的彎了彎唇角,眼中亮起幾道星星點點的光。

慕沈一頓,猛的湊近了盯著他的眼,再看看他的唇角,不太確定道:“司諾溪你剛剛……笑了嗎?”

司諾溪收斂回神情,搖頭,幹脆利索:“沒有。”

慕沈挑眉,勾起唇角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往自己跟前拉了拉,笑道:“那你笑一個唄,我還沒見你笑過呢。”

哭倒是見過。

司諾溪抿唇,扯扯唇角。

慕沈一下子捂在他唇上,制止住他,癟著嘴道:“算了算了,你要是給我來個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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