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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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

他道:“仙道轉移是有征兆的,例如天湖縮小,還有雷鳴獸的數量也逐漸減少,新雷鳴獸不在出生,或者舊的死去。以前沒覺得有什麽,上次來雪域之下才隱隱知道一些,怎麽了?”

喬雲溪五官幾乎都要縮在一起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慕沈挑眉,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捏,給他舒展開眉頭:“想問什麽問吧,我知道的一定會告訴你。”

喬雲溪咬了咬下唇,又抿了抿唇瓣,深吸一口氣對上慕沈不解的雙眼,一本正經道:“慕沈,師弟,你……到底多大了?!”

慕沈是從重霄界來的,不知道之前在重霄界待了多久,但這些幾千年前的往事,還有仙道會轉移一事,千元重霄兩個界面都知曉的極少,慕沈……如何得知?

就算他來自鬼界身份特殊,可這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像是經歷過似的……

慕沈額角一跳眉毛抖了抖,年齡……他能不說嗎?

喬雲溪挑眉,一把將他還放在自個臉上的手拍下去:“你剛剛才說一定會告訴我的,不準耍賴。”

慕沈:“……”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是他這樣的。

清咳兩聲,他嘴角勾起,沖喬雲溪揚起一抹笑來,眨眨眼道:“我十年前入門時,嗯……十八歲。”

“噫~”喬雲溪一臉嫌棄鄙夷:“你覺得我會信?一大把年紀了還裝嫩……”

他可還記得慕沈方入靜瀾峰時的那個青澀模樣,現在想想——

喬雲溪陡然打了個激靈。

慕沈也太能偽裝了!他們清虛山這麽多人,竟沒一個看出來的!

“趕緊說!”

喬雲溪催促,他並不急著進山門,反正上次已經進去看過了,之前沒弄明白的巨響和震動也估計是石巨人的動作導致,沒什麽稀奇的了。

他現在更好奇慕沈究竟高齡幾許?!並且已經做好大吃一驚的準備了。

慕沈苦著臉笑笑,滿心不情願,抱著僥幸的心思,掙紮問道:“小師兄~一定要說嗎?換個問題唄~”

“說!必須說!”喬雲溪退開一步,義正言辭:“我還不到二十,你個老妖怪,少同本公子裝嫩扮可憐!”

慕沈自知掙紮無望,撇嘴道:“年齡啊,我想想……反正比你大一些。”

“一些?!何止一些!”喬雲溪聽他這無比敷衍的話語,猛的跳起一步,一左一右揪住他的兩邊臉用力扯起,“趕緊給小爺老實交代。”

慕沈急呼:“疼疼!小師兄輕點!好疼啊!我說,我都說。”

喬雲溪這才松手,鼻音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慕沈捂著被揪紅了的臉,委屈不已的自個兒揉了揉,回憶道:“年齡……我真的不記得了。”

喬雲溪眼睛一瞪又要動手,慕沈反應迅速立即握住攏在手心,不讓他亂動,安撫道:“小師兄聽我說嘛。”

瞇了瞇眼,慕沈回憶道:“我誕生之初一直待在鬼界,那裏沒有日升月落,沒有鬥轉星移,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但是我看的見,每一個踏入輪回的人,在彌留之際我都能看見他們。”

“男女老少,傷殘病疾,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歡笑新生,有的依戀不舍。國仇家恨生離死別,放的下放不下的,到死,到輪回,其實都變得幹幹凈凈,空無一物。凡人來而覆走,去而覆歸,鬼界,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

喬雲溪一頓。

他皺了皺眉頭,晃了下手,低聲喚道:“慕沈。”

慕沈的手還包裹著他的,當下感覺到了,在他清澈的聲音中陡然回神,挑眉一笑:“哎呀,一不小心說偏題了。”

不正經的捏了捏喬雲溪的手心,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身後帶去,將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見他微微仰頭,老老實實乖乖巧巧的抱著自己,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慕沈滿意的笑了笑,接著道:“好了,回歸正題——”

“我並不知道自己在鬼界待了多久,也並不知道以後還要在那片寂靜中停留多久。起初並沒有離去的想法,但是後來有個人跟我訴說他生前的事,告訴我,鬼界之外的地方美輪美奐且熱鬧有趣。“

”我在鬼界呆膩了,找到方法後就跑出去了。在重霄界待了一百多年,可我覺得重霄仙界實在無趣,遠遠不必那人口中所言來的令人欣喜,就又回了鬼界,之後再從鬼界出來,就遇到小師兄你了。”

慕沈眉眼彎起,將下巴輕輕擱在喬雲溪肩上,小小呼出一口長氣,似是嘆息,卻勾起唇角笑了笑。

喬雲溪承受著幾乎被慕沈整個裹住的細微壓力,微微抿唇。

他是不是……不該問的。

他曾窺探過一眼鬼界的模樣——寂寥,沈悶,無喜無悲,純凈到壓抑的墨色力量,滿滿的都是孤寂。

慕沈……獨自在那裏待了很久。

他會孤獨……麽?

喬雲溪張了張嘴,沈吟片刻,在他身上安撫的拍了兩下:“就是說你去了兩次重霄界,遇見我時是第二次來,且早對重霄界有所了解了,我那時還以為你方從千元界飛升過去,想讓你入司家呢。你此前沒來過千元界?”

慕沈笑笑:“沒有,我和小師兄都是第一次來呢,是不是很有緣分?”

他無聲在喬雲溪耳後嗅了嗅,一股清淡的帶著甜味的果香味傳至鼻尖,像是靜瀾峰上靈果的味道,引得人想湊上去咬一口,汲取那份甜意。

喬雲溪撇嘴:“什麽第一次,說不定我在做修士之前,輪回中早就來過千元界無數次了,哪來的什麽緣分。”

“我說有就有,沒有我就自己硬造出來,總之小師兄是我的,誰都搶不走,包括你自己,也不行!”慕沈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一聲聲穩穩當當砸在他的心頭。

喬雲溪微怔,可這話語中暗藏的淒涼深意,只有慕沈一個人知曉。

不過,好在往事已久,當下,才更值得珍惜。

慕沈撫了撫他一瞬間僵直的背,唇角揚起。

其實他再次出鬼界之前又遇見那個人了,這次他說——

外面,會有人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啦啦啦啦(づ ̄ ? ̄)づ

☆、稍表露

喬雲溪和慕沈站在山門前,合力解開山門上的一道道禁制。

時間久遠,禁制雖然還在,力量卻是所剩無幾,不過為了避免有什麽摧毀性的禁制或是咒文,二人還是決定用正規方法打開門,不用蠻力。

喬雲溪手上動作飛快,遇見會的就解開,沒見過的就交由慕沈來,大體上還是比較清閑的。

喬雲溪微微側頭看了慕沈一眼,慕沈好似很高興似的,眼底都是淡淡的微光,唇角翹起。反觀他自己倒是心有異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為慕沈的過去,還是因為那堅定不已的那幾句話。

喬雲溪心中不自覺的不斷喃喃,那個名字就像是魔咒一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慕沈……慕沈……慕沈……

恍惚中,下巴被捏著微微擡起,一張幾乎貼上來的俊臉盈著了然的笑意,漆黑的眼瞳深邃,帶著戲謔:“小師兄偷看我呀,又被我抓到了呢。”

喬雲溪臉上頓時一紅,轉開目光,閃避著慕沈尤為敏銳且緊盯著他的視線,可又被慕沈轉回來,不得已梗著脖子強硬道:“看兩眼怎麽了,又不是青樓花娘看幾眼還要多收費。”

隨後在慕沈手上狠狠拍了下,想叫他收回手。

“啪!”

相當響亮清脆的一聲響。

慕沈被他狠拍了一巴掌,非但沒收手,還捏著他的下巴摩挲了幾下,眼尾具是帶著笑的危險,言語中拖著長長的尾音:“青樓~小師兄每次一緊張就口不擇言呢,又不小心說到青樓了,你說你,小師兄這麽不乖,我要怎麽……罰你一頓呢?”

喬雲溪陡然一驚,不顧疼得一把扯下慕沈的手,猛地退開幾步:“罰你個大頭鬼啊!就為了這個你打我多少回了!還次次都打我……打我……還嫌不夠啊!”

小時候慕沈逮著機會就打他屁股,抓住青樓這個坎兒更是怎麽也過不去,偏偏他還打不過慕沈,真是無比憋屈。

這簡直成了他刻苦修煉的一大動力了!

慕沈陰森森道:“小師兄背著我去青樓,還敢往後躲?”

喬雲溪脖子一僵,感覺涼氣嗖嗖的吹,心底發虛,語氣上仍是輸人不輸陣,頑強抵抗道:“那會兒還沒你呢,小爺去哪你管不著!趕緊開門!”

慕沈不樂意,恨不得把“我不爽”三個大字掛在腦門上。

“那你過來,你過來我就接著破禁制。”

“你當我傻啊。”

喬雲溪不進反退:“過去就被你打,我才不過去呢。”

慕沈心裏堵了一下子,深吸口氣,目光沈沈的看向他,眼睛半瞇著,忽是勾起唇似笑非笑:“小師兄真不過來?”

慕沈一臉的不懷好意,這十年來的經驗讓喬雲溪瞬間警覺起來,全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我過……啊混蛋你個下流坯子!無恥可惡臭不要臉!混蛋!”

慕沈話音剛落,喬雲溪下意識做出反應,卻是不及早有預謀的某個混蛋動作快。

他陡然出現在喬雲溪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身抱住喬雲溪,二話不說扛到肩上,對準屁股就是幾巴掌。

“慕沈!”

喬雲溪咬牙切齒,滿臉通紅,羞惱半摻,照著他的背狠狠來了一拳。

慕沈完全無所謂挨他這毫不留情的一拳,幾乎都沒怎麽覺得疼,倒是覺得把自家小師兄抗到肩上相當讓他滿足,心裏頭長長舒了口氣,眉眼彎彎,無辜道:“我給過小師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過來,不能怪我,嘿。”

蒼天明鑒仙道在上啊餵!

喬雲溪肚皮硌在慕沈肩上,硬邦邦的難受,聲音憤憤:“放我下來。”他試圖踢踢腿,卻被慕沈緊緊箍住膝彎,動彈不得,只能一拳一拳的揍人。

真是見了鬼了,他修為不及慕沈也就算了,怎麽力氣也沒有慕沈大?!!!

慕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老實的仿佛天下第一老好人,藏好壓在喬雲溪背上的輪回之力,笑意盈盈,偏偏一開口就招人恨的緊:“不放,就不放,青樓的事我可還記著呢,小師兄你最好乖一點。”

他就是想尋個機會,逗弄逗弄這個腦袋裏缺根筋的小白眼狼。

喬小白眼狼咬牙,又是一拳下去:“小氣鬼臭不要臉沒臉沒皮!”

慕小氣鬼絲毫沒反應,大度的任他打罵,單手撐住喬雲溪,另一手運起力量,一心二用,一邊固定住喬雲溪,一邊飛快解開山門禁制。

力量早已經衰弱的禁制並不難解,慕沈有意加快速度,頂著喬雲溪不絕於耳的痛罵聲和不時落下的重拳,很快開了門,調侃道:“小師兄,門開了,我們進去吧。”

“你個混蛋倒是讓我下去啊,小爺肚皮痛!”喬雲溪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腦袋發漲。

慕沈不用想也知道這姿勢不好受,到底是舍不得讓他別扭,思量一番,不得已委屈道:“那小師兄說你絕不會離開我,你說了我就放你下來。”

喬雲溪瞪圓了眼:“要說你說!我才不說呢!”

這人怎麽還在惦記這事?!

他們兩個在破禁制前,慕沈就說這話,被他扭頭揮開後也沒說什麽,還一直笑嘻嘻的,他還以為慕沈不在意呢,沒想到居然到現在都還念念不忘!

慕沈一腳踏進門內,將門關上後重新設了禁制,免得石巨人發現闖進來,到時候再不小心撞壞了他要查看的東西可就不好了。

“小師兄真的不說?”

喬雲溪堅定:“不說!”

這種話,聽著就很奇怪!

慕沈撇嘴,按雲溪的性子,確實拉不下這個臉來,無奈道:“好吧,我體貼小師兄臉皮薄,那我來說,你肯定一下就好了。”

他放不下心,沒有絲毫的安定感,一直都沒有。當年那一遭,幾乎掏空了他整顆心,他怕這個人不聲不響的消失,怕這個人不留痕跡的離去,怕他……丟了,死了,再也沒有了。

他只能靠這樣勉強讓自己安心些。

“什麽?”

喬雲溪一怔,下意識抓緊了慕沈的衣服:“你哪這麽多事?!!!”

慕沈不理他,完全不知臉皮為何物,自顧自道:“小師兄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小師兄心裏有我,不會離開我,絕對不會!”

“好了,就先這樣,你嗯一下吧。”

喬雲溪呼吸急促了幾分,他總覺得慕沈執著到近乎頑固的語氣下的這個心裏有他,可不是師兄弟的那種。

臭不要臉的慕沈,這都多少次了!總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他什麽意思啊??!!!

臉上開始發燙,喬雲溪呼吸漸漸混亂起來,心跳也愈發加快,咬緊一口白花花的牙,恨恨道:“我才不要說呢!”

慕沈沈下心神,挑眉,他明裏暗裏的示意這麽多回,到現在怎麽也該有點反應了吧?

勾起唇角,腰背用力,陡然將喬雲溪顛了一下。

“唔,慕沈!!”

腰腹柔軟,腹腔被這麽一頂,喬雲溪不由悶哼出聲,瞪圓了眼,揪緊慕沈衣服,氣的想咬人。

慕沈面不改色,笑道:“小師兄就嗯一下嘛,其他費心費力不討好的事,都交給我來做,不費你什麽力氣的,你就肯定一下就好,讓我知道自己不是在白費力氣。”

慕沈滿心期待,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世人只知他輪回之力加身強大無比,連仙道也少有奈何,沒有的就討,討不來的就搶,連哄帶騙威逼利誘,毀了一代名門之後、仙家少有的大器之材。

可又有誰知道,他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著落,像飄懸在懸崖上,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血肉模糊。

喬雲溪,司諾溪。

怕他離開,怕他不在,怕他轉眼間化作一團血霧,眼睜睜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從此幾百年間再也尋不到他半分影子。

他……死的時候,是自己,永遠的噩夢。

慕沈……慕沈……慕沈!

朦朧中聽見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聲音好耳熟,是誰?

“慕沈!”

喬雲溪一聲大喝:“幹嘛不說話?你站半天了發什麽呆呢!”

慕沈一下子擡起頭,瞳孔重新聚攏起來,呼吸不穩,胸膛劇烈起伏,後背透出幾絲冷汗來。

扯起嘴角,慕沈自嘲笑笑。

差點又陷到那段回憶裏了。

“慕沈?你想什麽呢?”喬雲溪皺了皺眉頭,伏在慕沈肩上,看不見他的臉,只能勉強支起身子往後瞧。

僵硬停頓了片刻,慕沈收拾好心態,臉上重新露出一抹不正經的笑來,拍了拍喬雲溪道:“小師兄就說一聲嘛。”

喬雲溪癟嘴:“不說!”

不能讓他囂張得意,要是事事順著他,長此以往哪裏還有自己身為師兄的半分威嚴!

雖然……本來也沒多少吧……

慕沈小小嘆口氣,語氣中盡是不甘心不樂意,卻是洩氣道:“好吧,我不逼小師兄,以後再說好了。”

他松了松手,彎腰將喬雲溪放下來,抱著他溫涼的身子給他暖了暖,半晌才松開,心中氣餒幾分。

真不想妥協啊。

喬雲溪微怔,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怎能覺著慕沈的心思比海底針還難以摸清。

“你剛才在想什麽?”

慕沈暫時沒有告訴喬雲溪那些往事的打算,想著由他一點點去回憶,順其自然,要是想不起來也沒什麽,便說道:“沒什麽,就是走神了一會兒。”

喬雲溪眼睛瞇了瞇:“胡說,你剛才連輪回之力都沒控制住,擴散出來了。”

那一片厚重的黑霧,幾乎將喬雲溪完全籠罩住,險些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等慕沈回神清醒過來,黑霧又陡然散去,就像慕沈的一些心緒,掩藏在極深的地方,少有顯露。

慕沈一楞,微微挑眉,垂下眼簾遮掩住眼底情緒,笑道:“沒事,都過去了。”

他握住喬雲溪的手攏在掌心輕捏了捏,嘴角依舊是淺淺勾著,目光卻有些空洞,低聲喃喃:“都過去了,過去了。”

喬雲溪狠狠皺眉,心頭縮了一下,猛的伸手蓋在他眼上,咬牙道:“我早就說過了,笑不出來就不要笑!你這樣子……難看死了。”

慕沈眼前是慣常的一片黑暗,卻是極其少有的什麽也看不見,冰冰涼涼的觸感緊貼著雙眼,動作很輕柔,和雲溪口不對心的暴躁一點也不符合。

彎起唇角,這次是真的笑了。

慕沈手順著他的胳膊摸索了上去,握住手腕,指尖在微微凸起的腕骨上壓了壓:“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小師兄與其罵我,還不如肯定一下我剛才的話,那樣我會更開心的,怎麽樣?就嗯一聲唄。”

“你……”喬雲溪語塞。

他感覺到慕沈捏了捏他的手腕,手掌下的眼睫也微微顫動了兩下,輕輕刮過掌心,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慕沈輕輕笑出了聲來,也沒再為難他,只道:“走吧,看看這個門派到底什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教學實習使我枯萎(つд?)

☆、近瘋

喬雲溪站在一處殿宇前,高高的匾額上面是幾個早已斑駁不清的燙金大字。

“又是一處殿宇。”喬雲溪偏了偏頭,說道。

他和慕沈四處轉了轉,這個修仙門派很大,裏面四處坐落著一些各自分散的殿宇屋舍,彼此相隔很遠,應該是清虛山各峰一樣的存在。

不過到處都是一片空空蕩蕩,這些地方並沒有人,當然,也就是說,沒有屍骨存在。

看來山門內的所有人,應當都在主殿前的那片空曠場地上。

慕沈四處張望一番,自言自語了一句:“也不知道藏書閣在哪。”

“藏書閣?”

喬雲溪聽見了,問道:“你找藏書閣做什麽?”

慕沈回頭看向他,感覺掌心中的手已經被捂得熱了起來,笑了笑,隨意道:“上次來,小師兄你見到了這裏的掌門留下的一些記憶,裏面那些人的對話中多次提及仙道離去,悟不透仙道這些,很顯然,他們知曉仙道離去的事情。我就是好奇,他們是怎麽知道的?是在仙道轉移的過程中知道的,還是在仙道徹底離去後知道的?或者,是誰告訴他們的?”

喬雲溪了然點點頭:“你是猜測,藏書閣會有記載留下來。”

“嗯。”慕沈應了一聲,接著道:“還有主殿,我們上次去的那個小書房裏應該也有記錄。”

喬雲溪頓時想起那個書房來,驚道:“桌上的那本書!”

那本唯一放在桌上,寫著“萬千修士於道不悟,仙道不眷,千元仙界不覆,靈氣潰散,妖獸消亡”這句話的那本書!

慕沈思索道:“沒錯,那本書上應該有不少有用的東西,可惜,毀了。”

“確實可惜。”喬雲溪遺憾片刻,打量此地一眼,確認了一下方向:“找記錄的話,先去藏書閣吧,一般各大派藏書閣都會有專人記載時事,將當時稍微大些的事情都一應記下來做成書卷,以供日後探查。”

慕沈攤了攤手,無奈道:“可是,小師兄,我們現在根本沒找到藏書閣啊。”

倒是在邊緣找到了一處塌陷,想來是之前大師兄莫寒城進來後又被堵上的入口。

喬雲溪斜瞥他一眼:“你也沒早說要找藏書閣呀,一路上見到殿宇就想進去看看,我還以為你是多好奇這個門派呢。白白害我費這麽多力氣,走這麽多路。”

慕沈挑眉,顧不得喬雲溪話中意味,只緊緊抓住了一點,興奮道:“小師兄累了?我不累,我抱你呀!”

一邊說著一邊拉住喬雲溪,另一手朝他腿彎伸去。

喬雲溪飛快跳開一步,因為手還被慕沈握著,沒跳出去多遠,只氣道:“抱你個大頭鬼!一天到晚的想什麽呢?!”

慕沈小小靠近了一步,俯身湊到他跟前,兩眼直勾勾的盯著他,微翹起唇角笑道:“想你。”

“啪!”

喬雲溪面無表情的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然後面色冷淡的收回手,扭頭道:“少胡說,我是你師兄,不準戲弄我。”

沒人看到,他重新隱藏在衣袖下的手蜷了蜷,抖了兩下便又縮在一起。

慕沈揉揉腦門,滿滿的都是難過委屈:“小師兄怎知我是胡說,真是辜負我一片真心。”

喬雲溪臉上沒什麽反應,直接轉開話題道:“藏書閣涉及諸多機密,一般為了嚴密防守保護,都會建在主殿附近,我們直接去主殿附近找。”

慕沈撇嘴,跟上喬雲溪大步邁開的步伐:“小師兄躲避我的真心也就罷了,還不等我。唉!真的不用我抱你嗎小師兄?我不累,你不用擔心我的,也不用難為情,小師兄~”

“小師兄~”

“小師兄~”

喬雲溪額角跳了跳。

誰躲他真心了?不!他哪有什麽真心?!

“少廢話。”喬雲溪瞪他一眼。

他現在壓根分不清慕沈那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也根本不知道慕沈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語,是以怎樣的心態說出來的。

看向慕沈彎起的眉眼,還有一直微微伸出隨時準備動手把他抄起來的臂彎,喬雲溪癟了癟嘴,鼻音輕輕哼了一聲,氣呼呼轉過眼去。

這人攪得他心裏一團亂,他可倒好,整天笑嘻嘻的沒個正形。

慕沈吶吶的收回手,長籲短嘆:“唉,小師兄真狠心,話不讓我說,連眼神都不願意給我一個,唉~”

“唉~”

“唉~”

慕沈再嘆口氣,見喬雲溪始終不看他,只自顧自的大步往前走,要不是自己拉著他的手,怕是能直接被他甩到身後去。

當下更大聲音,拖著青樓花娘唱曲兒般又長又婉轉,恨不得拐出十幾個音,弄他個百轉千回九曲十八彎的調子,接著哀嘆:“唉~~~~~~”

喬雲溪頭皮一陣顫栗隱隱發麻,憤憤回頭,幾乎咬碎一口後槽牙,氣道:“別唉了!你到底想幹嘛?!”

慕沈變臉速度向來堪比變臉譜,立即轉哀為笑,朗聲明媚道:“我就是想讓你多看我兩眼。”

喬雲溪呼吸不暢快起來,簡直想掰開他的腦殼子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麽稀奇古怪不正常的東西。

“我不都已經看了十年了?!多少眼都有了吧!”喬雲溪猛的站定,胸膛聚攏起伏,唇角繃的死緊。

他快要被慕沈搞瘋了!

慕沈隨之站住腳,神色幽幽:“小師兄眼裏有我,可心裏沒有。”

至少,他自己還沒意識到有。

喬雲溪呼吸越發混亂,眼前是慕沈挨近了的毫無瑕疵的俊美容顏,近到彼此的呼吸幾乎都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深邃不已,似是蘊含著巨大的漩渦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然後牢牢的困在裏面。

喬雲溪倍感壓迫,腦袋幾乎不會運轉了,衣袖下的手越發攥緊。

又是這種感覺!又是這種感覺!

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陷進了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裏,難以掙脫。

喬雲溪渾身僵硬,脖子好似一節朽木,一頓一頓的扭到旁邊去,仿佛動一點就崩碎一點,不自在的轉開眼,側臉在慕沈炙熱的呼吸中開始發燙,一絲絲紅暈蔓延上去。

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也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麽,他只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響起——

“有沒有,你說了不算。”

慕沈當即頓住,目光滿含詫異,但更多的是驚喜,不可思議道:“就是說,你、你……”

慕沈結巴了:”你心……裏有、有”

“沒有!”

喬雲溪咬牙,猛的打斷:“你管不著!”

他在慕沈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一下子掙脫他的手,腳下用力飛快一點,身影匆匆掠了出去。

喬雲溪心亂如麻。

他好像,對慕沈動了別的心思……

身後有輕微的聲響傳來,喬雲溪不用回頭去看都知道是慕沈跟來了,在他到旁邊之前又是猛的加快了速度,對著下面一座古樸莊嚴的巨大圓形樓閣落了下去。

慕沈向來不要臉慣了,好不容易見他家小師兄有點心思流露的痕跡,當即窮追不舍,猛追不放,大大咧咧的喊了幾聲:“小師兄等等我,別害羞嘛,小師兄,小師兄~”也跟著他落了下去。

喬雲溪所料不錯,眼前就是所謂的藏書閣了,其旁邊緊挨著的就是主殿,對著那片無數的屍骨。

藏書閣的禁制遠多於其他殿宇,匾額尚留存較好,模模糊糊有半個繁覆的“書”字。

喬雲溪無視慕沈,連聲音也盡可能的忽略掉,手上運起力量對準大門上的禁制,飛快的解開。

他們先前在別的殿宇處試過了,便是直接毀去禁制也不會對裏面物件造成影響,所以遇見幾個極其覆雜的也沒問慕沈,直接動手破壞了。

慕沈又扒上來在他耳邊嚷嚷:“小師兄~”

喬雲溪扯扯嘴角,聳聳肩膀試圖抖下身後的的狗皮膏藥……沒成功。

深吸口氣,推推他的腦袋道:“門開了,進去吧。”

喬雲溪直接邁開幾步,到了精致美觀但不失威嚴的雕花大門前,一手推開門,輕輕踏了進去。

一股陳舊的氣息陡然在身前擴散開來,幹燥卻並不嗆鼻,混著淡淡的書頁味道。

慕沈口中“小師兄小師兄”不斷,笑著緊緊跟上。

喬雲溪四處打量,入目是四周極其高大、緊挨著墻壁,直至這一層樓樓頂的書架,幾乎有七八個人這麽高,滿滿的圍了一圈,露不出一絲墻壁來。

其次是在中間的空處同樣擺成圓形,一排排看不到盡頭的書架,比墻邊的要低一些,但也幾乎到頂,交錯遮掩,只在書架間留了些空隙讓人通過。

書架上面擺滿了各類書籍,準確的說,是古籍。

慕沈挑眉,輕嘆了一句:“這麽多書啊。”

當時的事件記錄必定不會和這些功法之類修煉用的東西放在一起,但是,會在哪裏?

喬雲溪繞著近處一個書架走了一圈,發現書架是兩面的,中間用木板隔開,兩側都擺著書。

眼睛四處張望一番,喬雲溪指向左邊角落道:“那裏。”

慕沈順著看去,疑惑一聲:“上樓?”

他指的可不是什麽書架,而是一個樓梯。

喬雲溪點點頭,解釋道:“那種東西一般會將那些只存在於暗地裏,未放到明面上的齷齪陰險事一並寫下來,並不適合見光,所以會放在常人不能去的地方,比如,有更多禁制的高層。”

言罷,他轉到另一個書架旁,看著上面功法的標識抿了抿唇。

眼前這個不是他要找的。

慕沈瞇了瞇眼:“小師兄如何得知?清虛山藏書閣也是如此?”

喬雲溪視線依舊落在書架上,隨口道:“不是,是司家這般做的。”

語畢,忽然一頓。

司家?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溪溪和慕沈就快要甜甜蜜蜜的秀恩愛啦,比心親愛滴們,mua~O(≧▽≦)O

☆、不幹凈

語畢,忽然一頓。

司家?

喬雲溪怔住,他又想起什麽記憶來了?

這次倒是沒有明確的片段,是因為藏書還有記錄一事早已深入腦海,所以直接想起來了麽。

這樣說起來,喬雲溪忽然想起,雷鳴獸那會兒也是如此,只是單純的想起來了,就像是凡人吃飯喝水那般自然,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自己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說了什麽。

喬雲溪看向慕沈:“是不是因為輪回之力的封印解了,所以記憶恢覆也變快了。”

慕沈摸摸下巴,說道:“沒錯,雖然你的記憶並不是因為封印而忘記,但是因為封印解開,輪回之力大漲,所以帶著記憶一並恢覆了。”

兩個人都沒再提之前那事,喬雲溪那句“你說了不算”仿佛隨著風消散,不再被人看到。

其實,不過是偷偷藏在了心底。

喬雲溪沈默,他對這份記憶其實沒什麽好感,朝著樓梯處擡了擡下巴,道:“記錄一定是單獨放置的,你上去找找吧。”

慕沈挑眉:“小師兄讓我自己去?”

喬雲溪剛想說他在下面,看能不能碰到雪崖劍上的符文,還不待張口,慕沈就在喬雲溪愕然的目光中瞬間變臉。

可憐兮兮的抹抹眼睛,簡直跟上面掛著淚似的,哭唧唧道:“小師兄又不要我了。”

喬雲溪滿目覆雜,呆滯半晌,發自肺腑的感嘆道:“你不去凡間唱戲,簡直是太屈才了。”

慕沈兩手牽住他一片衣袖,扭扭捏捏的晃了兩下,嬌羞笑道:“我就當小師兄是在誇我了,小師兄再誇兩句,然後跟我一起上樓去。”

喬雲溪打了個激靈,腦海中莫名出現青樓的樣子。

他記得,去青樓找花娘好像也要上樓吧?

渾身上下抖了三抖,喬雲溪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急忙扯回自己的袖子背到身後,倒退兩步:“得得得,你厲害,我跟你上去還不行嗎,你正常一點。”

慕沈這才勾起嘴角,一個大步跨過去將喬雲溪拉回來,手也從背後輕輕拽了回來,摸索著將自己的手握上去,然後十指相扣,他揚起一抹明媚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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