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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師兄痛啊~”

慕沈正思索著,頭上忽然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當即一聲委屈痛呼,“幹嘛打我?”

喬雲溪收回手,目視前方兀自擡了擡下巴仰揚起頭,一臉高傲狀:“別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奇怪表情,我知道你秘密多,放心,我也沒有要問的意思,你不用這麽藏著掖著。”

從小他就發現了,這個慕沈師弟秘密一大把,師尊應該也知道不過亦是不說,和他自己的記憶一樣凈是古怪。

但是說實話,他確實不怎麽感興趣,左右跟他沒多大關系,就算有關系也是以前的事,牽扯不到他喬雲溪。

他只是覺得慕沈剛才那副陰沈沈扯著嘴笑的樣子……看起來很別扭。

“夏師兄同我說,知道的越多,煩心的就越多,真真是很有道理了。”喬雲溪走在前頭,頭也不回的說道。

眼前應該是大殿了,兩側支撐著幾根粗壯的圓柱,上頭擺了一把碩大的椅子,下面也並排放了兩排座椅,除此之外一片空蕩,整個大殿氣勢恢宏,威嚴肅然。

他們是從側殿進來的,座椅正對著的還有兩扇巨大的門,上面花紋繁覆禁制加持,頗顯往日輝煌。

慕沈在喬雲溪身後沒有立馬跟上去,彎起眉眼明朗一笑。

他的小師兄,難得這麽認真的在意他呢。

“嘭嘭。”

“嘭嘭。”

幾道聲音傳來,喬雲溪原本正在主座旁查看,聞聲瞬間頭皮一炸,頓時警惕起來,看向緊閉的正門——

自門外,傳來傳來一陣陣響聲。聲音不大,仿佛只是有人好奇而輕輕拍了拍。

“媽呀什麽玩意?!敲門?!人?!”喬雲溪低低嘟囔了兩句。

“小師兄小心些。”慕沈幾步上前,站在喬雲溪一側。

雪域之下,他們走了那麽久,除了最開始的聲音外再沒遇見什麽,難不成是在宮殿外面?

聽聲音規律,像是活物。

“轟!”

說什麽來什麽,喬雲溪剛想到聲音,那聲音就再次出現了,轟隆隆的巨大聲響比剛才更清晰了些,震動也更劇烈。

喬雲溪沒站穩,身形隨著震動晃了兩下,還不等他動作,腰上便穩穩的橫來一條硬實的手臂,抱著他,將他往懷裏拉了拉。

“轟!轟!轟!”

一連好幾聲的巨響。

慕沈牢牢抱著喬雲溪,腳下紋絲不動。倒是喬雲溪,腰被抱穩了,上半身又開始晃,鼻子一不小心就磕在慕沈肩上,跟撞石頭上似的,痛得他幾乎想罵人。

慕沈一直留心觀察四周,以防生變,倒是沒註意到此事,好在震動來的突然,去也只在倏忽之間,很快又平靜下來。

喬雲溪迅速推開慕沈,可憐兮兮的捂著自己的鼻子,擰巴著一張俊臉,“慕沈你身上也太硬了。”

他還不如順著震顫一屁股坐到地上來的輕松呢。

這聲音和震動極其奇怪,消失後再沒了聲響,方才喬雲溪一個大活人都站不穩,而屋子裏的所有桌椅擺件竟都奇特的沒有任何移動,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要是喬雲溪沒捂著他的鼻子,一臉苦相的話。

慕沈拿開喬雲溪的手,這才看見他鼻尖幾乎變了色,瑩白的面色上點著一抹俏生生的紅。

“噗。”慕沈非常不厚道的笑了。

”笑什麽笑。”喬雲溪白了他一眼。

慕沈道:“小師兄真……”

“叩。”

大門突然又傳來一聲輕響,打斷了慕沈的話。

二人相視一眼,具是鄭重起來,止了言辭。

這門後定然有東西!而且十有八九是活的!

喬雲溪長劍橫擋於前,悄無聲息的走到門前。慕沈站在一旁準備著,若是情況危急他就立即出手。

他和玄機子約好的,雲溪想要變強,他們便給雲溪成長的機會。

門響了兩聲便又靜下來了,喬雲溪運起靈力側耳細聽,隱約聽到外頭一絲窸窣的聲響,像是布料摩擦。

布料?

難不成——

喬雲溪皺了皺眉,這麽等下去不是他的風格,索性解了禁制伸手輕輕一推,古老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

“誰!”

迎面一劍刺來,喬雲溪側身躲過,看準時機一劍回擋,沒接著打,急忙喚了聲:“大師兄。”

果然,是大師兄的聲音。

來人一怔,收劍回鞘。

莫寒城一襲白衣此刻不知怎地有些灰撲撲的,看向喬雲溪和慕沈,冷冷開口:“有沒有遇到危險?”

喬雲溪搖頭:“什麽也沒遇上,看來我們和大師兄不是一個入口下來的,大師兄可有遇見什麽危險?”

“沒有。”莫寒城亦是搖頭。

慕沈詢問:“大師兄可知道剛剛到震動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震動,莫寒城面色有些凝重,道:“我在這裏呆了幾天,這裏應該有一種巨大的活物,四處游走,聲音和震動具是那活物動作引起的,不過我到現在也沒見到,只是因為聲音來源一直在變化,像是腳步規律,所以只是猜測。”

活物?!

喬雲溪面色凝重,這幾千年沒有活人氣的地底,若真有活物,定不好對付!

他道:“大師兄沒遇上什麽危險就好。”

莫寒城點頭:“不過……”

他轉頭向外看去。

慕沈早一步走出門,此刻站著一動不動,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怎麽了?慕沈?看什麽看這麽認真?”喬雲溪挑眉,繞開擋住他視線的莫寒城也出去瞧了瞧,放眼望去卻頓時楞住——

外面是偌大的一片平整場地,頭頂的巖層平整,高高的壓在上頭,遮擋了所有的光線,帶著沈悶壓抑,高懸於頂。

本應空曠的地方此刻卻整整齊齊坐了一排又一排的人。一個個盤腿席地而坐,手上捏決。

盡是……枯骨。

數不清的枯骨。

那些人大多面向正門,獨獨門口一人,背對大殿面向眾人。三人走近瞧了瞧,發現也是只他一人竟尚能看出面容來——

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面容威嚴,又很安詳。

“這是……”喬雲溪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先前看到時也吃了一驚。”莫寒城道。

慕沈詢問道:“大師兄可有在這裏發現了什麽異樣?”

莫寒城面無表情:“不曾,只有這些人。再往那頭去便是一些殿宇,被禁制籠罩,倒也沒什麽危險。”

這裏明顯是幾千年前的一個修仙大派,但是不知何故,門派沈降在雪域之下,最後連門內弟子都坐在一處,齊齊隕落了。

喬雲溪驀然想起先前看見的那不清不楚的話——

萬千修士於道不悟,仙道不眷,千元仙界不覆,靈氣潰散,妖獸消亡,我派……

喬雲溪喃喃自語道:“千元仙界不覆,靈氣潰散……”

慕沈站著喬雲溪身側,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同他道:“有古書記載,三千年前千元仙界發生巨變,幾近崩潰消失,許久之後才慢慢恢覆。眼前這景象大約就是巨變的結果之一,消失之意也在於此。”

慕沈看著眼前頗為震撼的景象,心緒倒是沒多大起伏。

他已經,猜到不少了。

不過最好還是想個法子,去看看殿中書房裏的書載記錄才行。最開始桌上那本書明顯寫了什麽有用的,只是可惜草率解封,已經毀了。

喬雲溪心中鄭重起來,皺眉問道:“什麽樣的巨變,能讓一整個門派的人一夕之間全部隕落?”

“不是。”莫寒城突然道。

“什麽不是?”

莫寒城更正他:“不是一夕之間。”

看向那遍地的枯骨,莫寒城聲音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起伏,淡淡道:“修仙者死後身體依然會腐爛,修為高深者雖然會慢一些,但死了就是死了,該消失的依然會消失。三千年不腐甚至面容清晰,若真是如此,此等實力早該飛升上界了。”

喬雲溪聽懂了,表情有些覆雜:“就是說,這個可能是掌門的人,活到了,最後麽……”

走到老者近處,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猶豫片刻,還是隨著想法伸出手,指尖輕輕在老者眉心點了點。

一道靈光迅速劃過,順著手指一路沒入腦海。

喬雲溪一怔,沒察覺到危險便任由那道靈光游走,眼前一陣模糊但身體卻沒什麽異樣。沒一會兒,視線又漸漸清晰,眼前卻依然是一片昏暗,和此刻枯骨所在的地方一樣的昏暗。

不過他能看清了——

沒有慕沈,沒有大師兄,這是那個老者的記憶。

擡眼看去,眼前是一排排的人,尚是站著,未在打坐,一個個皆面露絕望,恍惚難以相信,還有些竟隱隱落了淚下來。

眾人各個面色難看,和這周遭昏沈黑暗的環境一樣的難看。

但前排一個年輕的弟子,漲紅著臉橫眉怒目,回頭瞧瞧各個垂頭喪氣的師兄弟,攥緊了拳頭,片刻後怒吼出聲:“這算什麽!不顧萬千修士死活,潰散靈氣連妖獸都漸漸絕跡,仙道本就無情不是嗎!我們悟道!我們分明悟透了正道,哪裏有錯,仙道憑什麽棄我們而去?憑什麽!”

一道離喬雲溪很近很近的,仿佛在身體內部回蕩的聲音響起:“錯了就是錯了,無情也好,有情也罷,終歸是我們悟不透這仙道。”

毫無疑問,這是老者自己說的話。

又是一道聲音,這次是一個溫和的中年模樣的人,他道:“至少現在我們還活著,我們的修為還在。仙界一片混亂,我們便在此安心修煉,興許……我們能等的到仙界恢覆那一天,我想掌門也是這個意思。”

老者,也就是掌門,點頭嗯了一聲,不再言語凝神開始打坐。

眾弟子躁動片刻,見掌門淡然沈穩,終歸是紛紛安靜下來,盤膝而坐,嘆息著開始了幾乎是不可能再進行下去的修煉。

靈氣已經潰散了呀。

喬雲溪心頭有些沈重。

時間慢慢流逝,在這辨不清白天黑夜的地方,不知過去了多少的歲月。

老者聽見些許聲響,睜開眼,一個孩子輕聲走到他跟前。

孩子怕他,見他睜眼瑟縮了一下,最後顫顫巍巍道:“師尊,好幾個師兄都……死了。”

老者沈默,忽然問孩子:“你覺得,仙道公允嗎?”

孩子不假思索道:“公允吧,仙界不覆從前,凡界卻是安然無恙的。”

“此話何意?”

孩子想了想,“我們整日裏說仙道無情,修仙絕心,但從如今情形來看,仙道依然公平,甚至溫柔。否則為何仙界大變而凡界卻一切如常呢?只是我們太多人錯解,所以仙道讓我們接受了懲罰。”

他頓了頓,垂下眉眼接著道:“仙道無情嗎?弟子並不這麽認為,一直都認為這是錯的,但也一直不敢說出口。”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啊。

老者笑了,聲音蒼涼:“我們萬千修士,竟不如一個孩子看的透徹。”苦笑一陣,他拍拍孩子的肩:“回去修煉吧。”

老者自己倒沒再閉目修煉了,他看著下面這些弟子,或怒或哀的神情便是在打坐中也看的出來。

這個掌門就這麽坐在最高處,修為最高深的掌門人,一派之主,看著自己門下弟子一個接一個的死去,一個接一個的化作枯骨。

而他,依然活著。

那個小孩子來找過他幾次,不時陪他說說話,大多時候是孩子再在說,他在聽。

他想,若不是修為不夠,這個孩子應該能活到最後吧。

歲歲又年年,時間如流水。不知何時起,孩子再也沒來找過他,轉眼間,漫漫枯骨之中只剩下他了。

靈氣依舊匱乏,他沒等到仙界恢覆。等不到,也不想等了。

終是閉上雙眼,就此再沒了生息。

作者有話要說: 瘋狂存稿,不會棄坑的,蠢蠢噠萌新作者不要臉的求小天使多看大佬兩眼啦↖(^ω^)↗

喬雲溪【挑眉】:大佬是我的。

某楓:小溪溪乖,我就借你媳婦(劃掉,老公)的盛世美顏來吸引一下小天使們的目光。

喬雲溪【皺眉執著】:大佬是我一個人的!

某楓【抱起小溪溪mua一大口】:那要不然你來求收藏吧O(∩_∩)O



蠢作者也不知道要在作者的話裏說點啥,就感謝一下看文的小天使吧,給了萌新蠢作者動力啦,筆芯喲

☆、不許去!

喬雲溪晃了晃腦袋,頭暈目眩有些站不穩,但他依舊穩穩當當的立著。

過了片刻擡眼看去,眼前是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冷玉般瑩潤的顏色,喬雲溪伸手摸了摸,觸之倒是不似看上去那般冷硬,溫溫熱熱,還挺滑溜。

耳邊吹來微風,濕熱的。

“小師兄,好摸嗎?”

喬雲溪茫然點點頭:“手感不錯。”

誒?誰在說話?

喬雲溪猛地驚醒,面前一張放大的的臉,近的快要貼上來了。

出於本能的……喬雲溪一拳打了上去。

然後……當然,落空了。

慕沈一手攬住喬雲溪的腰,一手捏住他的拳頭,笑瞇瞇的看著他:“小師兄摸了我,要負責的。”

喬雲溪徹底回了神,窘迫了一下子,抽回手後退一步,撇他一眼道:“負責?我可以負責打你一頓。”看向周圍,他還在那個掌門老者跟前。

莫寒城就站在一旁,自打喬雲溪進入回憶,本身沒了意識之時,他就面無表情的看著慕沈抱住喬雲溪,等了大半天,終於等到他醒了,又見其稀裏糊塗湊上去摸慕沈的臉。

莫寒城問道:“看見什麽了?”

喬雲溪將整段記憶原原本本照實說了一遍,莫寒城陷入沈默,慕沈則是挑眉,神情莫名。

喬雲溪自己雖然看了記憶,卻是似懂非懂,忽然擡腿向眾多枯骨中走去,慕沈和莫寒城跟了上去。

按照記憶找到了那個孩子的位置,喬雲溪俯身仔細看了看那個小小的孩子。果然,隱約能看清其樣貌,但是不比老者那般清晰。

喬雲溪心裏有些亂,仙道有情沒情什麽的,他弄不太懂也完全不感興趣,他只是想到了清虛山。

“我們清虛山派不會如此吧。”喬雲溪直起身來。

慕沈捏了捏他的臉:“自然不會,仙界已經恢覆了,那場浩劫之後千元界已經完全不同了,你不必多慮。”

莫寒城也是點點頭,至少現在的千元仙界是沒有仙道無情這樣的說法的。

“對了。”喬雲溪驀然想起正事,回身問莫寒城:“大師兄不是說疑似發現了黑靈晶嗎?有嗎有嗎?”

“有。”

莫寒城道:“穿過這裏到外面,有一片湖,湖底有不少黑靈晶,我已經全部取走了。此地靈氣極為充沛,可能再過幾百年,便會形成礦脈。”

喬雲溪抿唇,摸著耳朵,頂著莫寒城冷淡的視線,猶豫半天才道:“大師兄能不能……給雲溪兩塊。”

莫寒城不解,這東西本身是靈氣凝結,雖說能吸收修煉,但是靜瀾峰上的聚靈陣也不差,要這個幹嘛?

不過也沒問下去,莫寒城直接取了兩塊給他。

喬雲溪驚喜,笑著接過:“多謝大師兄。”

他轉身面對著那個孩子,將一塊黑靈晶放進已經有些發黑的手骨中。

人早已死去,只是一動不動的虛虛捧著。他又回到大殿門前,將另一塊黑靈晶同樣放在老者手心。

他知道黑靈晶珍貴,但他只是……想這樣做,生死乃大事,雖不知這些人生前做了什麽,但這一地枯骨終歸讓人心生感嘆。

慕沈笑笑,走近了捏捏喬雲溪的臉。

“雲溪師弟……”莫寒城頓了頓,也沒說什麽,只道:“沒什麽事情了,我們走吧,那聲響怎麽來的尚不清楚,我們小心為上。”

莫寒城說自己進來時的入口已經堵住了,三人便沿著喬雲溪慕沈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想來應該是以前的人留下的通道,雖然沒有人進出,但下面黑靈晶力量外溢,使得上方積不住雪,所以冰蓋很薄。

喬雲溪和莫寒城走在前面,慕沈稍落後一步。每走過一道門慕沈便加一道禁制,。

不是原先的那種,而是另一種不同的禁制,喬雲溪並沒有見過。

終於出了最開始慕沈發現的,巨石遮掩下的那道門,遠處淡淡的光落下,卻照不亮下方積攢了幾千年的深沈。

慕沈加上最後一道禁制,又多設了幾道不同的,疊在一起,重新將這段三千年前的古老遺跡塵封在雪域之下。

三人禦劍而上,從喬雲溪踩出來的那個洞了直接飛了出去。

不知不覺在下面呆了竟有好幾日,此刻太陽西落,淡淡餘暉灑在雪地上,原本冰清玉潔的顏色染上了斑斕,暖暖的金紅色映亮了大片的白雪,自空中看去更是不同凡響的美麗與震撼。

慕沈環抱著喬雲溪,說道:“小師兄等一下。”

喬雲溪回頭,劍停在半空中又落了下去,莫寒城則停在半空中沒動。

慕沈站在劍上,一手依舊環著喬雲溪的腰身,一手運氣靈力,在洞口一連施加了好幾道禁制,又放了一個幻陣掩蓋,至到最後這片地方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不同才罷了手。

慕沈重新貼上喬雲溪,彎起嘴角:“好了,小師兄我們走吧。”

喬雲溪禦劍而起,嫌棄道:“你抱那麽緊幹什麽,怕我把你摔下去不成?”

他雖然才選取佩劍,可又不是才學會禦劍之術,至於這麽小心麽?!

慕沈抱的更緊了,笑道:“師弟我不怕摔,只不過摔完了……小師兄得負責才行。”

“切!滿嘴胡言亂語。”喬雲溪嗤之以鼻。

扔下去摔死算了,負責你個大頭鬼啊。

三人回到靜瀾峰之時夜已經很深了,縱是如此,莫寒城仍是在剛入峰之時便被滿臉煩躁的肖亦清拉走,其對待峰內事務卷宗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和玄機子簡直如出一轍。

喬雲溪和慕沈則回了靜瀾殿房間之中。

喬雲溪此前閉關許久,出關便去了劍冢,之後又一路禦劍直奔雪域,現在回來終於是得了閑暇,打算洗去一身疲乏。便弄了一大桶水用靈力燒熱了,開始趕人,指著慕沈道:“你,出去,我要沐浴。”

慕沈暗暗挑眉,飛快的甩掉鞋脫了外衣,整個人動作迅如閃電,裹進被子裏,眼睛一閉喃喃道:“好累啊,小師兄我很困,要睡一會兒,你洗吧,我不礙著你。”

喬雲溪驀然瞪大眼,一時竟不知怎麽罵他兩句。

累?困了?堂堂一個修為高深境界不知幾何的修士,說這話覺得有人信?!

厚顏無恥裝瘋賣傻臭不要臉這些,喬雲溪罵了有百八十遍,但是慕沈向來當做聽不見,只淺笑著看他。

“慕沈!慕沈!”喬雲溪遠遠喚了兩聲。

慕沈沒反應,閉著眼睛裝死。

喬雲溪看眼木桶,走到床邊毫不留情的用力推了推被子下的慕沈:“慕沈你給我起來,去門外等著!”

慕沈不動,穩躺如山。

“慕沈!你個臭不要臉的,起來!”

喬雲溪又是推又是拉,最後還脫去鞋子隔著被子踢了他兩腳。慕沈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好似睡熟了。

睡熟?呵。

喬雲溪顯然完全不相信。

他看看木桶又看看木桶正對著的床,猶豫掙紮片刻,最後惡狠狠瞪了慕沈一眼道:“算了,我去弟子居後面的溫泉。”

氣呼呼轉身就走,到了門口,手方一接觸到門拉開一條縫,一陣風忽的刮過。

“嘭!”

“不許去!”

門一下子關上。

慕沈一手自喬雲溪肩膀上按住門縫,一手迅速把他轉過來面向自己,牢牢捏住他兩只手,臉黑成了一團,好似能滴水研磨。

弟子居後面的溫泉有益於修行,平常總會有人在裏面,這小家夥怎麽能去!

“溫泉裏肯定有人在。”慕沈直言。

“有人又怎樣?靜瀾峰又沒有女修。”喬雲不解,此刻被慕沈按住,疑惑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急忙沖過來,慕沈竟是鞋子都沒穿,只著一身裏衣站在他面前。

喬雲溪原本只是激他,自己卻是沒打算去溫泉的。見此,瞇起眼盯著他的腳問:“有必要這麽著急嗎?”

慕沈冷哼一聲:“有必要,當然有必要。”

誰敢看他就戳瞎誰的眼!男修女修都不行!

喬雲溪撇嘴,光著腳亂跑就為了不讓他去溫泉?真是莫名奇妙。

他道:“那你就出去等著。”

“小師兄不要這麽無情嘛。”慕沈十分不樂意。頗為怨念的看著喬雲溪,手離開門,一左一右按在他兩邊胳膊上,腦袋也抵著他的肩,整個人往他身上湊:“小師兄,師弟真的困了,設那麽多禁制很廢力氣的,小師兄~”

慕沈試圖激起喬雲溪的所謂師兄弟情意,然而喬雲溪只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外加寒毛倒豎,一把將他推開,搓了搓手臂。

傻子才信他的鬼話。

不過……

喬雲溪挑眉抿唇笑笑,他好像發現了一個應對慕沈的好辦法。

伸手佯裝溫柔的虎摸了摸慕沈的腦袋,喬雲溪咧著嘴安慰道:“師弟乖,你要是不想到外頭等也可以,師兄去溫泉就好了,來靜瀾峰這麽多年還一次沒去過呢,正好去感受一番。”

“不行!”

果然有用。

喬雲溪心裏竊喜,對慕沈幽怨的視線報之以微笑。

慕沈最終還是妥協了,穿好衣服鞋子出去等著,臨出門還回眸眼巴巴的望著他,“小師兄~”

喬雲溪視若無睹,偏頭一笑,轉眼間直接關上了門。

慕沈上一刻還沈浸在喬雲溪渡了一層淺淺月色的笑顏之中,下一刻眼前便只剩門板了。

扯扯嘴角,慕沈轉身坐在門口,長腿稍稍伸展開,背靠在門上,高深的修為令他極其敏銳的聽到屋裏傳來的任何聲響。

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聲音——慕沈心想,雲溪在一件一件除去衣衫了。

然後是水聲,嘩啦啦幾聲,清晰悅耳——雲溪現在應該已經泡在煙霧裊裊的溫水中了。

水裏……光……光.溜.溜,白皙如玉的皮膚遮掩在朦朧的水汽中,騰騰的熱氣熏得泛紅的臉頰,白色煙霧繚繞,空氣裏盡是潮濕的暖意……

雲溪……

慕沈呼吸重了幾分,後腦勺抵著門,一手蓋在了雙眼上,嘆口氣——

他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斂住心神站起身來,慕沈對著門裏道:“小師兄,我去找師尊一趟,你沐浴完了便先睡吧。”

裏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淡淡的一聲:“嗯。”

☆、忘時

喬雲溪好像做了一個夢,平日裏他夜間多半時候是在修煉,不常睡去更很少做夢,但他這次清晰的發覺自己做夢了。

夢很模糊,只隱約能看出一把劍的樣子,炫白的顏色,反射的光格外刺目,他握著劍挽了個劍花,劍身一動,光芒陡然晃了晃,刺的人眼睛生疼。

喬雲溪一下子坐了起來。

屋裏一片漆黑,向窗外看去也是昏昏沈沈,月光並不足以照亮什麽。

他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床的另一邊,空的,伸手探過去試了試,觸之一片冰涼。

慕沈一直沒回來。

喬雲溪仔細回憶了一番他這個夢,發現除了一把長劍,再想不出別的來了。癟著嘴按了按眉心,心裏不太爽快。

搞什麽啊,做個夢還頭痛起來了。看這天色,他根本沒睡多久。

但是他再睡不著了,幹脆穿好衣服出了門。

於修士而言白天黑夜的分辨並不太大,最多是夜裏作祟的東西比較多,危險一些,但在這清虛山上卻是沒什麽的。

喬雲溪腳步聲極輕,遠遠的看了一眼,師尊的房間亮著。

靜瀾殿裏書房的燈也亮著,想來是肖師兄能拖就拖,攢了好幾天的事務,眼下全丟給大師兄了。

他心裏鄙夷了肖亦清一番,摸著下巴,轉身直奔弟子居。

弟子沒有靜瀾殿那麽靜謐,燈亮著不少,映得外面都明亮了起來。幾個師兄在外面小聲討論著什麽身法,不時還比劃兩下。

“雲溪師弟怎麽過來了?”有人看見喬雲溪的身影,問道。

喬雲溪笑笑,指著遠處一間屋子道:“我找肖師兄。”

靜瀾峰弟子少,弟子多是一人一個獨立的屋舍,而肖亦清和莫寒城都挑了偏遠僻靜的來住。

見門虛掩,縫隙中透出幾縷明亮的光來,喬雲溪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內桌上亮著一盞燈,折扇擱在一旁,而肖亦清躺在離燈光極遠的躺椅上的絲毫不見斯文的翹著腿,舉著本書正看的津津有味。

“肖師兄。”喬雲溪走到跟前,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評論一番:“肖師兄這姿態甚是好看,但你點了燈又不用,幹嘛要點?”

肖亦清這個位置,燭光已經很暗了,何況書還是背著光的,他點這個燈完全沒有用。

肖亦清坐了起來,笑道:“做做樣子嘛,再說了,不是正好告訴你我沒在修煉,你這才好進來呀。”

喬雲溪彎腰湊近了瞧他的書,肖亦清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忽然聽到一聲驚呼:“誒?肖師兄你這、這……看的是……山下的話本?!!!”

他仔細看了看,眼前赫然是一本山下凡人編造的話本,裏頭凈是些終日裏情情愛愛,生死不渝死生不棄的癡男怨女。

當真是,跟清逸俊美的肖師兄好不搭啊!!!

喬雲溪眼神變了,直視肖亦清雙眼,半晌,彎著唇嘖嘖兩聲:“想不到肖師兄一大把年紀,居然愛看這些。”

喬雲溪一張漂亮精致的臉上帶著狡黠笑意:“要不我和夏師兄下次去青樓,也帶上肖師兄你?話本裏看再多的窮書生與青樓女的愛恨情仇是非對錯,也比不上親自去瞧瞧啊。”

“什麽一大把年紀,本公子才百來歲,年輕的很呢。”肖亦清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你還敢說青樓,大師兄的竹條沒挨夠?我不過是覺得有趣才找來看看,去什麽青樓。”

喬雲溪捂著腦袋站直身子,咧著唇角笑道:“是啊,肖師兄看什麽都有趣,我剛來時肖師兄還要學做飯來著,結果差點沒毒死我。”

“這個……不擅長,不擅長。”肖亦清呵呵笑了兩下,幹脆利索的轉移話題道:“雲溪師弟你大半夜來找我可是有事?”

喬雲溪沒再調侃,點點頭。

他睡不著了,想起閉關前肖師兄說要教他新的術法,便幹脆來找他了。

鑒於肖師兄看什麽都覺得好玩,而且總要試上一試,所以對各個方面的涉獵都極其廣泛,教他的術法除了師門仙術,還有不少不知道打哪學來的亂七八糟的術法,也讓他學著玩。

喬雲溪在肖亦清那裏學了會兒,又練習一番,最後還過了幾招。

一直待到了天將亮,外頭正是青白一片。

肖亦清準備去峰頂練劍,喬雲溪則是拜別後出了靜瀾峰。

見到肖師兄看書,他才恍然想起清虛山有一個偌大的藏書閣,獨占一峰,裏面有不少失傳的古書,還有清虛山千百年來的諸多記載,要靠特殊腰牌進出。

喬雲溪想到夢裏那把劍,沒猜錯的話正是七歲時噬靈蜘蛛幻境中的那把,並且十年來在他不清楚的記憶裏出現了好幾次。

他雖然不好奇往事,師尊也讓他不要多想,但反反覆覆出現這麽多回也是煩人,是以想著去藏書閣找找看,興許能找到和那把長劍有關的事情。

藏書閣周圍巡邏弟子一隊接著一隊,門口明面上還守著兩個起碼有元嬰期以上修為的修士,暗地裏多少人他就不知道了。

腰牌他有,五歲的時候師尊便給他了,不過他沒去過幾次。

喬雲溪出示腰牌,進去藏書閣。裏面沒什麽人,只有一排又一排高大的架子,下接地板上至屋頂,具是木質,上上下下都做了防火防潮的保護措施。書架上有禁制,需要用腰牌打開,不同的腰牌能打開的禁制也不盡相同。

他手裏的這塊腰牌,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長老用的那種,師尊直接把自己的腰牌給他了。

各處都放了長亮的寶珠用作照明,不過對修士而言,這珠子裝飾的作用更多些。

一眼望去重重疊疊全是書,喬雲溪循著記憶找到與劍有關的架子,隨便抽了一本出來看,可是剛看了兩眼便放回去了。

這是一本劍訣,不是他想找的。

看著這有他三倍高,且五六臂寬的一大片區域喬雲溪一陣頭大,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去?!

要不不找了,管他的呢。

……算了,藏書閣他這麽多年都沒來過幾次,眼下來都來了……

喬雲溪長長呼出一口氣,開始認命般的一本一本翻了起來。

這邊喬雲溪找的認真,而那頭回了房間的慕沈已經快要頭頂冒煙了。

他去找玄機子問解開書本禁制而不將其損毀的法子,才離開了不到一個時辰,只是短短的一會兒,人居然又不見了!

慕沈緊攥著拳頭,臉色黑的仿佛能滴水研墨,嚇人的很。

他第一反應就是喬雲溪又去找夏玉城了,趕去丹陽峰,結果得知夏玉城閉關三年至今未出。又返回靜瀾峰,找遍了後才得知喬雲溪大半夜先是找了肖亦清,天亮後離開便不知去向。

靜瀾峰弟子少,竟是沒人看到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慕沈找到肖亦清,問他:“小師兄有沒有告訴你他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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