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當晚，燈火通明。

所有的選手表演完畢，廣告過後，主持人上臺，熱情洋溢地介紹：“大家好！歡迎回到‘尋找天籟之音’決賽現場！我們知道，本次賽事的前三名，將成為著名音樂公司海星音樂的簽約藝人！同時，冠軍將會獲得十萬元的獎金，並獲得演唱原創歌手方牧歌老師歌曲的機會！”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鏡頭轉向方牧歌，他站起身來，微微朝觀眾席致意。稀稀拉拉的掌聲中，下面有些議論的聲音。

不過，不急，好戲還在後頭呢。她給孔翎準備的禮物，還沒拆呢。

宋染笑著，坐在觀眾席上，聽主持人提高了音調，繼續賣關子：“那麽，這十位選手，誰將成為今天的冠軍，獲得這一份獨一無二的榮耀？”

她拿起卡片，高聲宣布：“是孔綾——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恭喜她！”

觀眾的掌聲響起，高昂的音樂聲中，孔綾一路小跑上臺，捧起手中的獎杯，有些激動。

主持人微笑問道：“相信現在孔綾也是感慨萬千吧，孔綾小姐，請問您現在感覺如何呢？”

“我很榮幸站在這裏，首先，我要感謝……”孔綾笑著，獲獎感言剛說一半，臉上練就的優雅笑容，突然定格住了。

目光投向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監控錄像。地點是在‘天籟之音’比賽後臺的換衣間。光線雖然昏暗，可是很明顯可以看出來，一個身形和孔翎一模一樣的女子蹲在地上，朝著一雙鞋裏放了些什麽東西。在這雙鞋旁邊的衣櫃上，赫然寫著“曲菲”兩字！

“大家都知道，半決賽中，可是有一個叫曲菲的選手，現場帶著傷在唱歌喲。”宋染的聲音從視頻裏傳來，孔翎臉色頓時變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在頒獎典禮上給她玩這一招！

她下意識地望向對方，可是宋染，居然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

孔翎大驚，正想上前質問她為何不管作死度，卻在專門來壞她好事的時候，下面反應過來的媒體，紛紛攘攘地擠了過來——

“孔翎小姐，請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您是否承認自己曾經陷害選手曲菲？”

“請問……”

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以“請問”開頭，讓她躲閃不及，團團圍住間，她看見宋染在人群的空隙裏，朝她惡作劇般地笑笑，清晰地做了個口型——

大，仇，得，報。

然後，她一笑，消失在人潮之中。

孔翎被氣得面色慘白，幾乎想要沖過來和她對質，可是媒體早已圍堵住了她，賣力地拍著照，指望著明天發通稿看圖說話，擬一個“決賽現場孔綾面色慘白，或為舊案害人兇手”之類的標題。

趁著孔翎被人群擁堵，宋染溜了出來，這一番作死過後，雖然沒有加什麽作死度，心中都有一股爽利氣。果然，人有的時候，還是得任性一點啊。

她拍了拍手，心情甚好地哼著歌，在馬路上溜達。要說起來，孔翎也沒什麽大錯，只不過是想要坑她這個競爭對手而已；而她呢，也樂意奉陪。

棋差一著，不知道孔翎，願不願意認賭服輸呢？

不過看她那個樣子，大概是還會在掙紮一陣子的咯。不過也好，她也樂意奉陪，再鬥上一陣，也未有不可。

宋染這麽想著，路走到一半兒，在門邊兒上碰見了方牧歌，對方坐在車上，搖下車窗，沈著臉色教育她：“宋心，你要搞這個，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還去自己聯系後臺人員，要是出了問題怎麽辦？你太任性了。”

“這不是怕影響你決賽的心情嘛。我自己出馬對付那個孔翎，足夠了，哪裏用得著你呢。”認識的時間長了，哄起方牧歌來，宋染也是愈發得心應手。

果然，這個方法還挺奏效，方牧歌臉上露出一點笑容來，打開車門：“進來吧，我送你。”

“哦。”宋染答應著，依言坐上了車。還沒走幾步呢，突然，她接到了曲菲的電話。

“宋心。”電話裏，曲菲的聲音有幾分失真，尖銳之中，又帶著點淒厲，“你是知道的吧？你明明早就知道我腳受傷是孔翎搗的鬼了，你為什麽一直瞞著我！要不是因為今天視頻曝光了，我還一直蒙在鼓裏，找不到證據告她！”

宋染被這一連串的指責搞得有點懵，然後，她就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叮——6號選手宋染作為女主好友，隱瞞事實，激起女主憤怒，作死度+10.”

居然加作死度了？

宋染覺得，這幾次加的作死度都挺獵奇的。

她還沒來得驚喜呢，就聽見曲菲在電話裏憤怒道：“宋心，既然已經做到這個地步，那你也不再是我的朋友，你不仁，我也不義！我要在媒體上曝光你背叛我，和牧歌在一起的事！”

說著，她掛了電話，裏面，只傳來一陣“嘟嘟”的忙音。

——啊？

宋染沒有想到，小白兔一樣的女主，這個時候發怒了！也是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人設裏給的女主性格是“直爽”，又不是好好先生。

這可是棘手了，萬一女主給曝光了，她的形象問題先不說，要是引起什麽劇情偏移，那可就糟糕了……

宋染沈思著，旁邊的方牧歌見狀輕聲問道：“怎麽了？”

這事和方牧歌本人也有關系，宋染沒打算瞞著，稍微思忖了一下，就跟他說了：“曲菲不是喜歡你麽，你自己也知道的，她也跟我說了。後來我們兩個在一起了，她感覺很傷心。再加上之前孔翎害她的事我一直瞞著沒告訴她，所以，她打算去媒體那邊控訴一下我……前因後果有點兒覆雜，你搞懂了沒？”

“我邏輯還沒有那麽混亂。”方牧歌冷冷地反駁她一句，接著才問：“她是以什麽名義曝光這件事？知情人？情敵？還是孔綾事件的受害者？”

“這……不知道啊。”宋染搖了搖頭，說，“只感覺她在電話裏挺憤怒的，感覺要糟。你有什麽認識的媒體朋友嗎？打聲招呼緩沖一下，也許會好一點兒？”

“這個找幾個媒體沒用。”方牧歌緊鎖著眉，“一家不成她還會找另一家，總是有人願意爆料的。”

“那怎麽辦？”宋染有點兒沒轍兒了，隨口問：“那要不咱倆兒宣布分手的了？證明這是假新聞，應該就沒什麽人關註了吧。之前的一切，也就不攻自破了。”

沒想到，她這隨口一說，方牧歌反應甚大，一雙黑沈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隱忍著怒氣，低聲問：“你是不是，早想分手了？”

“沒啊，我只是提供個解決方案……”宋染下意識地反駁，話說出口了，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似乎有點兒不坦誠，往車座位後面挪了一下，調整一下坐姿，點了點頭，承認了：“其實，是有一點兒……”

“如你所願。”方牧歌閉上眼睛，嘆息一聲，有些疲憊的樣子，語氣裏，卻是放下重擔的如釋重負：“我把你送到員工宿舍吧，之後我會發聲明澄清關系。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哦，好。”劇情能掰回來，宋染也就不再奢求其他了。坐在車裏，尷尬的氣氛雖然有點難以忍受，但是好歹還有輕柔的鋼琴音慢慢流淌著，也不會太過洩氣。

方牧歌憤怒的話，就讓他憤怒吧。她不是女主角，他們也就註定了不可能“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倒不如就此了結，快刀斬亂麻，幹凈痛快。彼此有點留戀不舍，感情停留在最初的懵懂狀態就被掐滅，永久保鮮，多好。

她垂下頭，心裏想著這些絕情的話，又突然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叮——6號選手宋染引起男主憤怒，作死度+10。”

得，這下男主女主兩邊都得罪了，她還真是個稱職的作死女配了。宋染又笑了一聲，有些勉強。她下了車，回頭揮別方牧歌，消失在樹林掩映中。

而在車裏的方牧歌，怔怔望了一會兒，忽而扭過頭來，攥緊了拳，指甲嵌到肉裏，是真實的觸感。

呵。

其實他自己也早已經心知肚明了吧？所謂的男女朋友關系，不過是他單方面地想要建立一種聯系，用來自我欺騙罷了。

對方，其實早就想要從這段關系中脫離了吧？所以面對他的時候，才故意表現得矯情又拜金。

他搖搖頭，苦笑一聲，拿起筆，開始整理公告的措辭，寫著寫著，筆卻不自覺地勾勒起一個又一個音樂的字符，心緒流瀉，不知不覺間，又重覆寫起了給她的歌，不斷的自作多情，自我傷害，陷入了死循環之中。怎麽擺脫，都擺脫不了。

呵。

他笑著，把寫成的歌揉做一團，瘋狂地想要狠狠地撕碎，卻又小心翼翼地展開。

皺巴巴的一團，猶如愛情。

絕望地纏成一團，沒有答案，註定無解。

他發動引擎，汽車轟鳴，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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