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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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韻欣即將成為他的看護,孫浩甫心裏滿懷著再見到韻欣的期盼。

九點就能再見到她了,他昨夜幾乎未合眼,腦中想的全都是她的身影。

昨日對韻欣的惡劣態度,其實孫浩甫是懊惱的,就怕韻欣今天不來上班了。

當他手腕上的表準時走到九點,房門也在此刻打開,他心神一震。

韻欣手上拿了一束半開的香水百合及一包藥走入孫浩甫的房間,她先把花插在花瓶裏,然後再幫他倒杯水。

“孫先生,吃藥了!”上班的第一天,她非常的緊張,出門前還為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能對孫浩甫存有私心,得把他當一般病患看待。

但一見到他,她做的那些心理建設全都漬散,她的心仍是為他劇烈狂跳著。

“我不吃,拿走!”孫浩甫看似專註於手中的雜志,但其實他的心思全都在韻欣身上。

孫浩甫不吃,韻欣也不逼他,把藥包及水放在小櫃子上。

昨天跟孫夫人一同進來孫浩甫的房間,她就聞到這房間裏有股難聞的藥味,而且房間裏的空氣很差、光線不足,在這裏待久了,沒病也會變得有病。

韻欣沒詢問孫浩甫意見,逕自將一大片落地窗簾拉開,讓陽光透進來,還將每扇緊閉的窗戶全都打開,讓空氣流通。

當刺眼的陽光照入屋內時,孫浩甫不悅地放下手中雜志,怒聲質問:“誰準你把窗簾拉開的?還把窗戶打開!我要你現在馬上把窗戶、窗簾都給我關上。”

車禍之後,他變得非常不喜歡陽光,而且只要透過窗戶看到外頭的景象,他就會忍不住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像一般人那樣正常走路,於是他索性全關起來,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孫先生,很抱歉,我辦不到。”她給他一個甜美笑容。“有窗戶的房間很好呢,空氣很流通,像我租的小套房沒窗戶,白天都暗暗的,如果想租有窗戶的還得多加錢呢。”

“我不管你怎麽樣,反正你得把窗戶都關上。”他怒咆著,她幹麽對他說這些有的沒的,何況她住的地方有窗戶沒窗戶都不關他的事,反正他就是要她拉上窗簾、關上窗戶。

“做不到,我喜歡陽光。”冬天的太陽暖暖的,照進屋內就覺得很舒服。“如果孫先生不滿意我的做法,那你可以自己把窗戶關起來。”

她的話聽在孫浩甫耳裏,就像是對他示威、挑釁一般,她明知他不良於行,還叫他自己下床關窗!

“你在嘲笑我是個廢人是嗎?”他語氣冷冽地問。

“我並沒有這麽說,請孫先生別隨意解讀,我只是請孫先生自己關窗而已。”她解釋著。

孫浩甫向來自尊心強得很,還未出車禍前的他高高在上,每個人都把他當王子一樣捧著,而出車禍後,家裏頭的人怕會刺激到他,更是小心翼翼地對待他,絲毫不敢讓他有半絲不愉快,而現在韻欣的舉動就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一樣。

他不容許自己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她。“好,你不關我也不求你。”他手掀開被子,撐著床鋪下床。

而韻欣則是袖手旁觀地看著他,其實她心裏多想伸手扶他,但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她必須讓他學會自己來,刺激他是必要的第一步。

果不其然,當他雙腳著地時,整個人往地上跌去,韻欣看到這種情形幾乎都快心軟了。

“求我,我就幫你。”韻欣閉了閉眼,仰頭不去看狼狽的孫浩甫,強迫自己說著。

她知道此時的他很痛、很難過,而當他拖著腿往窗戶邊走去時,臉上那痛苦的表情幾乎快令她心碎,那不僅是在折磨他,同時也一樣在折磨她啊!

但她比他更加痛苦一百倍,畢竟他是她深愛的男人啊,她又怎麽舍得見他如此?可韻欣清楚知道若為他好,她就得對他殘忍一些,不能有婦人之仁。

“求你?要我求你?不可能!”笑話,他孫浩甫一輩子沒求過人,要他求她簡直是天方夜譚,他才不願自己被喜愛的女人看不起。

“那你就休想我幫你關窗、扶你到床上。”她在一旁的貴妃椅坐下,悠閑地哼著歌謠。

像是不願讓韻欣看扁,他努力地移到窗簾前拉上窗簾,但整片落地窗太難關上,他費盡氣力還是無法如願。

“不錯啊,只要再努力一點,窗戶就能關上。”她忍著心裏的痛,強顏歡笑地說著。

她鼓勖性的話語聽在孫浩甫耳中,就像是在說風涼話一般。“你給我閉嘴,你憑什麽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你只是我請的看護而已。”孫浩甫斥責。

韻欣搖搖頭。“孫先生,你這句話說錯了,請容許我幫你更正,我是你母親請來照顧你的看護,付錢的是你母親並不是你,你沒權利要求我做或不準做任何事。”她好心地說著。

沒想到這個小女人看起來如此嬌小、聲音聽來也軟軟細細毫無任何殺傷力,但她的態度卻如此強硬。

“你當看護不就是為了錢嗎?我母親一個月花多少錢來請你,你說啊!”

“付多少錢都與你無關,你只是我受托照顧的病人。”韻欣從貴妃椅上起身,走到孫浩甫面前,蹲下身目光與他平視。“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我知道我母親出手向來不手軟,她付的薪資很優渥吧!”孫浩甫握住韻欣的手腕,嗅聞著她那令自己迷醉的淡淡馨香。

“放手,孫先生我剛才說過了,孫夫人付多少錢都與你無關。”韻欣掙紮著,孫浩甫的力道雖說不至於弄疼她,卻也讓她抽不出手。

“沒想到再見到你,還是像第一次見面那樣……”讓他迷戀、讓他心醉。

他的話讓她震驚,她驚訝地看著孫浩甫,沒想到她昨天擔心一整晚的事,還是發生了。

但,他是記得她的,這也讓她內心裏感到歡喜,卻也讓她恐懼,擔憂她深藏的秘密會被他發現了。

“說不出話來了嗎?我該如何解讀你的反應?”他伸手,輕撫著韻欣略顯蒼白的容顏。

韻欣閃避他炙熱的眼神。“孫先生,你說什麽我全都聽不懂,我的身份是你的看護。”她逃避他的話題。

“我懂,但你應該明白,你除了這個身份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我的一夜戀人,要我提醒你那夜是多麽的美好嗎?”

他故意說得輕浮,看著她的偽裝被他給殘酷地撕下,露出那羞憤的神情,他心裏就升起一股快意。

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想傷害韻欣,畢竟他曾經是那麽想將她納入他的羽翼之下好好疼惜、親吻,可如今的自己卻只是廢人一個,這讓他自卑也怕接收到她同情的目光。

為了保護自己可笑的自尊心,他心情矛盾地選擇刺傷她。

“你……無恥!”韻欣搖頭頭,困窘地說。

“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夜我是付出了多少代價。”他輕聲說著,手指輕點著她略顯冰涼的唇瓣。

“孫先生,夠了!你說這些話我都不想聽,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讓我做好自己該做的工作好嗎?”她的聲音幾近乎哀求,企圖用工作來劃清界線。

“現在我們的立場變了對吧?”望著沈默的韻欣,孫浩甫再繼續說道:“被我這麽羞辱後,你明天肯定不會再踏入我們孫家了吧?”他說的全都是反話,其實他多想每天都能見到她。

“不,你錯了……”韻欣哽咽了。“就算你再怎麽傷害我、奚落我,這份工作我還是會堅持做下去,直到你康覆為止。”

“為什麽?”聽到她的話,孫浩甫松開了手,不懂為什麽他如此口出惡言,她竟然還能繼續當他的看護。

“因為我非常需要錢,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希望孫先生別為難我。”她沒說出口的另一個理由是,她希望能見到孫浩甫站起來,見到他神采奕奕地站在她面前,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她的話,觸動了他心,用言語傷害她,他難道會好過一點?雙腿就能站起來嗎?孫浩甫反問自己。

不,傷害她後,他心情更差了。

他心裏並不希望她像前五個看護那樣逃之夭夭,這不是他所樂見的。

“扶我到床上去吧。”她楚楚可憐的哀求,讓他無法再殘忍地口出惡言。

聽出他語調的轉變,不再是那麽咄咄逼人,韻欣這時才破涕為笑。“那好,把藥吃了吧,只要你答應吃藥,我就扶你回床上躺好。”

“你威脅我?”沒想到他的讓步竟然讓她扳回一城,但孫浩甫自知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氣力再回到床上,只能勉強地點頭。

“這怎麽能說是威脅,充其量只能說條件交換而已,想想你把藥吞下對你也沒什麽壞處,我真不懂為什麽你會如此排斥。”

她走到小櫃子前拿起藥及茶水後踅回他面前。

“若這是你的目的,我可以告訴你你達到了。”從韻欣手上接過藥及茶水,他一口將藥往嘴裏塞後,喝口水吞下。

韻欣對孫浩甫的讓步十分滿意。“你手繞過我的肩,讓我能撐著你站起來。”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吃力地撐起他的身子。

身材嬌小的她,頂多只到孫浩甫的肩頭而已,她費力地撐著他移動步伐,往床鋪前進。

如此貼近她,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又沁入孫浩甫的鼻翼,他真的很喜歡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味。

“你很香。”他輕聲地在她耳畔說道。

這幾近於挑逗的話語讓韻欣絲毫沒有招架能力,她耳根子熱燙,瞬間蔓延到她的小臉上。

韻欣慌亂地讓孫浩甫在床鋪上躺下。“那……那孫先生,我先下樓了!”她緊張得連步伐都踩得有些淩亂。

門一關上,孫浩甫忍不住露出微笑,原來逗著她的感覺這麽好,同時他對韻欣為什麽如此缺錢感到不解。

他拉開小櫃子的抽屜,從裏頭拿出韻欣的履歷表,這是他昨日向他母親要來的。

韻欣上頭寫著,父母都不在了,婚姻狀況也寫著未婚,這不就代表著她單身一人嗎?這樣的她為什麽會如此需要用錢?

這令孫浩甫十分不解。

何況她方才也說過了她是租小套房,這就證明她不是因為購屋貸款而經濟拮據,那到底是為什麽?

為了解開她身上那團迷霧,更為了把韻欣留在身旁,孫浩甫告訴自己,從今天起他會做個合作的好病人。

下班後,韻欣直接到保母王媽媽家接倫倫。

“倫倫、倫倫,把東西收一收,你媽咪來接你了。”看到韻欣出現在門口,王媽媽連忙喚著在客廳裏畫圖的倫倫。

“王媽媽,我們倫倫在你這裏還乖吧,有沒有搗蛋?”韻欣問著王媽媽。

“當然沒有啦,他比同齡的小朋友還成熟、懂事。說實在的,我當保母這麽多年,帶過這麽多小朋友,他算是裏頭最乖的。”

王媽媽見到倫倫拿著自己的包包走出來,她伸手輕撫著倫倫的頭。

“媽咪,你來了啊!”倫倫看到韻欣,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是啊,王媽媽說你在這裏很乖,這是真的嗎?”她輕點他的小鼻子,韻欣幫倫倫找的新保母家離她租的小套房很近,走路五分鐘就到。

“這當然是真的了,王媽媽今天有教我背書、還有畫圖喔,我畫了飛機。”他急急地從包包拿出今天的作品給韻欣看。

“畫得真好。”韻欣滿意地將他的作品收入包包裏。“向王媽媽說再見,我們回家了。”兩人向保母揮手後她邊走邊問:“你喜不喜歡來王媽媽這裏?”

“喜歡啊,王媽媽對我很好,還煮了很多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吃,不過我還是喜歡吃媽咪你煮的東西。”

“我知道,你每次都有把媽咪煮的菜吃光,是個好孩子。”

“王媽媽今天有問媽咪是在做什麽工作的,我告訴她是照顧病人,媽咪,你照顧什麽樣的病人?那個病人有沒有乖?有沒有像我一樣乖乖吃藥?”倫倫好奇地問著。

倫倫天真的話勾起了韻欣對孫浩甫的思念,明明不久前才剛離開他家而已,現在又想著他了。

“沒有,那個病人是個很不乖、很不合作的病人,而且脾氣很糟。”她邊搖頭邊說著。

“很不乖、很不合作?”倫倫不解地睜大眼。“是個小朋友嗎?”在倫倫的認知裏,只有小朋友才不會乖乖吃藥。

“不是,是個大人。”韻欣搖頭。

“羞羞臉,生病還不乖乖吃藥,大人還這樣真不乖,倫倫去教他要當個乖病人,就像倫倫一樣,這樣病才會好唷。”

“是啊,他如果像你一樣就太棒了!不過,媽咪很早就認識他了,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是生病才變成這樣嗎?”他不解地問著。

“嗯。”韻欣點點頭。“他以前就像倫倫一樣是個很溫柔的人,相信只要病好了,他一定會變回從前那樣。”

早上九點,韻欣準時出現在孫浩甫的房間,他今天心情似乎還不錯,看到她出現,還會向她微笑點頭。

望著他炙熱的雙眼,韻欣又不自覺地被孫浩甫給吸引了。

“怎麽了?我今天很奇怪嗎?”他問著韻欣。

她像昨日一般臉上脂粉未施,唇只淡淡上了點口紅,這麽多年,他依舊記得她的唇嘗起來是多麽香甜,而光潔、白皙的頸線,愛撫起來的觸感是多麽光滑。

載滿情欲的雙眼與她羞怯的眼相望,她清楚地聽見自己內心的鼓動。

“沒有。”韻欣聽到孫浩甫的問話連忙搖頭,想起上樓時李菁茵向她叮嚀的事。“孫夫人說,有位中醫師要來幫你針灸。”

“好。”

昨晚,他想了一夜,決定走出自怨自艾的死胡同,並且了解到這場車禍或許並不是要帶給他不良於行的下半生,而是因為老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個百合花般的女人,所以制造了這麽一個契機讓他們重逢。

這一次,他會牢牢地抓緊她,將放在心底五年的話,一次全都告訴她。

孫浩甫的幹脆反而令韻欣覺得怪異,剛才李菁茵還告訴她,孫浩甫有多麽排斥治療,要她多花些心思說服他,沒想到他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

看到韻欣驚訝的表情,孫浩甫覺得有趣。“你不用這麽訝異,我昨天已經決定要當個好病人,你會是我的最後一個看護。”

如五年前般爽朗的笑容再現,神采奕奕的孫浩甫,讓韻欣內心悸動不已。

她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他如此著迷,不就是因為他的溫柔、斯文以及那自信的眼神嗎?而她相信以孫浩甫好強的個性,他若能走過自暴自棄的低潮期,要重新站起來絕非難事。

韻欣激動不已,天生淚腺發達的她,忍不住又眼眶帶淚。

“你哭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快失業了嗎?”明知自己雙腿康覆後,還是會千方百計將韻欣留在身旁,但他還是忍不住逗弄著韻欣,因為他愛極了她因為困窘而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才沒有!”她急急地否認,不知此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嬌羞模樣,是多麽令孫浩甫心動。

天知道孫浩甫多想將此時的韻欣擁入懷裏,像五年前那樣恣意地親吻她啊……

“把輪椅推過來給我。”孫浩甫說道,韻欣將一旁輪椅推到床邊。

孫浩甫一手壓著輪椅、一手輕握著韻欣柔若無骨的小手,慢慢移動身子坐到輪椅上。

當他的手指碰觸到韻欣指尖時,一股酥麻的感覺由手指傳來,迅速流竄過她的四肢……

期待已久的相逢,就算再細微的動作,都能讓彼此感覺到愛苗迅速地滋長著。

“你的手好小……”孫浩甫坐在輪椅上,忘情地牽起她的手,在白皙的手背上親吻著。

韻欣慌亂地收回手,滿臉通紅的低垂下頭。

“請那位中醫上樓吧,別讓那個老醫師等太久。”

“喔,好的。”韻欣立刻下樓去請中醫師。

當韻欣下樓跟李菁茵說時,李菁茵簡直不敢相信地從沙發上起身。

她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乖乖接受中醫針灸覆健,原以為這次又會像上次一樣讓中醫師空等。瞬間,她感動得眼眶含淚。

李菁茵立刻請中醫師上樓,韻欣跟在他們後頭,一起進入孫浩甫的房間。

“浩甫,你願意針灸了?”李菁茵欣慰地問兒子。

“嗯。”孫浩甫應了聲。

“黎小姐,沒想到你這麽有辦法,我們浩甫每次我好說歹說,他就是拒絕做任何有關於覆健的治療,這真是個好現象。”李菁茵感激地道。

“不,這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不做些事,空領八萬塊月薪自己也良心不安,何況她是真的希望孫浩甫有再站起來的一天。

她擡頭看著拿著藥箱的中醫師,她記得自己在電視上看過關於這位中醫師的相關報導,他是個名醫。

“謝醫師,可以麻煩你幫他針灸了。”

“好,我要先讓孫先生趴在診療床上。”他指著之前就已經為孫浩甫準備的診療床。

韻欣幫忙將放置在一旁收妥的診療床打開,接著在李菁茵的幫忙下,兩人合力讓孫浩甫趴在床上,然後謝醫師拿起準備好的酒精棉在他身上幾個穴位搽著。“首先,我先針百會及神四針。”

他拿出一寸半的針,在孫浩甫頭頂上利落針完後,再移到背部。

“接下來是腎俞、腰三針,手是合谷、腳是太沖,最後是腳底的湧泉及絕骨。”他邊念邊針,沒幾分鐘他口中念出的穴道都已經紮上針了。

看到孫浩甫這樣,韻欣十分心疼。“醫師,他這樣要持續多久?”她忍不住問。

“一般若天天針灸,只要把握半年的黃金時期,要恢覆到九成,甚至於像正常人那樣行走,依我的醫術應該不是問題,但最重要的關鍵是病患的配合度,我只能說孫先生不是個好病人。”

謝醫師嘆氣。“孫先生出車禍到現在兩個多月,我每天都來,但也只幫他針過兩次而已,你要我怎麽說?我沒辦法為他何時能痊愈掛任何保證。”

說真的,孫浩甫是他遇過最糟糕的病人。

對於孫浩甫這種不合作的病患,謝醫師原本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出診,只不過他禁不起李菁茵一次次的懇求,才又勉強答應再來。

“所以他若是勤於做覆健,要恢覆行走能力不是問題嘍?”黎韻欣高興地問。

“當然。”

“孫先生、孫先生,你聽到了沒?醫師說你只要勤於做覆健,不用多久就能恢覆個七、八成,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完全康覆,沒問題的!”以為孫浩甫沒聽到,韻欣興奮地又再說了一遍。

依照孫浩甫以前車禍後的惡劣脾氣,他是一定會冷嘲熱諷然後再大聲咆哮,但這一次他沒有,他只靜靜地偏頭望著她。

他能感覺到韻欣的喜悅是發自內心,沒有任何矯揉造作,她是真心的想要他好。

“孫先生、孫先生,你到底聽到沒?”

“你聲音這麽大,不想聽到也難。”

聽到孫浩甫這回她,韻欣感到困窘。“真抱歉。”是她失態了。

“謝醫師,可以拔針了嗎?”

“可以了。”謝醫師幫孫浩甫拔針,協助他坐起來,並拿出小槌子。

“不用槌了,我的腳不可能有反應的。”孫浩甫看也知道謝醫師要做什麽,他喪氣地說。

“你不試試看又怎麽會知道沒反應呢?謝醫師,麻煩你。”

謝醫師用小槌子輕敲孫浩甫膝蓋,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的腳竟然輕微擡起。

“如果孫先生你常接受治療,效果應該不只是這樣而已。”謝醫師滿意地說,將東西全都收好,便告辭了。

孫浩甫怔怔地想著,在韻欣來之前,任憑他們怎麽如何苦口婆心勸他,他總是聽不入耳,認為他們在詆騙他,但現在事實證明他的腳是有恢覆的跡象,能再站起來的可能性很大,可以樂觀地期待,此刻他內心的激動是無法言喻的。

“浩甫,你還是能再站起來,你要加油啊。”李菁茵邊拭淚邊說著。“我一定要打電話到公司,讓你爸爸知道這個好消息。”

原本公司的事務都有孫浩甫接手,但自從他出車禍後,這沈重的擔子自然又落入孫浩甫父親手裏。

“我知道,黎小姐,外面庭院陽光似乎挺溫暖,你推我下樓,出去曬曬太陽吧。”他有多久沒曬到太陽了?他記得以前最愛和朋友打高爾夫球,車禍後,過去美好的一切全都變了。

“好哇。”先前她也曾邀孫浩甫去外頭曬太陽,卻被他拒絕了,這一次他會自己開口要求,要她要推他到庭院,想必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

她扶著孫浩甫,讓他坐回輪椅上。“那孫夫人,我推孫先生到庭院走走,可以嗎?”

“好,快去、快去。”李菁茵樂見兒子的改變,她連忙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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