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番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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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是許多人眼中的完美情人,她從不鬧, 從不發脾氣, 從不任性矯情作。當然, 她也從不撒嬌, 從不說愛我, 從不表現出在意。但我又偏偏知道,她喜歡被我擁抱, 喜歡被我親.吻, 喜歡被我愛著。我想看她因為吃醋而發脾氣, 想看她因為不安而眼眶發紅, 想看她因為在乎而心慌意亂。我不要她完美, 我不要她懂事,我不要她乖。

“我愛上了一個女孩子,很想跟她在一起。”

“......誰?”

“你。”

喬鹿吻了夏嵐,吻了她小心翼翼呵護的玻璃娃娃。

不敢太用力,不敢太熱情, 因為要留意夏嵐的反應而不敢太投入, 只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淺嘗輒止, 她品過自己喜歡的女孩的味道,是草莓味。

她的, 酸酸甜甜的,玻璃做的小草莓。

夏嵐渾身神經繃緊,手指死死攥住她衣|襟, 被動承下這輕巧的吻。

嘴|唇像被燙過,升起灼灼溫度,水分迅速被蒸發,她是一條躺在水窪裏的魚,掙紮渴求,卻知是徒勞。

就這麽被表白了。

她蠢,懦弱,玻璃心,反應遲鈍,不愛交際,負能量爆表,沒有出眾的外貌,沒有頂好的身材,沒有討人喜歡的性格,什麽也沒有,看上她這種垃圾的人一定瞎了眼。

可是她怎麽能說喬鹿瞎了眼。她不允許任何人說喬鹿半點不好,包括自己。

夏嵐雙目空洞,神情呆滯,陷入了無盡的恐慌和自我懷疑,但很快,她清醒過來,意識到如此下去不行。

這不是愛情,而她會拖累喬鹿。

“夏夏。”

喬鹿小心地捧住她臉,滿載星辰的眸子裏含著柔情,“我們可以嗎?”

話說著,情不自禁又想吻她。

“喬...喬......”夏嵐擡手擋在身前,喉嚨裏溢出哭腔,聲音都變了調,喊不出她完整的名字。

——你不要喜歡我,別對我好,我只是暫時在你這裏迷了路。

話湧到嘴邊,她哆嗦半晌說不出口,越想越感到心酸,眼睛迅速泛紅,淚珠子簌簌落下來,抽著氣,抱住喬鹿痛哭。

她完了。

她不行了。

她撐不住了。

衣襟被眼淚打濕,喬鹿臉色刷白,心慌不已,“夏夏......”

同住幾個月,她所了解到的夏嵐,心思細膩,懂事周到,容易害羞臉紅,僅此而已。不想太突兀嚇到姑娘,故而她拖到今天才表白,滿以為會是一個甜蜜的驚喜,卻沒想到對方如此抗拒。

夏夏不喜歡她。

意識到這點,喬鹿蹙起眉,心上裂開無數道細小口子,針刺一樣地疼。

那麽排斥肢.體接觸的人,一被她抱住就害羞,就臉紅,就笑;從最初躲開她的手,到如今會主動牽她;看她的眼神從戒備陌生,到熟悉依戀。

怎麽會不喜歡呢?

即使沒有喜歡,也不應該抗拒到這個地步......

“夏夏,不哭了,是我不好,我...我應該先跟你商量。”喬鹿柔聲安撫懷裏人,反思自己是否有哪裏做得不對。

要麽太突兀,要麽夏夏鋼管直。

她不願意相信是後者,而一想到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整個人就被絕望包裹住,喘不過氣。

夏嵐貪戀她懷抱,越哭摟得越緊,腦袋枕在她肩上,哽咽道:“我一點也不好,你不要喜歡我。”

“……”

“你去找其他人。”

“求你了——”

堆積十幾年的垃圾情緒宣洩不止,夏嵐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再也發揮不出精湛的演技,她聲嘶力竭,嚎啕大哭,只覺得好累,好辛苦。

喬鹿:“……?!”

那是喬鹿第一次真正認識夏嵐。

沒有厭惡,沒有嫌棄,沒有鄙視。玻璃娃娃比她想象中還要脆弱,那就更得小心呵護,她愛她,愛她的一切,無論她本來是什麽模樣。

兩人關系比從前更親密,但只是一點點。

夏嵐依然不肯花她半毛錢,被她抱著依然會緊張臉紅,但是能夠很自然地牽她的手,挽她的胳膊。

唯一的遺憾是無法接受她的親.吻。

喬鹿溫柔有耐心,小心翼翼地引導,花大量時間陪伴,用行動告知,她愛她,而她被愛包圍,不需要害怕。

她的夏夏很乖,從不發脾氣,從不任性,從不作,但也沒有對她撒過嬌,沒有對她說過愛,甚至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在意。

偶爾失落。

喬鹿常常想,是什麽使得自己深陷其中,這般義無反顧。

大概是因為,每次夏夏看見她,呆滯的眼睛綻放出欣喜光彩,平直的嘴角揚起深長弧度,面無表情的臉立刻變得生動,她就知曉,夏夏把感情藏在了心裏。

她的草莓味玻璃娃娃,什麽都不敢說,什麽也不敢要求。

後來夏夏願意與她分享一點點心事。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大多數東西都得不到,一旦表露出渴望,就會遭到我爸媽的謾罵和羞辱,所以習慣了說‘不用’‘不要’‘沒關系’,遇見喜歡的也不會去爭取,反而很容易勸說自己放棄。”

“因為只要說服了自己,就不會那麽難受了,一切就都順理成章。”

“其實,我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有風的夜晚,喬鹿抱著夏嵐坐在陽臺上,杯光燭影,酒氣微醺。許是有些醉意了,勁頭一上來,夏嵐主動說起很多以前的事。

每一件,在喬鹿看來都難以置信,無法想象。

她是在幸福和睦的家庭裏長大的孩子,物質富足,內心強大,她深知自己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但可以盡量去理解,尊重,傾聽。

“那就不長大。”喬鹿撫著她頭發說,“長大就不快樂了。”

“傻瓜。”

兩人相視微笑。

夏嵐酒量奇差,一小杯啤酒就能上臉,何況是此刻灌了半瓶紅酒,她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就要去往宇宙,化作塵埃。

她雙目迷離,眸裏水光盈盈,臉頰染著妖嬈明艷的緋紅色,沾盡嫵媚風塵。

所謂反差,好吃至極。

喬鹿喉嚨滑動著,收緊了手臂,低眸凝視她果凍般的唇,小心吻|上去。

原只想點到為止,氣息逐漸糾起,愈發深|入,情不自禁。

夏嵐沒躲,甚至有些笨拙生澀地回應她,臉蛋再也瞧不出是怎樣的紅,因為酒還是羞。

這是一大步,她們跨過來了。

喬鹿驚喜之餘,心火燎烤,想要得到更多,她試探性地伸出手,輕|柔緩慢,循序漸進。腦海裏自動播放起小視頻,代入了夏夏,她立刻變得無師自通。

不過是掀.了一塊衣角。

夏嵐像一株含羞草,被碰到後立刻蜷縮起來,按住她的手,“我...我不行......”

她不行。

她做不到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一個人面前,即使這人是她珍藏在心底視若全部的喬鹿,無關乎對方是誰,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那強烈的羞恥心也不允許她多瞧自己一秒鐘,更別提取悅自己。

她還是那麽討厭自己,從頭到腳,從身到心。

這道障礙永遠都跨不過去,除非她立刻失憶,一輩子想不起從前,那麽她才能夠與自己和解。

同時她亦清楚,自己一直這樣下去,就是在剝奪喬鹿的快樂。

去找別人吧。

念頭一冒出來,夏嵐便止不住地發抖,身體因自厭而蜷縮起來,胳膊卻緊緊抱住喬鹿。

“對不起...對不起......”她說了好多個對不起。

喬鹿這回沒有慌亂,只是抱著她笑,輕拍她僵硬的脊背,溫聲安撫:“沒事了,寶貝兒,我逗你呢,你不要打我。”

夏嵐又怎麽會不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於是配合地按下別扭情緒,佯裝生氣捶了她一拳,沒用勁。

“你......叫我什麽?”

“寶貝兒。”喬鹿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怎麽樣,肉不肉麻?土不土?”

“……”

夏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玻璃娃娃並不完美,甚至有許多瑕疵。

喬鹿知曉這個事實後,心一天比一天更柔軟,像磕.了藥,看見夏夏就融化成涓涓春|水,調和成黏|稠蜜糖,眼裏心裏再容不下別人。

她漸漸厭倦藝人身份,和隨之而來的緊密日程安排,一股腦兒推掉了諸多活動,只在家陪夏夏,給她的小草莓寫歌。

夏夏畫一幅畫,她就寫一首歌,二人靈感不斷,是音樂與美術的交融。

經紀人覺出不對勁,問她怎麽回事,她如實告知。

“什麽?你——”

李蘭沒有料到她如此坦率,信息量有點大,一時間無法全部接受,需得慢慢消化。

“你不是直女嗎?還談過男朋友來著?”

沙發上那人架著二郎腿,懶懶地掀起眼皮,漫不經心道:“我搞對象不看性別,只看喜不喜歡。”

“喬鹿,我警告你,炒cp歸炒cp,你絕對不能來真的,別以為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有多高。”

前年炒“長頸鹿”cp,熱度持續至今,甚至不受時槿之公開出櫃的影響,李蘭認為她在跟風閨蜜。

喬鹿嗤笑,伸起修長的中指,撣了撣衣上灰塵,“你以為我在乎?”

“是,你是不在乎,大不了你回去繼承家產,自己開個娛樂公司玩兒,都不是問題,但那個小姑娘不在乎嗎?事情一旦曝光,你有想過她要承受些什麽嗎?”

有背景的藝人確實要傲些,但沒見過這麽狂的,李蘭被她這般態度氣得腦仁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喬鹿冷眼瞥她,聲音沈下來:“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

“姑奶奶啊,你跟什麽風不好,跟你閨蜜的風搞同性戀?她在歐美混無所謂,你呢?你自己的事業一點都不要了?三十歲了腦子這麽不清不楚的......”

臥房門虛掩著,漏了一條縫,爭吵聲越來越大。

夏嵐端著水杯站在樓梯邊,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夏嵐開始有意躲避喬鹿。

她像過去那樣,早晨很早就出門,晚上很晚才回來,推開每一次想念的擁抱,躲掉每一個熱情的親|吻,盡量避免眼神接觸,話也少了。

那人關心詢問,溫柔依舊,盡管已經察覺她的冷落。

夏嵐愈發感到愧疚,加之那日的爭吵聲她腦海中縈繞回蕩,她更覺得自己配不上喬鹿,每天都沈浸在自責情緒裏。

被黑氣灌溉的泥土滋養出焦慮的種子,最終長成參天大樹,開出絕望的花,結了極端的果。

她的優點是無情,極端無情。

愛,如此神聖高潔的東西,不應該被她玷汙,應該掛上恥辱柱,用羞恥心將自己從愛裏剝出來,然後滾得遠遠的,不再染指。

“我想搬回去住。”

醞釀許久,終於在這天,夏嵐鼓起勇氣與喬鹿說。她不敢看她的眼睛,拿出自己畢生最精湛的演技,賣力表演著鎮定。

其實她不想。

她舍不得離開這個人,舍不得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的溫柔和愛。

喬鹿剛從公司回來,與經紀人和高層大吵了一架,心情前所未有的差,因想著夏夏在家等自己,一路才漸漸消氣,進門前收拾掉所有壞心情,怕影響到她的玻璃娃娃。

而這話猶如晴天霹靂。

她笑容凍在唇上,輕聲問:“為什麽?”

姑娘頭埋得很低,密密的眼簾垂下遮住所有情緒,這種猜不透看不透的感覺真是糟糕極了,竟也讓她生出些許不安。

“要完成一幅畫...一個人住比較有靈感......”夏嵐囁嚅道,雙手絞在一起。

她撒謊了。

沒有什麽畫,她只是想走而已。

喬鹿臉色微僵,眉心擰了一下,嘆息:“夏夏,不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

即使被看穿,也要堅持到底,這大概是夏嵐此生臉皮最厚的時刻,她突然擡起頭,抿緊了唇,倔強地看著喬鹿。

喬鹿靜然與她對望,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疲憊的臉,倏地想起這些時日無緣無故被冷落,什麽也猜不透,像個滑稽的小醜,覺得一切都是那麽可笑。

夏夏,她小心保護的玻璃娃娃,可以抱著手機與別人聊天傻笑,卻對自己視而不見。

然而她沒有任何立場埋怨。

她們什麽關系都不是。

“好。”

喬鹿突然笑了,一會兒仰頭眨眼,一會兒低頭看鞋尖,笑著笑著眉心擠成一團,比哭還難看,滿滿的諷刺意味。

“想走就走吧,這是你的自由。”

說完她越過夏嵐,頭也不回地進屋。

夏嵐怔在原地,心裏有什麽東西“啪”一聲碎了,眼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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