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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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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陳一千歲的時候初化人形,彼時剛收起龍尾,按照人類的說法,約莫人類剛過完周歲的孩子。安穩躺在青蕪上仙的懷裏,任由誰來逗她都伸出小肉手互相拍掌,咯咯地笑著,手腕上的鈴鐺伴隨著搖動發出銀鈴的聲響。

這次生宴西海神君宴請了眾多神仙,其中包括初初上任的東海神君。說到這新上任的東海神君桑淮,原是老東海神君的三子,按照嫡長子承仙位的順序,本是輪不到他的。誰知他出生竟也是抱蛋而生,老東海神君打小就喜歡他喜歡得緊,再加上他自小伶俐,老東海神君一高興索性也將君位傳給了他。

如今他也不過萬把歲,應西海神君之邀前來賀宴。不過剛上位,所識得的仙人也少之甚少,見大家都去向青蕪上仙賀喜。思索了片刻,覺得自己於情於理應該也要去賀上一賀才對。

桑淮一身霜色長衫,緩步上前,做足了禮數。幾句問候道喜後註意到了青蕪懷中的茵陳,初化人形,像個會蠕動的小肉團一樣,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茵陳的小肉臉。收手時,沒成想茵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放在臉上使勁地嗅聞,邊聞邊傻憨憨地笑著。

桑淮楞了楞,一直到回去後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袖口上灑了幾滴桃花釀。從那以後,桑淮的身上都會有意無意地帶著一點桃花釀的醇香,因此茵陳打小就特別粘他。

記得有一次桑淮去西海神宮中做客,當時茵陳還只是咿呀學語,桑淮只是在桌上隨口戲謔:“若是那麽喜愛風止釀的桃花釀,不如隨我一起回宮。”可沒想到茵陳口齒不利索,那一雙小腿跑得比誰都利索,真的隨桑淮回去了。自那日起,茵陳總是跑到東海去蹭他的酒,而桑淮也樂著她來找他,陪他解解悶。

一來二往,不知不覺又過了一萬多年。茵陳像往常一樣去了東海,不過這次不是來蹭桃花釀的,她這次來是有正兒八經的事要和桑淮商量的。

到了宮門口茵陳來回踱著步,徘徊著,猶豫要不要告訴桑淮她剛剛遇到的棘手的問題。按照他的性格,他定然會嘲弄她一番,可若是不告訴他,她又能找誰去商量。數了數,似乎自己認識的人裏除了桑淮就無其他了。一來二去,茵陳覺得還是有必要寧可被桑淮嘲笑,也要去找他問一問,畢竟這是有關她整個西海的聲譽的。

剛準備擡腳,宮門口的侍衛可能見到茵陳一直在這裏徘徊而遲遲不進,忍不住上前問:“殿下可是來找神君的?”

茵陳兀自頷首。

“回稟殿下,神君這幾日被九重天上的太白星君邀去南極下棋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侍衛一臉地剛正不阿,完全沒有註意到茵陳臉上的風雲巨變。

茵陳哆嗦地問:“去幾日了?”

“這幾日方去。”

素聞太白星君除了煉制丹藥以外,唯一的興趣就是找人下棋,可棋藝不精,卻定要下贏才肯放走對手。桑淮的棋藝她不清楚,但是來回南極那邊也要半月。

茵陳想了想不如寫封信留下來給他,施施然前往桑淮的書房去找紙和筆。茵陳心神不定地一直走著,等回過神時眼前卻是一間小屋,上面並沒有牌匾。“咦,怎麽來到這了,柴房嘛?”茵陳納悶著,卻依舊緩緩地推開了黑木門。

裏面黑壓壓一片,像是黑幕沈下來一般,眼前的黑暗似是通往著遠方,沒有盡頭。茵陳被這綿長的黑暗吸引住,忍不住邁開步伐向前。

漸漸被黑暗所吞噬,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聽見了“咯”地一聲,接著身體迅速下落。一系列地事情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當時腦中一片空白,已經忘了那些訣是怎麽捏的了,等狠狠地落在地上時,她才反應過來。使勁摸著摔得快粉碎的滾燙燙的屁股,感覺像是被灼傷了一樣。

過了半晌才緩過勁開始打量周圍,四處昏昏暗暗,眼前有個巨大的水簾阻隔著去路。雖然距離自己很近,伸出手就能觸摸,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水滴濺到臉上。許是……

茵陳謹慎地伸出手,所及之處並未感到水的冰涼,微微詫異卻又更加篤定心中的猜測:“果真是結界。”

“這是桑淮設的?”疑惑地看著自己穿透過去的手指。

她和桑淮同是抱蛋而生,是萬年難遇的,可她和桑淮卻有很多不同。比如她千歲時初化人形,而桑淮千歲時已經會熟背《大乘妙法蓮華經》。她從小就智不如人,就連其他普通的公主也不如。但她和桑淮卻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桑淮設的結界即使再牢固,對於她來說形同虛設。同樣,她設的結界對於桑淮來說亦如是。

誠然,這個發現她可是付出了血的代價。都說是喝酒誤事喝酒誤事,果不其然,那日如尋常一般來到桑淮宮中喝點桃花釀,不過是稍微烈了些,自己又稍許貪杯了,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遣開宮娥,自己搖搖晃晃地一不小心誤入了桑淮的後園。

彼時,天上明月東升,朗月皎皎,清寒的餘暉籠罩著眼前的一汪清池,池上升起冉冉的霧氣。茵陳覺得渾身熱的慌,在心中抵觸了一下,忍不住設了個結界,和著樹影解著羅衫。

池邊的山蘭花開的正好,芳香馥郁,突然靜謐的月色下裏傳來衣服的窸窣聲。雖然有些微醉,但神識還是清醒的,睜開眼定定地看向不遠處。桑淮手持扇子,臉龐升起兩朵祥雲神色不自然地看著她:“你不是回去了嗎?”

“太熱了洗會澡。”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等說完才發現整件事不對,急忙說:“你出去!把頭轉過去,趕緊轉過去呀!”

桑淮玩味一笑:“你從小到大我什麽沒見過,嗯哼?”雖說如此還是轉了過去,茵陳正準備起身,桑淮又出聲嚇得她又慌忙地一把鉆進水裏,“況且你如此這般,只露出個脖頸,我哪裏看得到什麽。”

從此這個籌碼一直被桑淮拿來威脅她,不過她也一直抓著桑淮的把柄。當時她衣衫不整慌亂地從後園離開,恰巧被夙妺仙子看到,狠狠一跺腳轉身走了。這個夙妺是桑淮新看上的仙子,品階不高性子卻孤傲得很,桑淮費了十足的勁好不容易有些進展,結果被她這麽一攪給黃了。

桑淮自稱是整個四海八荒最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神仙,不管是在明地裏還是暗地裏愛慕他的仙子、宮娥數不勝數,如今卻敗在了夙妺上,說出去難免是個笑話。於是,茵陳和桑淮雙方都手握對方把柄並達成了和平的協議。

想起這件年歲有些久遠的事,茵陳不禁扶額長嘆:真是年少無知,年少無知啊。當時若是隨便捏個訣便可幻化成池邊開得郁郁蔥蔥如同荷花般的山蘭花,伴隨著朦朧的霧氣隱秘其中。不過看著眼前寬大的水簾,茵陳想著裏面定然有著桑淮不可告人的秘密,進去看看,畢竟多個威脅他的把柄也無傷大雅。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在水簾前躊躇了一陣,終是沒忍住還是摸索了一下身上所有的防身法器。好奇心害死貓這句話在如果在她身上靈驗了怎麽辦,可不成了三界笑柄。由衷的感嘆了一下自己的機智,理了理裙邊不徐不慢地穿過了水簾。

水簾內別是一派景象,怪石嶙峋,簇擁的優曇婆花開遍了整個洞,如浮雲一般蔓延著爬上了附近的石壁,流水自高處流下,一彎曲觴流水,水聲潺潺。四周放置著幾顆明亮的夜明珠,在諾大的洞內依舊顯得有些昏暗。憑借著敏銳的眼力,透過幽暗的光線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而且是兩個男人在對弈。

左邊一個男子任憑她看不清模樣,依舊能看出是誰;右邊的男子神情模糊,身材頎長,穿著一身皤然色長袍,瞧著身影有幾分熟識之感卻叫不上名字。她托腮思索著,半晌後幡然醒悟,莫不是金屋藏嬌一說?瞧二人如此熟識的模樣,想必是認識許久了,又不曾向她說過。桑淮雖在三界中出了名的桃花命,卻從未見過與哪個女子真正親近過,難道夙妺只是一個幌子,只是為了隱藏他斷袖的真相?

做了良久的心裏掙紮,一方面為自己的發現所震驚,另一方面為了大局為重,怕壞了他的名聲,以後見到自己難免尷尬,想了想,自己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默默地離開為好。

如此想著,小心翼翼地悄悄移向出口,恰巧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塊小石子兒,又恰巧掉進了旁邊的流水裏,恰巧那邊的水有點深,發出“咕咚”一聲。在這麽寂靜的環境下,這聲“咕咚”顯得委實有些突兀,有些尷尬。

空氣裏傳來淡淡的優曇婆花的香味,“阿尋?”

那聲音有些低,卻又像在哪裏聽過,悅之如同春日裏乍然開放的冰冷扶桑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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