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看到茶幾上有一張紙條和一個黑色紙袋，紙袋裏是林舒的西服，紙條上寫著：茵茵，請你幫我把西服還給林舒。我這幾天休假想出去走走，不要聯系我了。

紙袋裏的西服疊得很是整齊，裏面還有濃濃的香皂味道。現在已經是四點了，我明天早上就要坐火車回老家了。如果今天不把西服還回去，那就沒有時間了。晴寧回來後看到林舒的衣服，我又害怕她又會無法自持，睹物思人。

我拿起西服袋子坐車來到林氏集團，在我記憶裏的六十五層大樓，我來到櫃臺前詢問：“您好，請問這裏是林氏公司嗎？”櫃臺裏的小姐面帶微笑，“不是，這裏是龍騰集團。”我差一點忘記林氏已經被吞並了，我想起林舒曾經說過他還在他父親的公司上班。“請問這裏的經理或副經理有叫林舒的嗎？”

“沒有，公司的經理不姓林。”“那其他職位呢？有姓林的嗎？”

“對不起，沒有。”櫃臺後的小姐顯然有些不耐煩了。我也自覺耽誤了她的時間，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的另一位小姐叫住了我，“對了，有一個給公司換水的好像姓林。”我猛然轉身，“真的嗎？他長什麽樣？”另一位小姐略有憤懣地瞪了一眼說話的人，“高高瘦瘦的，看起來很羸弱。剛才還在一樓換水，現在應該在二樓吧。”

我心中的疑惑並沒有阻止我奔跑的腳步，我飛快的上樓，尋找他的蹤跡。二樓的走廊空無一人，即使我挨個樓層去找，也不一定能追蹤到他的足跡。正當我準備上三樓時，會議室傳來了一個蒼勁的男音：“小林啊，我們要開會了，你快點換吧。”“好。”熟悉的清新爽朗的聲腔，我尋著聲源來到會議室門口，看見他的背影，他艱難地扛起沈重的水桶，吃力地放在凈水機上，我甚至可以看見他微微戰栗的雙腿和雙臂，有些繚亂的頭發，一身有汙泥的淺色大衣。這真的是林舒嗎？他換完水桶，踉蹌著步伐，從前門走出辦公室。仿佛多走一步，他就會跌倒。他著空水桶，後背有點彎曲，不像從前那麽偉岸，像是一個為生活所迫的中年人。

他低著頭，目光掃到我的鞋子，緩緩擡起了頭，有幾秒的凝視，然後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嗎？”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一個大病未愈的人，臉色蒼白，嘴唇幹裂，眼窩深陷。“來還你這個。”我把袋子拎起來搖了搖。他慢慢走近，一步步遲緩地向我移動。

他伸出右手，然而他的指尖並沒有碰到袋子，自己又踉蹌了一下，向前撲倒。我立刻向前扶住他，袋子掉到光滑的地板上。他好輕，真的很輕。我覺得自己懷裏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只小鳥。

淩晨兩點半，他還在病房裏昏迷。我原以為是他的體質太弱，禁不住如此繁重的工作。可能是過度勞累引起的氣虛之類的。因為他以前上學時就經常頭暈。學習太久後，他總要休息一段時間後才能繼續。然而，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

當新一縷陽光射進病房時，通往家鄉的火車也已走遠。我只好打電話給爺爺說明原因，話筒那頭是夾雜著失望的雲淡風輕。我真的無比愧疚，自己終究沒能履行承諾。

“對不起，因為我你才沒有回家，現在的火車票不好買。”林舒倚在床上，他一定是聽到了我與爺爺的通話，滿臉歉意。我拉開病房裏的藍色窗簾，“沒關系，等有時間了我再回去。你呢，你怎麽想的？你打算瞞我多久呢？”

他機械地把臉轉向窗外，“我已經看淡了，也不在乎了。”我看向他清瘦的側臉。當醫生說他患了胃癌時，我以為他在逗我，他這麽年輕，怎麽會跟癌癥扯上關系？原來他體弱是有原因的，可我卻一直都未曾察覺。

“我父親破產後，我每天打兩份工，身體有些透支，但我沒錢看病，每天住在充滿粉塵的屋子裏，一邊打工還要一邊上學。況且，我父親也有胃癌，這也不足為奇。”他說的如此輕松，就像說別人的故事，而不是他自己的。

“所以這才是你和蘇晴寧分手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為破產。”他點了點頭。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見一個高空飛舞的白色塑料袋，它在風中越飛越高地狂舞，直到掛在了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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