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口，這張臉好陌生，陌生到我的腦海裏搜索不到他的樣子；這張臉好熟悉，今天我心裏的那個缺口，那個快愈合的缺口，又流出了血。這張臉是我夢裏的樣子，這聲音是我夢裏的樣子，這身軀是我夢裏的樣子。我的心想不顧一切地奔向他，但我的腳遲遲不肯邁開。

掉在地上的紙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幾年時間，恍如隔世。如果當初我不放手，不計後果地追隨他，結局會不會不同？

“茵茵，好久不見。”他離我這樣近，他就那樣安靜地笑著。他的微笑是幫我度過那段黯淡日子的燈塔。當這個燈塔熄了，我的船也沈溺了。

我慌亂地撿起地上的紙張，去看他的臉，他變得好消瘦，皮膚也變黑了。他穿著單薄的毛衣，好像大學生一樣，沒有什麽變化。我呢，我變了嗎？一個馬尾辮，一個牛仔褲，幸好我也沒變，還是我當初的樣子。

“胡茵，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在幹什麽？”李俊成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難道發燒了？”他伸出手摸我的額頭。我把他的手拿下去。

“沒有。”我的眼光向他探去，卻迎上了他的目光。“怎麽了？不認識我了嗎？”

“怎麽會？真是好久不見。”他一步步走近我，我的呼吸都要沒了。他在我面前蹲下來，細致地幫我系鞋帶。

“怎麽還是這麽粗心大意。”他緩緩站起來，又對我笑了一下。

“您好，我是林舒，胡茵的大學同學。”他去與李俊成握手。

“您好，我是李俊成，是胡茵的同事。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了。”他向林舒示意，然後把臉擺向我，“還有你，好好休息，別再感冒了。”我點點了頭。

李俊成走遠了，“走吧。”我和他安靜地走著，透過他的發梢，我好像看到我自己。他最先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最近過得好嗎？”

我點點頭，“那天接電話的人是你，對嗎？”我看著他，我一直以為他忘了我的聲音。沒想到……只覺得眼角有些濕潤。

“想必我的事你已經聽說了。”當他看向我時，我快速地低下頭。

“不算太了解，你呢，現在過得好嗎？什麽時候回國的？為什麽和蘇晴寧分手？”他輕笑一聲，“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讓我先回答哪個？你真是沒變，還是那麽在乎別人，對自己卻馬馬虎虎。”

其實我關心的只有你，你卻不懂。我對你的關心就像一顆發了芽的種子，現在你卻讓我親手掐斷它。

“林舒，你要看看晴寧嗎？”

“不用了，等她痊愈吧。免得她難受。”

林舒和蘇晴寧在美國留學，兩個月前，林舒的父親破產了，負債累累。他的父親難以忍受巨大的壓力，自殺了。林舒的母親把房子抵了出去，搬到了外祖父家。林舒一個人賺生活費和學費。後來蘇晴寧回國請求他父親的支援，卻遭到拒絕。林舒提出分手，然後蘇晴寧就出車禍了。這是我了解的全部。

我在和林舒在一起時，從來沒覺得他很有錢。他為人隨和，也不用名牌，也沒送過我多貴重的禮物。他只會送我各種各樣的書，聖誕節送《雪國》，情人節送《情人》，生日時送《陰謀與愛情》，就連掛科還送我一本《覆活》。他送我的書被我裝滿了箱子，占了我一半的行李。

也許我對文學的熱愛來自於他幾年如一日的教導。有一陣子我不想去食堂，他幫我買飯送到宿舍樓下，每次菜裏都有肉，只有那時候我覺得他好有錢，養活我沒問題。其他時候他就是個平常的男孩子，一個學習刻苦，待人和善，不喜言談的男孩子。

－－－－－－題外話－－－－－－

最近有點犯懶了，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