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把手遞給我，我正要站起來，又是“哢”的一聲。

“沒事吧？”他輕輕地扶著我的腰，我們的眼睛在這一刻對視，他的雙眼像流著兩汩泉眼一樣，我看得有些呆，“哢”又一聲，這一聲打亂了我的花癡狀態。

“怎麽沒事？嚇我一跳。”我的臉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別的。

他挑眉一笑，“按照劇情發展，你應該說‘沒事，謝謝你。’”

“然後我害羞地跑走了，跑掉了一只鞋，你呢，拿著這只鞋，挨家挨戶地找，終於找到了我。”

“你真聰明，一點就透。”他開心地走到機器前。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快六點了。

“為了感謝你的幫助，我請你吃早飯。”他擡起機器，走到我面前，又放下機器，不知道從哪拿出一頂棉帽子，妥妥地套在我的頭上，“真的辛苦了。”

那一刻，我心中的恨意蕩然無存，滿腦子都是他對我笑的樣子，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明知道我們的尷尬關系，明知道我應該遠離他，可我們似乎走得越來越近。一見到他，我就像個傻子，不知所措，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想吃什麽啊？”他忽然轉身，我看到他嘴裏吐出來的淡淡白氣。“你怎麽回事？心不在焉的。”

“這組圖片要發表在雜志上嗎？”

“會，小小的修剪一下就可以，因為光影的效果特別好。”他仿佛很有成就感。

“那會不會對我產生負面影響？”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好像很驚訝，“我又不是公眾人物，我只是個攝影師。”聽了這句話，不知道他是真謙虛，還是假低調。

路兩旁的燈漸漸滅了，熟悉的人流聲和汽笛聲響起，滿大街銀白色的雪被車輪反覆碾壓成一潭汙流，感覺十分心疼。走著走著，他帶著我走進一個餛飩店，我們靠窗坐下。他也看著窗外的殘雪，過了很久，他回過頭問我：“你看過川端康成的《雪國》嗎？”

“粗略的讀過，不過不喜歡。”

“不喜歡為什麽還看？”他面色凝重的看著我。

“別人送的禮物，送的人很喜歡，我也不想讓他傷心，至少要知道主要人物和故事。幹嘛問這個？”

“我也很喜歡，那麽唯美的意境，那麽模糊的愛情，讓人從心裏陶醉。閉上眼，全是雪國的夜空銀河，蒼白雪山和三弦琴的琴聲。”他閉上眼，仿佛走進了他所描述的景色裏，“我一定要找出那種雪景。”他睜開眼。

“我覺得那本書挺詭異的，也不深刻，完全不知所雲。”

“那是你思想境界太低。”我正在咽食物的氣管一下就噎住了，真想潑他一碗混沌湯。我瞪著他長達半分鐘，他卻無所事事的吃東西。幸好我內心強大。

吃完後又買了幾杯豆漿，我們倆一起去上班，沒想到今天是大晴天。馬路上的雪全都融化了，唯一證明昨天下過雪的就只有潤潤的地面了，看來淩晨三點來拍雪景真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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