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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連環算計(4)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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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醒來,一睜開眼睛,就在考慮如何應付各種被記者圍堵的可能,他甚至還在心裏想好了說辭。

他抿緊嘴唇,略一思索,拿起床頭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以後,就聽他與對方寒暄了幾句,隨即就問起關於昨晚韓照廷慶生宴的新聞報道。

大概對方讓他等一下吧,他放下了電話。丁瑢瑢就湊過來問:“你給誰打電話?”

“日報的一位首席記者,不過他是財經記者,所以關於昨晚那件事的報道,他要找人問一下才能知道……”

“哦……”丁瑢瑢應了一聲,就靠在床邊坐著,望著電話出神。

大約十幾分鐘後,那位財經記者把電話打了回來,他告訴明君墨,昨晚各家媒體都接到了新聞主管部門的緊急通知,關於韓照廷生日宴上發生的事,不準各家媒體在娛樂版面亂八卦,只準發一條社會新聞,在通知的最後,附上了這一條社會新聞的通稿,內容跟丁瑢瑢剛才在各家網站上看到的一樣。

這個結果讓丁瑢瑢愕然:“怎麽會這樣?在我的常識裏,只有重大的社會事件,新聞主管部門才會發通稿的吧?在一個私人生日宴會上發生的家庭矛盾,新聞主管部門也要管嗎?”

“我還是低估了我爺爺的固執,這件事一定是他老人家做的,他有幾位好朋友是北京的高層,只要他不怕朋友笑他家教不嚴,犧牲一點兒臉面,擺平這件事還是很容易的。昨晚到場的記者太多,一夜之間,他沒有辦法一一找到他們解決,只好走高層路線。現在風平浪靜,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明董兩家依舊是親密的聯姻關系,他現在只需要來擺平我就可以了。”明君墨苦笑了一下。

“這樣……”丁瑢瑢心裏有些微的失落。倒不是她多麽願意上報當名人,她的想法與明君墨一樣,明老爺子和董菲兒一直在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只當明君墨退婚的要求是一個玩笑。他們施展各種拖計,就是不肯面對現實解決問題。如果這一回媒體能爆出來,那麽大家撕破臉皮,擺明態度,雖然壓力很大,但事情卻能向前進展一大步。

他們昨晚扔下了很大的一塊石頭,卻連一個小小的水花都沒有激起來,兩個人心裏都有些空落落的感覺。

默然對望了一會兒,丁瑢瑢一拍手,說道:“我還擔心媒體騷擾我媽,他們要是追得太緊,小丁當說不定也會曝光。這下好了,什麽事也沒有了,我回家也好跟我媽交待了。”

說完,她站起身來,去拉他的手:“我要回家了,你也上班去吧。再不回家,我媽會急瘋的。”

於是兩個人一起出了家門,上了車。

就如同每一次與明君墨幸福的相處之後,都會面對灰暗的現實一樣。丁瑢瑢上車後,一翻自己的手機,三十幾通的電話,有丁媽媽打過來的,也有韓照廷打過來的,甚至還有兩通電話是董菲兒的號碼。

她的心瞬間被堵得嚴嚴實實的,連早晨最清新的空氣都透不進去。在明君墨發動車子的時候,她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傳來丁媽媽的聲音,飽含著怒火:“你死哪兒去了?昨晚家裏的電話都快被韓照廷打爆了!你就去參加一個生日宴會,就惹出那麽大的禍來!不回家也不打個電話!你還當我是你媽嗎?”

丁瑢瑢的太陽穴突跳著,頭痛得很,小聲地哀求丁媽媽:“媽,我馬上就回去了,我回家跟你說,好不好?”

“趕緊給我滾回來!”丁媽媽吼完這一句,啪地掛掉了電話。

明君墨在一旁清楚地聽到話筒裏傳出來的丁媽媽怒吼,他伸過一只手來握住丁瑢瑢:“你媽生氣了嗎?一會兒我跟你上去,我親自向她解釋吧……”

“別!你可千萬別!這種時候,我媽要是見了你,那不得更加惱火呀?你還是解決自己的事情吧,昨晚摁門鈴的人一定是你爺爺,早晚也要面對他,你還是趕緊去找他老人家談一談吧。”丁瑢瑢勉強地笑著,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到了丁瑢瑢家的樓上,明君墨停好車,伸手攬過丁瑢瑢,在她的臉上吻了一下:“我晚一些給你打電話,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丁瑢瑢側仰著臉看他,說道:“我們兩個就別客氣了,否則要是我把你的職位弄丟了,我要說多少個對不起呀!”

明君墨笑著拍了拍她的臉:“你倒是不必跟我說對不起,只不過我如果丟了職位,不是明信的總裁了,不是那個有光環的明君墨了,你還會愛我嗎?”

丁瑢瑢假裝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反問道:“如果你不是明信的總裁了,圍著你打轉的女人會不會少一些?”

“當然會少吧,我被趕出了明家,成了窮光蛋,誰還會理我呢?到時候你要對我負責,要賺錢養我喲!”明君墨故意拿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賴著丁瑢瑢。

丁瑢瑢用力點頭:“恩!只要你身邊沒有女人圍繞,我倒寧願你不做那個總裁。到時候我工作賺錢養家,你在家裏照顧小丁當做奶爸,我們三口人就清靜幸福嘍。”

明君墨晃著腦袋感慨道:“有妻如此,夫覆何求!我找到靠山了!”

兩個人都笑了,然後吻別,丁瑢瑢下了車,上樓回家了。

走到自家門口,她沒敢摁門鈴,自己拿出鑰匙開了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一進家門,就看見丁媽媽掐著腰站在臥室門口,見了她,幾步就沖了過來,擡手就打在她的身上:“你瘋了是不是?你捅了漏子,躲到哪裏去了?連個電話也不打!你想急死我嗎?”

丁瑢瑢站在那裏靜靜地挨著打,只到丁媽媽打夠了罵夠了,停了手,她才脫了鞋進屋。

她去臥室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小丁當撅著屁股在他自己床上玩著,還沒有發現她回來了。她關了門,退出來,走到丁媽媽身邊:“媽,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是不是晚點兒?昨晚到底出什麽事了?韓照廷不停地打電話問你回來沒有,你們到底怎麽了?”

丁瑢瑢冷笑:“那個人沒有告訴你發生什麽事了嗎……也對,他怎麽好意思說?他和明老爺子配合緊密,提前好些日子辦什麽生日慶宴,其實只是想向大家展現明董兩家所謂牢不可破的世交友情!本來他們要怎麽演,也不關我的事,但是他卻特意把我叫了去,想讓我親眼看著他們表演,想提醒我不自量力!如果昨晚不是明君墨挺我,那樣的場合,在他們強大的威迫之下,我只會像一個可憐的小醜!”

丁瑢瑢把昨晚發生的事,挑重點的部分告訴了丁媽媽。丁媽媽聽完之後,氣得渾身發抖,立即操起茶幾上的電話,打給了韓照廷。

韓照廷接起電話之後,丁媽媽開口便罵:“韓照廷!我以為你是有幾分良心,把瑢瑢當女兒看待,我才讓你跟她聯系!誰知道你這麽卑鄙自私!你擺出豪門氣勢來壓我女兒!你當我女兒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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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照廷一下子慌了神兒,趕緊向她解釋:“碧瑤,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讓瑢瑢看清楚現實,我不希望她活在虛渺的幻想之中……”

“你放屁!我女兒是笨蛋嗎?連現實和幻想都分不清嗎?我告訴你!既然你認為我們娘倆兒只是你年輕的時候犯下的一個錯誤,那請你不要重新犯錯誤!不要來找我們!你做你的豪門女婿!我們過我們的平靜日子!從此河水不犯井水!我們不認識你!”

“碧瑤!是那些記者逼問得太緊!我情急之下,沒有辦法才那樣說的!要不然你讓我怎麽回答?我畢竟還沒有離婚!”韓照廷覺得自己也是很無奈,就認真地解釋,希望能得到丁媽媽的理解。

誰知丁媽媽越發火大了,她冷冷地笑:“哼!要我說,你就別離婚了!你在豪門裏生活得久了,兩面三刀的本事學得很好呢!就你現在這副德行,跟董儀燕真的最般配了!離了可惜了!”

丁媽媽說完,重重地扣了電話,坐在那裏喘著粗氣。

丁瑢瑢就坐過去,抱著丁媽媽的肩膀:“媽,別生氣了……”

丁媽媽回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別以為我罵了韓照廷,你就沒事了!你說!你昨晚在哪兒過的夜?”

“……明君墨那裏……”丁瑢瑢不想跟媽媽撒謊,低下頭,小聲地承認了。

丁媽媽擡手就在她身上一頓亂拍:“我怎麽教出你這麽一個笨女兒!你到底會不會保護自己?事情鬧成這樣!你還要跟他?你傻不傻呀!”

“媽……”丁瑢瑢小聲地求饒。

丁媽媽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瞪著她突然問了一句:“有沒有措施呀?”

“啊?”丁瑢瑢被問得一楞,一時不明白丁媽媽在問什麽措施。

丁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訓斥她:“難道你還想再給他生一個孩子嗎?”

丁瑢瑢一聽丁媽媽這樣說,就縮進了沙發裏,小聲爭辯道:“我們不會分開的,他一定會跟我結婚……”

“你那麽肯定?他們家老爺子那麽強硬,你能嫁過去嗎?就算嫁過去了,你的日子會好過嗎?女兒!你有點兒出息好不好?咱們不跟那些豪門裏的人打交道成不成呀?你就長著一個吃二兩飯的胃口,還非要撐下一頭大象嗎?不撞南墻不回頭!氣死我你就高興了!是不是?”丁媽媽劈頭蓋臉地罵了丁瑢瑢一頓。

丁瑢瑢卻依舊不服氣:“豪門有什麽了不起?我要嫁明君墨,又不嫁他們家老頭子!大不了老頭子把君墨趕出家門,我們照樣能工作養活自己和兒子!”

丁媽媽咬牙切齒,瞪了女兒好一會兒,楞是沒說出話來。最後她伸出手指,在丁瑢瑢的眉心上重重一點:“我當你長大了!你根本就沒長大!”

娘倆兒爭得不可開交,好在小丁當聽到了丁瑢瑢的聲音,在臥室裏喊了她一聲:“媽媽……”

丁瑢瑢跳起來去抱兒子,終於躲過了丁媽媽的炮火。丁媽媽氣得臉都白了,坐在沙發上撫著胸口,突然茶幾上的電話響了,嚇了她一跳。

她接起電話,聽到菜館裏的領班小劉焦急的聲音傳過來:“老板娘,不得了!剛才一直守在菜館門口的保鏢和幾個人打起來了!胖叔怕在咱們菜館門口打出人命來,就出去勸架,結果被那些人誤傷到,現在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什麽?”丁媽媽噌地跳了起來,沖著小劉大吼道,“傷在哪裏了?打電話叫救護車呀!”

“我已經叫過救護車了,我不知道傷在哪裏,本來打得不重,但是胖叔自己仰倒在地上,好像磕到後腦勺了……”小劉也是受了驚嚇,說話的時候嗓音都在發抖。

“我這就過去!”丁媽媽摔掉電話,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只抓了自己的皮包,一邊在門口抖著手穿鞋,一邊朝著丁瑢瑢喊:“丁瑢瑢!如果趙友同出了什麽事!我跟你沒完!”

丁瑢瑢只聽到丁媽媽在大吼大叫,也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追過來問:“媽,出什麽事了?”

丁媽媽根本就不理她,推門沖了出去。

丁瑢瑢在門口楞了一會兒,轉回身抓起電話,按了回撥鍵。店裏的電話打通了,是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接起來的。

“店裏出什麽事了?”丁瑢瑢劈頭就問。

女服務員好像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剛才有一個人要進店來,好像要找……老板娘……門口的保鏢好像認出來那個人了,就……就把他攔住了,不讓他進店……然後那個人就跟保鏢吵起來了,說老爺子的人也敢攔什麽的……後來那人就招呼過來幾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他們就打起來了……他們好像都會功夫,打得很嚇人,胖叔怕在菜館門外鬧出人命,不吉利……就想出去勸一勸,可是他剛走出店門,就有一個人被打得橫沖過來,把胖叔撞飛出去,然後他就……就倒在地上,磕了後腦勺……”

丁瑢瑢越聽心跳越快,聽到最後一句,她渾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那胖叔人呢?他現在怎麽樣了?”

“救護車剛來,把胖叔拉去醫院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女服務員說。

丁瑢瑢丟下電話,下意識地往門外沖,突然想起來兒子還在臥室裏。她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兒,回臥室抱起小丁當,沖下樓攔住一輛出租車,準備把小丁當送到她的小姨家裏。

亂成這樣,她不能抱著兒子去醫院,這一點兒理智她還是有的。

但是她的心已經急得快跳出來了,她在出租車上打明君墨的電話,哭著說道:“你爺爺是不是去找我媽?他的人和你的人打起來了,誤傷了胖叔……要是胖叔有什麽事,我可怎麽辦呀?”

明君墨正在開車,他安慰她:“你別著急,我已經得到匯報了,我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你等我的消息……你在車上?你不能帶小丁當去醫院,我爺爺的助理正在醫院裏……”

“我把孩子送給小姨照顧一天,然後我再去醫院……無論如何不要讓胖叔出事,否則我沒有辦法做人了!”丁瑢瑢急火攻心,眼睛都紅了。

她一個勁兒地催著出租車司機,要他開快一點兒。半個小時後,總算是到了小姨的家裏。她把小丁當塞給了小姨,又沖下樓去,攔下出租車奔向醫院。

送小丁當耽誤了功夫,等她到了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路上她給明君墨打電話,得知他們正在六樓的手術室門外守著。她連電梯都等不及,三步並兩步沖上六樓。當她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六樓的時候,她看見明君墨和許助理兩個都站在樓梯口。

她一把抓住明君墨:“怎麽樣?胖叔怎麽樣了?”

明君墨歉疚地看著她:“對不起……胖叔還沒醒,還在手術室裏,丁阿姨不讓我們靠近手術室,我只好守在這裏。”

“還沒醒?這麽久?是不是摔壞了腦子?”丁瑢瑢當即就哭了出來。

她轉身撲向許助理:“是不是你一早去找我媽?”

店裏店外有那麽多人看著呢,許助理想賴也賴不掉。他已經被明君墨罵過了,面對丁瑢瑢的怒火,他低著頭靠著墻:“對不起,我也沒料到會出這種事,真的是誤傷,一個保鏢被打飛出去,正好趙先生這個時候出門,就撞在了他身上……”

這算什麽解釋?誤傷?哪有跑到人家門口誤傷人家的道理?

丁瑢瑢擡手就打他:“你們為什麽要找去菜館?是我跟明君墨的事!為什麽不找我?為什麽不打我?為什麽要傷害胖叔?”

許助理被她又打又踢,礙於明君墨就站在一旁,他也不敢回手,樣子十分狼狽。

丁瑢瑢打夠了罵夠了,丟下他們,跑去手術室的門口。

丁媽媽在領班小劉的陪同下,坐在手術室門外的長椅上,焦慮又虛弱,扭著頭一直望著手術室的門。

丁瑢瑢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媽……胖叔不會有事的……”

丁媽媽擡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你是大夫?”

“……”丁瑢瑢頓時啞口無言。

她沒有勇氣坐在丁媽媽的身邊,沒有勇氣面對丁媽媽的無助和焦灼,後退了幾步,倚在了墻上,低頭望著腳尖,心裏默默地念著:“胖叔你要挺住,你千萬不能有事!神哪!是我惹出來的事!要懲罰就懲罰我吧!千萬別連累胖叔!”

等待自己的親人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間,總是漫長而煎熬的。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一個大夫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站在丁媽媽面前:“你是病人的家屬?”

“是!”丁媽媽跳起來,丁瑢瑢也撲過來。

大夫醞釀了一下措辭,然後說道:“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病人顱腦外傷,造成大腦皮質小面積受損,導致他昏迷不醒。我們已經盡了力,但仍沒有辦法喚醒他。手術已經沒有意義,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治療觀察。一般觀察期為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內他不能醒過來,那麽從醫學上來講,他就是植物人了……”

醫生輕輕地念出“植物人”三個字,丁媽媽卻被沈重地打擊到,身子一歪,險些跌倒。小劉及時扶住她:“老板娘,醫生也沒說一定就會到那種程度,你要堅強一點兒。”

丁瑢瑢只覺得醫生的話像是炸雷,轟隆隆在她的腦子裏炸開。

胖叔昏迷不醒,他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他本來只是一個會做菜的普通男人,他的生活忙碌而安穩,他從來也不會惹是生非,更不會跟人打架!就算菜館裏有人來鬧事,他都只會勸丁媽媽不要惱火,他常掛在嘴邊的幾句話是:“和氣生財,退一步海闊天空,吃小虧占大便宜……”

可是現在他躺在醫院冰冷的手術臺上,沒有意識,靜靜地昏迷著。傷害他的人,表面上那幾個保鏢,實際上卻是她自己!

是她以追求愛情的名義,惹了豪門裏的那些人!是她把衰神引到了他的身邊!

在她奮勇直前地追求自己的愛情的時候,她居然從來沒有想過,會給身邊的人造成這麽大的傷害!那個從小疼她到大的男人,那個她一直當作爸爸看待的男人,成了她這份執著而艱難的感情的第一個犧牲品!

手術室的門大開,兩個護士推著推車走出來。

胖叔就躺在手推車的上面,頭上裹滿了白紗布,臉色蒼白,眼睛緊緊地閉著。他的頭上掛著好幾只吊水袋子,同時有好幾根管子在往他的身體裏輸著各種藥液。

丁媽媽一見他這個樣子,當即就哭了出來。丁瑢瑢沖過來,喊了一聲:“胖叔……”卻被丁媽媽伸手推開。

丁媽媽扶著手推車,邊哭邊跟著icu病房去。丁瑢瑢扶住墻,穩住身子之後,也跑著跟上來。

到了icu病房門口,醫生和護士先進去安置病人。丁媽媽跟進去後,隨手一關門,就把丁瑢瑢關在了外面。

丁瑢瑢的心像是被關緊的門狠狠地夾住,痛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她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望著,眼看著醫生和護士把各種儀器用在了胖叔的身上。

可能是丁媽媽想要留在病房裏陪伴胖叔,就見醫生和護士同時勸說了她幾句,把她推了出來。

丁媽媽出來後,也不看就站在門邊的丁瑢瑢,只是將頭抵在墻上,靜靜地閉著眼睛。

丁瑢瑢靠過去,被她推開:“你回去吧,別在這裏。”

“媽……對不起。”丁瑢瑢握住丁媽媽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手心很涼。

丁媽媽掙出自己的手,跌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無力地靠著,對丁瑢瑢說:“瑢瑢,你還記得那天你說的話嗎?你說如果我嫁韓照廷,你就不理我這個當媽的,由著我和一個你不喜歡的男人過日子,你自己去孝順胖叔……”

丁媽媽的話像是刀子在剜丁瑢瑢的心。

這才是幾天前的事,那個時候她還當自己是胖叔的孝順女兒,以為這世上就只有她對胖叔最好呢。短短的幾天時間之後,她就害得胖叔昏迷不醒,躺在重癥監護室裏,靠著各種儀器和各種藥液維持生命!

她不知道能說什麽,蹲在丁媽媽的身邊默默地掉眼淚。

丁媽媽低頭看著她,繼續輕輕地說道:“我現在想一想,你這話還真是有道理的。你長大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說的話你也不聽,我也不想再說你了。由你去吧,愛嫁誰就嫁誰,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我都說不著你了。以後過得好了,你自己幸福,過得不好,你自己承受,反正別再讓我看見!我欠趙友同的情,我還給他,不管他變成樣子,我伺候他一輩子也心甘情願。你別留在這裏,你走吧,別耽誤了你嫁進豪門……”

丁媽媽字字句句如尖刀,戳在丁瑢瑢的心窩上。她雙膝一低,就跪在丁媽媽的眼前:“媽,我錯了……”

“你沒錯!誰說年輕人追求愛情是錯的?你媽年輕的時候也輕狂過,所以你隨我,不怪你,是媽的錯。媽這一輩子都在犯錯,年輕的時候錯在一門心思跟了韓照廷,後來錯在守著好人半輩子不懂得珍惜,如今又錯在教不好自己的女兒。所以媽的報應來了,媽自己受著,不怪誰。只是媽不想再看見你和你的那個男人,你們兩個折騰去吧,離我遠一點兒……”

丁瑢瑢說不出任何話來,撲在丁媽媽的膝蓋上哭。

丁媽媽就推她,語氣已經不耐煩了:“別在這裏煩我,快滾!”

一旁的領班小劉拉起丁瑢瑢,小聲地勸她:“瑢瑢姐先回去吧,等老板娘心情好些了,你再過來也不遲呀,胖叔現在有專門的護士照顧,不會有事的,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

“不許給她打電話!”丁媽媽吼了小劉一句,嚇得小劉一縮脖子,不說話了。

丁瑢瑢沒有辦法,只好被小劉扶出重癥監護室的走廊。小劉回去陪丁媽媽,丁瑢瑢卻怎麽也不願意離開,她扶著樓梯扶手,坐在了樓梯上。

這個時候,明君墨從醫生辦公室走了出來,來到丁瑢瑢的身邊:“瑢瑢,我跟醫生談過了,還是有希望的,我明天就聯系美國的一位朋友,他的父親是美國著名的腦外科醫生,我一定請他過來給胖叔會診,等到胖叔方便移動的時候,也可以把他送往國外醫治……”

丁瑢瑢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朝他擺手:“你們家裏人了不起,傷了人再來救人,翻手覆手都是你們在掌握。我錯了,胖叔從小疼我,拿我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我長大了沒孝順到他,反而害他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

“瑢瑢,你別太難過……”明君墨疚心疾首,不知道怎麽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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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瑢瑢突然擡頭,瞪著他:“我怎麽能不難過?胖叔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可是對你們家人來說,這只不過是誤傷!你爺爺沒有動手,他的助理也沒有動手!甚至連他的保鏢都沒有動手!胖叔只是被誤傷!沒有人會為他的生命負責,更不會有人為我媽媽的痛苦負責!可是我去問一問你們老爺子!明明是我和你之間的事!他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要去菜館找麻煩?為什麽?”

明君墨看見她眼裏充滿了怨恨,他突然很害怕。他伸出手臂抱她,向她保證:“你不要這樣,我保證給胖叔最好的治療!胖叔一定會醒過來的……”

“你保證?”丁瑢瑢哭著笑了,“在胖叔被撞飛之前,我還是很相信你的。你說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家人,我那麽感動。可胖叔也是我的家人,我們橫沖直撞任性妄為,他卻成了受害者!明君墨!你不是上帝,我不相信你了……”

“瑢瑢……”

“你走……”

“瑢瑢……”

“你走啊……”

明君墨被她推開,沒有辦法靠近她,也沒有辦法讓她聽他講話。他看著她抱膝團坐在冰涼的樓梯上,突然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丁瑢瑢激烈地掙紮著,大聲叫著讓他走開。明君墨卻固執地抱著她,走上樓梯,把她放在休息區的一張長椅上。然後他打電話給周美美,讓她到醫院來照看著。

放下電話後,他又看向丁瑢瑢,目光沈痛。

可丁瑢瑢只是糾結地擰著眉,別著臉,拒絕再與他交流。

他便一轉身,離開了醫院。

明君墨的心說不出有多麽難過,丁瑢瑢是一個多麽容易快樂的女人,就算他和她的事情被身邊所有的人反對,她依然能夠快樂地和他相處,從不會向他抱怨辛苦。

可是剛才看她,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刺猬,蜷縮在醫院的樓梯上。

沒錯,他不是上帝,像門外正在打架,胖叔卻突然沖出來被撞飛這種事,他沒有辦法預測到。但他可以當一個守護神啊,在她受傷無助的時候,他能做的事就是守護在她的身邊。

也許她身上的刺會紮得他很痛,可他相信,在她豎起尖利的刺對準他的時候,她的內心一定比他還要痛。

他離開醫院後,直奔董家的別墅。

經過了昨晚生日宴上的事,老爺子竟然還住在那裏,似乎鐵了心要留在d市力挺董菲兒,保住明董兩家的聯姻。

他摁下門鈴,是董家的保姆給他開的門,進屋之後,家裏十分安靜,他沒有看到韓照廷,也沒有看到董菲兒。他也沒有多想,直接奔上樓去,敲響了老爺子的房門。

門是虛掩的,他只是象征性地告知了自己的到來,就推門而入。

老爺子正站在窗前,雙手交疊按在拐杖的龍頭上,望著窗外。看他的姿勢,應該已經站了很久,所以明君墨相信,他一定看到自己從別墅外走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叫了一聲:“爺爺……”

老爺子沒有動。

他繼續說道:“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不管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意,你沖我來好了,是動用家法打我一頓,還是要在董事會上提議罷免我,我都不會對你有任何怨言。可是為什麽要去找瑢瑢的家人?她的家人是無辜的呀,他們從來就沒有接受過我!瑢瑢的媽媽前幾天還跟我說,豪門深似海,她不希望女兒和一群鯊魚生活在一起!現在你傷害了瑢瑢視若親生父親的那個人!你非要暴露出自己嗜血的本性嗎?”

老爺子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孫子,臉上有一種木然心痛的表情,好像他才從一個傷心的舊夢中醒來,還沒有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坐在一張圓形的沙發椅上,側仰著臉看明君墨:“我無心去傷害那個人,我只是讓許助理去接丁瑢瑢的母親過來談一談,發生那樣的意外,我也不可能料想得到。但是你怎麽能站在那裏譴責我?如果不是你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我又何必見那一個小菜館的老板娘?我昨天親自跑去你那裏,你居然不給我開門,你已經迷失到這種程度,我不救你,看著你墮落嗎?”

明君墨就倚在門上,看著明老爺子,冷笑道:“爺爺,胖叔現在就躺在醫院裏,還沒有醒過來。我找醫生談過,他醒過來的機率並不大。你一出手就傷人,為什麽你還能如此理直氣壯?我不過是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這對爺爺來說,就真的那麽難以理解和接受嗎?明家的長孫就註定要被家族利益捆綁住,不能有一點人生自由嗎?”

也不知道是明君墨的哪句話戳了老爺子的心窩,老爺子突然眉頭一擰,拐杖用力地點著地板,沖著明君墨大叫道:“明君墨!別以為你多去了幾個地方,懂的道理就比我多了!我從你曾祖父的手裏接過這份家業的時候,你曾祖父切切囑告,家業大如天,務須勤勤謹謹,一步棋錯,滿盤皆輸!我們明家的家業歷經百餘年興盛不衰,你以為靠的是運氣嗎?那是祖宗們謹始慮終、履霜知戒才保住的基業!就你有人情味?你爺爺就是嗜血的鯊魚?我今天就告訴你!我這一輩子勤勤勉勉,不惜任何代價,只奉家族利益為最大!你是我孫子又如何?你手裏掌握的財富不是咱們爺孫倆兒的私有財產!不是任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老爺子一番家族利益的大道理,轟得明君墨皺了眉頭。他知道老爺子說得沒錯,他老人家一輩子就為這份家業而活。明君墨一度以為,他的人生也會像老爺子一樣,頭上頂著家族的光環,肩上扛著家族的重擔,像一個永遠也不肯休戰的將軍。

可是他註定成不了明老爺子,因為他遇到了丁瑢瑢。那個小女人是他生命裏的奇跡,是從他冷硬的心房中開出來的一朵溫柔之花。

他的生命因為她的出現而有了別樣的意義,在過盡千帆之後,她帶給他的美好感覺猶顯珍貴。

以前老爺子一直教導他,身為明家的長孫,為了家族的利益而奮鬥,註定是他一生的使命。可是現在他卻有了新的人生目標。

於是他對老爺子說:“爺爺,你是明氏的優秀子孫,但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指定為明氏後人的模板。我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你做再多的動作,我也不會放棄丁瑢瑢這個女人。我只想請求爺爺一件事,不要去傷害丁瑢瑢,如果你還想采用當年對待楊倩宜的手段,我真的會恨你。”

明君墨提到了楊倩宜,老爺子抿緊了嘴唇,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既然你這樣說,我也不想再為你背負罪孽了,等菲兒的病情穩定下來,我會召開董事會,到時候你去美國向董事們解釋這些吧,如果他們不在意明信的投資利益,願意你繼續留任總裁,那我辭掉董事局主席一職,從此安心養老。”

果然走到這一步了,雖然明君墨早就料到了,但是想到自己和爺爺將在董事會上對立,他還是有些難過。

他說:“好吧,既然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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