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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連環算計(4)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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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也有人,怎麽睡得像豬一樣?”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丁瑢瑢真想拔出菜刀來在他那張臭嘴巴上剁幾下。

明君墨見她瞪著紅腫的眼睛氣呼呼地看他,就決定不惹她了。他重新從冰箱裏拿了一些冰出來,包在毛巾裏,遞給她:“快去敷上吧,臉腫眼也腫,簡直毀容了,太醜了!”

丁瑢瑢搶過毛巾,轉身就要回客房。沒走幾步,終究是被他氣得難過,又回身來到他的面前,擡腳就踩在了他的腳面上,狠狠地碾了幾下,心裏才舒服了。

她奔回衛生間敷眼,明君墨抱著被踩疼的腳趾,坐在飯廳的椅子上,苦笑著。

大家都起床後,各自洗漱完畢,吃了早餐,就要分頭去忙了。

明君墨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必須在九點前趕到。董菲兒和杜西平要去參加一個時裝發布會,這也是他們這次來香港表面上的理由。

丁瑢瑢這個病號,因為臉比昨天更腫了,根本沒有辦法見人,只能窩在家裏養病。

臨出門前,董菲兒跟大家約好,中午杜西平請大家吃飯,讓明君墨開完會議,開車回來接丁瑢瑢,吃飯的地點她會發通知。

丁瑢瑢沒有多問,但她還是覺得奇怪。就算董菲兒要把四個人弄在一起吃一頓飯,也該是最有錢的明君墨盡地主之宜吧,怎麽會是杜西平請客?

但是杜西平滿口答應,明君墨又不太在意這件事的樣子,她也就沒說什麽。

他們三個一齊下了樓,丁瑢瑢坐在餐桌前楞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慢慢地收拾著餐桌,進廚房洗碗。

正一手泡沫的時候,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是明君墨打進來的,他開口便說:“記著吃藥。”

“你很羅嗦,我不用你關心。”丁瑢瑢鼻子又酸。

他靜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今天想跟菲兒談一談。”

“不可以!”丁瑢瑢差點兒跳了起來,“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胡說八道,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菲兒一直就知道我不愛她,也許我跟她好好談,她會願意退婚呢。只要她同意了,我就好去說服家長了。”這大概是明君墨昨天晚上思考的結果,他想從董菲兒身上下手。

但是丁瑢瑢怎麽可能允許他這樣做?不管她愛不愛這個妹妹,她們才認了姐妹,沒到一天的功夫,妹妹的未婚夫就要求退婚,因為他愛上了姐姐!如果發生這種事,將她置於何地呀?

丁瑢瑢決定跟明君墨說明白,於是她沈下一口氣,冷靜地說道:“明君墨,你和董菲兒愛不愛婚不婚,本來不關我的事。但是現在這種情形之下,你向她提出退婚,她會怎麽想?她會以為我這個當姐姐的勾引她的未婚夫,那樣我變成什麽嘴臉了?你想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但別把我牽扯進去。等我回了內地,辭了職,你想怎麽鬧,隨你!但是現在你不能說,否則我會恨你!”

“回了內地,你辭了職,然後你就結婚了,不是嗎?我還有時間等嗎?你答應我不結婚,我就不在今天和菲兒談。”明君墨這個時候變得非常磨纏人。

但丁瑢瑢卻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果斷回道:“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我對你不負有這樣的義務。”

電話裏傳來明君墨沈重的呼吸聲,好一會兒,他說:“我到了,這件事我開完會後再商議。”

“沒什麽好商議的。”丁瑢瑢不給他留餘地,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一通電話才斷,另一通電話又進來了,這一次是杜西平。

“怎麽占線?”他永遠是對她有疑問的,怎麽這樣,為什麽那樣。

丁瑢瑢吸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答道:“才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

“噢,你昨晚沒睡好吧?菲兒都告訴你了吧?我看你眼睛腫腫的,你好好睡一覺。我這邊的時裝發布會可能會到中午,到時候讓明君墨接了你,直接去酒店吧。”

“好的。”他居然也答應讓明君墨接她,真是奇怪了。

丁瑢瑢收拾了廚房,吃了藥,就回房間躺下了。她是真的不舒服,而且越來越不舒服。她想勉強自己睡一覺,可是有好多的事在腦子裏打轉,一直躺到後背都疼了,也沒能睡著。

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她起來洗澡穿衣,坐在鏡子前面化妝。

正往腫胖的那一側臉頰上撲深色的腮紅,聽到外面門響了。她估計是明君墨回來了,也沒有起身,繼續忙碌著。

很快,門就被推開了,明君墨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大步上前,將她抱了起來。

丁瑢瑢嚇了一跳,又踢又打:“你瘋了?快放我下來!”

明君墨卻死抱著她不放:“瑢瑢,你別逼我!你讓我說出來吧!我快瘋了!今天上午開會,我完全心不在焉,連數據都說錯了!我心跳得很快,我有不好的預感!”

丁瑢瑢推他的肩膀:“你放開我!什麽不好的預感呀?都活得好好的!你不能這樣任性!你能不能表現得成熟一點兒?非要弄得雞飛狗跳才滿意嗎?”

“我快要失去你了!我心裏很慌!我有預感的!”明君墨很急切,雙手緊緊地扣在丁瑢瑢的腰上,怎麽也不肯松開。

丁瑢瑢被迫貼在他的胸前,聽到他心跳得很快,心裏一軟,又停止了捶打,靠著他軟聲勸道:“你不能太自私,你要照顧到我的感受,你不希望我們姐妹才相認,就反目成仇吧?你不希望別人把我看作是奪妹妹未婚夫的狐貍精吧?你跟董菲兒談過了,又能如何?你們兩個誰能做得了長輩的主?除了把事情鬧到一個很難看的地步,還能有什麽好結果?我已經很難過了,你別逼我了。”

明君墨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發間,嘆氣,安靜了一會兒,又嘆氣:“好吧,我聽你的,你的臉都腫成這樣了,我答應你,不給你添煩惱了。但是我請求你,不要跟杜西平結婚,好不好?”

丁瑢瑢想起家裏父母的一系列安排,她心裏不安起來,沈默著不答明君墨的話。

明君墨聽不到她的回答,擡起她的下巴,狠狠地看著她說:“丁瑢瑢,我不嚇唬你,如果你敢嫁人,我就敢搶親!”

丁瑢瑢很無奈地看著他,心裏想:他多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呀,自己是他得不到的一個玩具嗎?

“你弄疼我了。”她皺了眉,說道。

明君墨趕緊松了手:“我……”

“走吧,別讓菲兒他們等。”丁瑢瑢拿起包來,搶在他的前面,出了門,下了樓。

明君墨開著車載上丁瑢瑢,往董菲兒通知的那家餐廳去。一路上他都沈著臉,丁瑢瑢也不說話,車裏安靜得詭異。

二十分鐘後,他們兩個到了那家餐廳。明君墨停好了車,兩個人下車後,走進了餐廳。

有侍者迎上來,他們報了名字,侍者就引他們往二樓去,來到了一間很大的包房前。

一推門,裏面突然響起小提琴悠揚的聲音。丁瑢瑢還以為是餐廳裏放的音樂,一走進去才發現,有兩個小提琴手站在屋子裏的一角,沖著她拉起了一首耳熟能詳的曲子《愛的旋律》。

而杜西平一身白色的西裝,手裏捧著一束鮮花,站在門口迎候著。董菲兒也穿著很正式的小禮服,躲在杜西平的身後偷笑。

這情形,讓後進來的明君墨和丁瑢瑢均是一怔。

而杜西平就在這個時候,走到了丁瑢瑢的面前,牽起她的一只手,單膝跪下,捧上鮮花,仰頭虔誠地望著她:“瑢瑢,嫁給我好嗎?”

丁瑢瑢頓時被驚得魂飛魄散!

V39

偌大的包間裏經過精心的布置,餐臺上鋪著雪白的臺布,正中央擺放著一籃火紅的玫瑰花,漂亮的燭臺,五彩的燭光,以及冰在海藍色冰酒中的紅酒。

包間裏的頂燈關著,只開了房屋四角的地燈,補充燭光的不足。而兩個小提琴手穿著筆挺的禮服,就站在地燈的位置上,自我陶醉在自己的琴聲中。

小提琴悠揚纏綿的聲音在屋子裏緩緩地流淌,杜西平一身白色西服,映得他臉色很亮。他單膝跪在丁瑢瑢的面前,手捧一束聖潔的百合花,在正中間突起的花枝上,掛著一只白金的戒指,上面鑲嵌的一大顆鉆石在燭光下流轉著迷人的光華。

“瑢瑢,嫁給我,好嗎?”杜西平仰著臉,目光神聖虔誠。

董菲兒穿著一件紫色無肩的閃亮小禮服,站在杜西平的身後,拍著手,發出一聲歡樂的尖叫:“喲吼!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丁瑢瑢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僵在那裏。

而在她身後的明君墨,一瞬間被從頭到腳冰凍了起來。他握緊了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如冰刀,先是落在了杜西平的臉上,然後從董菲兒的身上掃過,最後盯住了丁瑢瑢的後腦勺。

丁瑢瑢似乎感受得到來自身後的迫人寒氣,她微微地哆嗦著,心念電轉:不能在這裏答應杜西平的求婚,這個時候惹惱了明君墨,後果會很糟糕。可是想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拒絕呢?杜西平顯然是有備而來,這場面也是他精心策劃的,叫上明君墨更是處心積慮的。既不能激怒了身後的那只噴火龍,又不能傷害到滿心期待的杜西平。

真是好難啊,誰給她一個好的理由?為什麽要把她推到這樣的風口浪尖上?

董菲兒還在鼓噪著:“姐姐!嫁給他!嫁給他!”

丁瑢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艱難地開口:“西平……”

此時杜西平的感受出奇的敏銳,他從丁瑢瑢的目光中讀出了驚怔,隨即便是為難和猶豫。她一開口,他幾乎知道她要說什麽,立即將花束舉高一些:“瑢瑢,買這只戒指雖然沒有跟你商量,但是我給丁阿姨看過了,她說你一定會喜歡!”

根本就不關戒指的事,有哪個女人在會如此浪漫的求婚面前,在意那只掛在花枝上的戒指是什麽樣子?杜西平這樣說,無非是要向丁瑢瑢宣布,他來香港向她求婚,是經過丁媽媽允許的!

丁瑢瑢好不容易才張開口,其實是想說:“婚姻大事,我要跟我媽媽商量一下……”

沒等她說出口,就被杜西平堵了回來。她半張著嘴巴,登時無語。

從走進包間到現在,不到兩分鐘的時候,明君墨卻感覺像是過了半生那麽長。他不敢呼吸,只盼望著丁瑢瑢說出一個“不”字,來挽救他已經停跳的心臟。

可是丁瑢瑢在猶豫,這讓他非常惱怒。拒絕杜西平有那麽難嗎?她在猶豫什麽?難道她還想要嫁給杜西平嗎?

屋子裏的氣氛陷入了僵滯,只有小提琴手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演奏中,舒緩的音符敲打著凍結的空氣。還有董菲兒鍥而不舍的鼓勵歡呼:“這戒指是我陪姐夫轉遍了d市的首飾行才買到的,姐夫對你的用心真的能感天動地呢!快答應呀!嫁給他!”

丁瑢瑢手腳冰涼,腦子裏亂成了一團,講述著愛與感動的音樂,聽在她的耳中卻更像是催命的音符。

她擡了擡手,接過那一捧百合花。她想:她不能過分打擊杜西平,花束她可以收下,戒指她要還給他,她想要告訴他:“太突然了,你讓我想一想……”

可是她捧起花束的動作,給明君墨脆弱的神經沈重一擊。

她接過了那束白得刺眼的百合花,那花束上還掛著一只亮得刺眼的鉆戒!怪不得他今天如此心慌,原來他的預感是對的!她要嫁人了!而他要失去她了!

明君墨一瞬間崩潰,就在丁瑢瑢去捏取那只鉆戒的時候,他從旁一步躥了出去,單膝就跪在了董菲兒的面前!

董菲兒嚇了一跳,誇張地尖叫一聲:“君墨!你這是幹什麽?我們已經訂過婚了呀,今天姐姐是主角!你不要搶戲!”

明君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中有沖動的小火苗在跳躍著,他渾身都迸發出銳利的寒氣,低頭從左手的無名指上摘下那枚訂婚戒指,托在掌心裏,呈在了董菲兒的眼前:“菲兒,我要退婚,希望你能同意!”

“嗞啦”一聲刺耳的雜音,兩個小提琴手同時把琴拉走了音兒!

隨即,屋子裏安靜下來,空氣徹底凝固。

眼前的兩男兩女,一方在求婚,另一方在退婚!在兩個小提琴手的演奏生涯中,這簡直就是空前絕後的場面!本來他們兩個面對著丁瑢瑢,因為今天她是主角。眼下這一刻,他們兩個慌張地對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背過身去,面朝墻壁,閉著眼睛繼續拉琴。

音樂聲再度響起,旋律卻變得幹澀艱難。

董菲兒臉上的笑容僵定住,愕然看著被明君墨脫掉的鉆戒。然後她擡頭看向丁瑢瑢,目光哀怨可憐。

丁瑢瑢才剛將鉆戒從花枝上摘了下來,聽到了明君墨口中說出“退婚”兩個字,手一抖,鉆戒就掉回了花束裏,埋沒在了花朵之間,找不到了。

一串炸雷在她的腦子裏轟隆隆地響過,她要瘋了!

為什麽要這樣逼她!她做錯了什麽?

自從她進了明信,重遇了明君墨之後,她就像掉進了一片汪洋大海中。風起潮湧,她被浪潮推動著,身不由己地朝著一個她不願意去的方向前進。

與父親的相認,突然冒出來的妹妹,上一代的恩怨情纏,媽媽對她的期待,都像是一只又一只推波助瀾的手。她在波浪中掙紮著,想要尋回自己的方向,而明君墨的愛情像水草一樣纏著她。

今天,當杜西平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終於被推到了浪尖上,她看到了前方那一處她不願意到達的彼岸,她想要在這最後的一刻奮力一掙。

卻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刻,在她力不從心卻依然不想放棄的時刻,明君墨突然出手,在最後最關鍵的當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董菲兒快要哭了,明君墨卻依舊倔強地跪在那裏,執著地將訂婚戒指舉在她的面前。

丁瑢瑢恨啊!誰給她一把刀!讓她劈開身邊這個混蛋的腦袋!讓她看清楚他那張好看的面皮下面,到底存的是腦漿還是漿糊!

董菲兒用求救的目光哀怨兮兮地看著她:“姐姐……”

丁瑢瑢渾身顫抖,音樂聲在她的耳邊飄忽遠去,她聽到了清晰的心碎聲。

她抱緊了那一束百合花,咬緊牙關,目光冰冷的掃過明君墨,落在已經呆掉的杜西平的臉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我……嫁給你!”

董菲兒松了一口氣,杜西平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憂,表情覆雜。

明君墨像被人用重錘砸中腦頂,身子歪了歪。他手一松,訂婚戒指落在了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站起身來,看著丁瑢瑢,面罩寒霜:“丁瑢瑢!我向來說到做到!我們之間還有帳要算!你要心裏有數!”

言罷,他邁開兩條長腿,毅然出了包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在威脅她!他要算的帳,莫不是小丁當?

丁瑢瑢的牙又開始疼了起來,身體虛脫無力,歪向一邊。杜西平適時地跳起來,扶住了她:“瑢瑢,有我在,不用怕他!”

“我……不怕他,我是……來了香港身體一直不好,你又這樣嚇我。”丁瑢瑢開口說話,卻聽自己的聲音好遠好遠。

董菲兒也走過來扶她,忍著悲傷,勉強笑著:“姐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恭喜你和姐夫。君墨不懂事,他任性慣了,你不要介意。”

丁瑢瑢推開杜西平,蹲下身去,從地上撿起明君墨丟掉的那枚婚戒,放進了董菲兒的手中:“你還不快去追?有什麽誤會,就趕緊解釋清楚。”

董菲兒握緊了那枚婚戒,吸了吸鼻子,強忍回了淚意:“你和姐夫好好慶賀一下,我……去找他。”

董菲兒走了,杜西平扶著丁瑢瑢,坐在了餐桌前。五色燭光跳躍閃爍,晃花了丁瑢瑢的眼睛,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杜西平。

杜西平解開了那一束百合花,從中間找出了那枚掉落在花瓣之間的戒指,牽過丁瑢瑢的右手,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然後,他握著她的手,在她的額前輕輕地吻了一下:“瑢瑢,我們的愛情千錘百煉,堅不可摧,我們一定可以長長久久地幸福一生。”

“哦……”丁瑢瑢想說,什麽千錘百煉,千瘡百孔還差不多。

杜西平倒了兩杯紅酒,遞給丁瑢瑢一杯,繼續說道:“我曾經把你弄丟了,現在我又找回來了,我一定會好好地珍惜你。你要對我有信心,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

這個是求婚之後必然要說的臺詞嗎?可不可以不要講這些?

丁瑢瑢沒有感動,只有迷茫。她舉起杯子來,跟杜西平碰了碰,一飲而盡:“我們共同努力吧。”

小提琴手此時已經放松了下來,退婚的那一對兒走了,他們不用緊張了,轉回身朝著求婚成功的這一對兒,又奏起了歡快的曲子。

侍者推著餐車走了進來,將之前點好的餐擺上來。

浪漫的燭光之中,丁瑢瑢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口中。她的牙好疼,嚼不動牛排。她想起了明君墨煮的椰汁銀耳燕窩粥,突然很想哭。

而就在此時此刻,明君墨開著車子,沖出了市區,爬上了山坡。

他在山路上狂飈了一段路,卻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於是他把車子停在半山坡上,沿著狹窄的花崗巖臺階,跑下山去。

山下是一片大海,海潮拍在礁石上,浪花四濺。他跳到一塊突起的大石上,面朝茫無邊際的大海,覺得自己是那麽渺小孤獨!

他的心好痛,他想把心摘下來,丟到大海裏去,他是一個不配有心的男人!上帝讓他擁有炫目的外貌、驚人的財富,卻偏偏不給他一顆幸福的心。他冰冷沈寂了這麽多年的那顆心臟,才剛剛回了暖,熱情地跳起起來,就被一盆冰水澆透。

回想起剛才丁瑢瑢手捧鮮花,答應杜西平求婚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都紅了。她多麽殘忍,去餐廳之前,他還求過她,不要嫁給杜西平,給他一點兒時間。

他何曾低頭求過人?她還想要他怎樣?什麽姐妹之情?她和董菲兒算什麽姐妹!

他正心潮難平的時候,有一只手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猛然回頭,看到董菲兒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擡頭看著他:“君墨,這裏很危險……”

他盯著董菲兒的臉,自嘲地笑:“你怕我跳海?”

“當然不是……”董菲兒甜甜一笑,“我怕你太帥,被海裏的美人魚看中了,拖你到海底當老公!”

他要退婚,她卻還能笑出來?她到底是有多堅強?如果他今天惹的是丁瑢瑢,那個女人早跳起來對他又踢又罵了!

“菲兒,你為什麽不罵我?我當著他們的面傷害了你,你不恨我嗎?”他問。

董菲兒低了低頭,只沈默了一會兒,又甩開擋在額前的發,偏著頭看他笑:“我不恨你!因為你是明君墨啊!明君墨天生就是一個讓女人傷心的家夥!那麽多的女人在你身邊來來往往,唯有我是長留不去的,我應該心懷感激,怎麽會恨你?”

“……”明君墨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回應她。她到底是深情不渝,還是深藏不露?他要怎麽看待她?是一個調皮的小妹妹?還是一個深愛他的未婚妻?還是一個八爪魚一樣甩不掉的女人?

“我喜歡丁瑢瑢,我不會放棄她的。”他不想再猜她的心思,直接把心裏話告訴了她。

董菲兒依舊不激動:“我又不笨,姐姐被求婚,你那麽激動,我會看不出來?”

“那麽你同意退婚嗎?”

V40

“不同意!”董菲兒笑著答他,好像他只是在開玩笑一樣,“君墨,我了解你,你天生就是一個多情的男人,我從不奢望你的目光只停留在我的身上。姐姐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你喜歡她,我一點兒也不意外。這麽多年來,你喜歡過的女人有多少,我都記不清了。我也可以放你去追她,你不會把心定在一個女人身上的,我會等到你熱情消褪的那一天。只不過丁瑢瑢恰巧是我的姐姐,我不能允許你像傷害別的女人那樣傷害她。”

她說的話好像句句在理,可是為什麽他聽著卻句句刺耳?

“是你慫恿杜西平追到香港來求婚,對不對?你先認姐姐,杜西平後當著我的面求婚,你篤定在姐妹相認之後,我不敢再追你的姐姐了,是不是?”明君墨看住董菲兒,問她。

董菲兒在他炯炯目光的迫視下,並不慌亂,鎮定地嘆息:“你把我看得太狡猾了,你應該認清現實,那不是我的心機,那是你的命運!”

“命運?我不相信什麽玄虛的命運。菲兒,我是認真的。誠然如你所說,在過往的十年中,我的生活裏有許多的女人來來去去,但是沒有一個女人能令我起了退婚的決意。我退掉的戒指,不會再戴回來,我會跟爺爺談,我也會親自去向董爺爺道歉。”明君墨剛才還心亂如麻,這一刻倒沈定了下來。

但是董菲兒卻不懼他,她攤開掌心,將那枚訂婚戒指舉到他的眼前:“這東西我先替你收著,總有一天,我會重新把它戴在你的無名指上。杜家已經在準備迎娶我姐姐了,她很快就會結婚。而我也要去看望明爺爺,我要親口他,我有一個姐姐,她叫丁瑢瑢,她馬上要結婚了。明爺爺一高興,興許還會送一份大禮給我姐姐,你看我替姐姐要一輛車,明爺爺會給不?”

“菲兒,你這是在逼我!”明君墨覺得眼前的董菲兒好陌生,他一直當她是妹妹,是一個只懂得快樂的天真女孩子,卻從來不知道,她竟有一副九轉心腸。

董菲兒將戒指放進了包裏,將頭發撩向肩後,坦然地面對著明君墨:“這很公平,你可以那樣對姐姐,我為什麽不可以這樣對你?我和你的心思是一樣的。”

說完,她轉過身去,從礁石上跳下去,踩著石階,獨自爬上坡去。

她回到山路上,轉頭望下去,明君墨沒有追上來,他依舊在礁石上,面潮大海,仿佛要站成一尊雕像。她往前看,明家的祖宅已經不遠了,於是她將高跟鞋脫掉,拎在手中,光著腳踩著柏油路,朝著明家別墅走去。

嬌生慣養的她細皮嫩肉,等到她走到明家祖宅的時候,腳底已經在堅硬的路面上擦破了皮。管家福叔看見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菲兒小姐,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打個電話,也好派司機接你去呀,我們家孫少爺呢?”

董菲兒客氣地笑著:“君墨有工作,很忙的。我這也是鬧著玩,以為從山下走上來不遠呢。福叔別聲張,幫我拿藥水送到房間去,我洗個澡再去見明爺爺。”

福叔滿心疑惑,不過在這樣的大戶人家工作久了,他懂得進退,不該問的當然不能問。

董菲兒悄悄地溜進她自己的專用房間,洗了澡,打開櫃子翻出一身衣服來換上。福叔送了藥水和紗布來,她卻只在腳底上塗了一些藥水,就穿上一雙軟底的鞋子,下樓去見明老爺子。

老爺子才睡醒了午覺,正坐在茶室裏,由祁雪娥陪著喝茶聊天。

見董菲兒走進來了,他還吃了一驚:“菲兒?你什麽時候來的香港?君墨接你來的?”

董菲兒給兩位長輩行了禮,坐在老爺子身邊撒嬌道:“當然是君墨來接我,我和他一起吃了午飯,來給爺爺和三奶奶請安呢。”

“你只管去玩好了,請什麽安?哪有那麽大的規矩?”雖然明家的規矩很大,但三老太太祁雪娥還是客氣地這樣說。

董菲兒撅了嘴巴:“三奶奶不願意見我嗎?”

“我當然願意看見你了!家裏這些孩子,我最喜歡你了!我是怕我們兩個老人家悶壞了你!”

開了幾句玩笑,明爺爺讓人給董菲兒倒了茶,才問道:“你來香港有什麽事嗎?墨兒明天就要回去了呢,你能留幾天?”

董菲兒喝了一口茶,在心裏醞釀了一下,然後她放下茶盞,撲到老爺子的肩上,興奮地兩眼亮晶晶:“爺爺,我有一個大喜訊要告訴你,我是來香港認姐姐的!”

“姐姐?”老爺子滿臉疑問,“你媽婚後七個月就生下你,你哪來的姐姐?你爸爸的根基也不在香港,怎麽會在香港有一個姐姐?”

董菲兒神秘地一笑:“君墨的助理丁瑢瑢,爺爺見過吧?”

一提丁瑢瑢,老爺子有點兒心虛,和祁雪娥互換了一個眼神,點頭道:“那個女孩子呀,我見過兩次。”

“她就是我的姐姐呀!”董菲兒大聲宣布,“雖然是我爸爸年輕的時候犯下的錯誤,但是他們上一代的恩怨我可不管,我喜歡丁瑢瑢,她是我的親姐姐,我有多開心啊!”

“啊?”老爺子和祁雪娥同時瞠目結舌,“怎……怎麽有這麽巧的事?”

“巧嗎?”董菲兒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如此驚訝,嘟著嘴巴,“也不算巧啦,我爸爸是特意去尋找她們母女兩個的,只是沒想到我和姐姐先前就認識了。”

“哦……”兩位老人家完全被震驚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董菲兒繼續說道:“這次陪我來的,是我未來的準姐夫哦!中午的時候,準姐夫向姐姐求婚成功啦!太感人了,我當時都快哭了!”

“準姐夫?”兩位老人家心臟病都快犯了,想想昨天三老太太還找丁瑢瑢談,想納人家做小呢,明家是有多丟人?惦記著人家一個名花有主的女人!

“是呀!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念書的時候就是情侶,郎才女貌,真是太完美了!”董菲兒雙手合在胸前,高興地搖頭晃腦,“爺爺,我姐姐要結婚了,你要送禮喲!要是杜家人看到爺爺送賀禮,以後都不敢欺負我姐姐了呢!”

“好的好的。”明老爺子一時哭笑不得,尷尬地只顧喝茶,“當然要送,你看著辦,爺爺買單。”

董菲兒抱住老爺子,親熱地說道:“謝謝爺爺!”

又聊了幾句,董菲兒回房間休息了。

茶室裏,明老爺子和三老太太祁雪娥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祁雪娥先開口,自責道:“都怪我,也沒有查清楚就找人家女孩子談那種事。”

明老爺子糾結了半天,開口罵了明君墨一句:“都怪那個混小子!人家有未婚夫,他還惦記成那個樣子?給他打電話,叫他滾回來!”

旁邊的家傭趕緊答應了一聲,走出茶室去打電話。

結果人到了門外,又退了回來:“老爺,孫少爺已經回來了。”

“叫他過來!”明老爺子火氣沖沖的。

結果也沒等家傭去傳話,明君墨自己就進了茶室,坐在了明老爺子的面前。

老爺子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丁瑢瑢和菲兒是姐妹兩個,你之前到底知不知道?”

明君墨哼了一聲:“什麽姐妹兩個?人家母女兩個根本不認這個親,董家母女兩個非要認下人家,一個是為了留住丈夫,一個是為了留住未婚夫!”

“胡說八道!”老爺子被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你明明知道她們兩個是姐妹,明明知道人家女孩子有未婚夫,你還惦記什麽呀?難得我和你三奶奶可憐你一回,被你害得臉都丟盡了!”

明君墨將自己光光的無名指往老爺子眼前一伸:“爺爺,我已跟菲兒提出退婚了,婚戒也還給她了。你什麽時候跟董爺爺說?要不要我自己去董家交待清楚?”

老爺子一看他的手指上沒有訂婚戒指,臉都白了。祁雪娥趕緊圓場:“墨兒,不許這樣氣爺爺,他心臟不好。你也別沖動,沖動之下可做不出什麽正確的事來。你冷靜幾天,跟菲兒好好談談,哪能說退婚就退婚?”

這個時候,老爺子突然站了起來,掄起拐杖朝著明君墨砸過去。還好他手下留情,這一拐杖抽在了明君墨的胳膊上。

老爺子一邊拿拐杖抽著孫子,一邊罵道:“反了反了!當年你爸爸讓我失望,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沒想到你子效父行!你們爺倆兒輪著番兒來氣我!氣死我之前,我先打死你!”

明君墨倔強地站著,祁雪娥揮著手阻攔:“老爺別打了!打壞了可怎麽辦?老爺消消氣吧。”

怎麽也攔不住,她厲聲喚躲在門外的家傭:“都傻站著幹什麽?快把孫少爺帶走!”

福叔這才帶著兩個人跑進屋來,架住明君墨的胳膊往外拖。老爺子氣瘋了,追著明君墨打,一直到福叔把他拖出屋去了,老爺子還在跳腳:“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你敢胡來,我打斷你的腿!”

明君墨的胳膊和後背上都挨了拐杖,火辣辣地疼。他推開福叔他們,大步溜星地沖回自己的房間,一頭栽在床上。心裏又氣身上又疼,一時感覺眼冒金星。

生了一會兒的悶氣,他聽到門被推開了。他望過去,是董菲兒走進來了。

她手裏拿著藥水瓶和醫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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