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判若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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逡巡,太醫過來了,因為天氣比較熱,便先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沈聲對著眾人請安。

任氏揮了揮袖,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太醫:“大夫,有沒有什麽大礙。”

太醫哪敢說自己熱了,急忙諾諾連聲:“任夫人找臣有什麽事兒嗎?”

“我這兒有個茶,看不清是黃豆還是蜂蜜,勞煩太醫驗實一下。”任氏把茶遞給了太醫,太醫小心翼翼,拿起茶,仔細地品了一口。

隨後,太醫比較狐疑地望了下任氏:“這個是蜂蜜,怎麽可能會是黃豆呢?”

“是嗎?”任氏笑了笑,說道。

“太醫,您確定您沒有嘗錯嗎?這明明是黃豆啊…”任青檸立馬辯駁,甚至眉頭深深地皺了一下。

“回任二小姐,這個茶裏的蜂蜜本身散發著香醇的味道,由於它生性較甜,即使是常人也能夠品出來,它不是黃豆。”太醫畢恭畢敬地對著任青檸說道。

“不可能的。”任青檸堅定地看著太醫:“黃豆本是顏色淺黃,豆粒近似圓形,莖粗壯,直立,密被褐色長硬毛的東西,最適合放進茶裏,怎麽可能會是蜂蜜呢?”

太醫古怪地看了任青檸一眼:“任二小姐,您是從哪聽到這胡謅的理論的?”

任青檸愕然,只見太醫上前一步,解釋:“這黃豆和蜂蜜的差別很大,無論怎麽說,黃豆雖是撚成碎片,打磨進茶裏的;可蜂蜜就大不相同了,它本身就是滴一小滴來放進茶裏的,無論怎麽說,光是味覺上就能分辨出來,任二小姐是…中風了嗎?”

中風?眾人忍俊不禁,任青檸煞失白了一張臉!

太醫這說法就是全盤否定了任青檸,開什麽玩笑?她可是從小飽讀詩書,學堂也對她稱讚有加,怎麽可能會毀在一個黃豆和蜂蜜的手上?即使真的是蜂蜜又怎麽樣?只要她一口咬定不是蜂蜜,那麽就不是蜂蜜。

任青檸盈盈一拜,弱不禁風地走到太醫面前,輕啟朱唇,暗地裏把銀子塞給了太醫:“大夫,人也有老眼昏花的時候,這就是黃豆,對吧?”

太醫遲疑半響,楞是看著任青檸手裏佛一錠銀子,默默地接了過去,立馬改變了語氣:“是啊,這就是黃豆,臣老眼昏花了。”

萃香憤憤地看著太醫,明明這廝剛剛還說不是黃豆呢?怎麽瞬間就變卦了,這可真是個見風使舵、心口不一之人。

太醫偏過頭,這時,任汝嫣面對任青檸的強詞奪理,只是笑笑,輕聲:“太醫您行走醫道數十年,最基本的醫道就是誠信做人,面對病者要保持人人平等的心態,即使對事物也是一樣的,這樣會令人不恥,您也慢慢會變得親戚畔之,最後偏執了原本的醫道,變得勢利眼兒,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而已。”

任汝嫣輕柔的語速,像個一個針子紮進太醫的心底裏,他目光暗晦,看著任汝嫣那雙能看透人的眸子,心中略有觸動。

太醫霍地,直接放下了那錠銀子,朗聲:“任二小姐對不住,因為臣堅持自己的醫道,故不能收下您的銀子,若是您說的真的是黃豆,那麽臣就力爭這是蜂蜜。”

“大夫,您知道,帽子總有一天會掉下來的,這世上不止有一個太醫。”任青檸語調柔和,卻有股森森然的感覺,令人呆滯。

“那就卸下來吧。”太醫的面容有些蒼老,鬢角也微微白了幾分,可深邃的眸子閃爍著一絲幽光,沈聲:“本來醫者就該有被人唾棄罵名的覺悟,臣就是一介小官,卸就卸吧。”

“你!”任青檸指著太醫說不出話來,一時語塞。

“這確實是蜂蜜無疑,臣確信。”太醫又覆述了一遍剛剛的話,讓眾人嘩然起來。

“退下吧。”任汝嫣淡笑,繼而道:“有勞您了,這是您應得的銀倆。”隨後使了下眼色,讓萃香把銀子塞在太醫手中,太醫婉拒,搖搖頭:“這是臣的分內之事,壓根沒有做出什麽貢獻,大小姐還是收著為妙。”

萃香又勸了一下,太醫更是推搡萬分,任汝嫣只得一嘆,送太醫走了。

應太守這時候拍了拍袖子,曉有興趣地看著任汝嫣,這比昨日林氏的解釋,有意思多了,小小年紀,竟然能如此沈重,看來他是該出手了。

應太守淡笑,用手輕撫茶杯,好似摸到了什麽汙穢之物:“這是什麽?”

應太守的說話聲比較小,可還是讓眾人聽了個大概,不禁把目光轉向應太守。

“這怎麽會有黃豆的漬跡?”應太守疑惑地蹙眉,問道。

“咦?”這時,旁邊的丫頭狐疑地把一個茶杯端起來,果真從茶底裏摸到了什麽,手上沾的滿都是,不禁驚呼:“還真有哎!”

“怎麽回事?”一個懂得茶道的丫頭仔細地撚起茶杯,觀察了下,隨後點了點頭:“這確實是黃豆的漬跡,從邊角上都能看出來。”

“大姐姐,這是怎麽一回事?”任青檸一聽,有些蔫的表情,瞬間打起了精神,貌似抓到了什麽不得了事情,蹙著雙翠:“不是說這是蜂蜜嗎?為什麽會出現黃豆的漬跡?難道是出了什麽茬子了嗎?”

任汝嫣搖搖頭,不予置評。

須臾,太醫再次喝了口茶,臉上更加的遲疑了:“這味道裏明明是蜂蜜,可外面怎麽有黃豆的漬跡?”

“莫非是哪個丫頭不小心撞了這個?”任氏這時問道。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丫頭怎麽能這麽冒失呢?我記得用膳房裏,只有那麽幾個丫頭伺候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人插手的。”林氏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詐,還是替任青檸說話了。

“找那些丫頭們問一問不就行了?”任青檸覺得這還有一些貓膩,立馬道。

隨後,那幾個丫頭被帶了上來,衣著十分樸素,每個人的表情都懷揣著一絲不安,好似做了什麽滔天大罪一般。

“這個茶是你們沏的嗎?”林氏用手端起茶杯,沈穩地問道。

“回姨娘,是奴婢們沏的。”丫頭們枕戈待旦,半猶豫地說完。

“啪!”

瞬間,林氏把茶杯一把砸在她們頭上,丫頭們躲閃不及,直接就磕中了額頭,額頭上立馬弄出了一絲淤青。

丫頭們咬著下唇,只聽林氏呵斥:“你們可知自己犯了什麽錯?雖然在茶裏沒有出什麽事兒,可怎麽外面會有黃豆?難道是你們離開了用膳房,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嗎?”

“奴婢沒有。”丫頭們低下頭,不敢看林氏。

“沒有?”林氏冷哼一聲:“那你們怎麽解釋這個茶外面的漬跡?”

“只是碰撒了而已…”丫頭突然用餘光看了一下任汝嫣,似乎極為懼怕,聲音越來越小。

“碰撒了?”任青檸冷笑,繼而一字一句道:“那你們碰撒了黃豆,茶杯裏按道理來說也應該沾上一些灰粉的,怎麽可能只有外壁裏有漬跡,裏面一點兒弄不到呢?而且說到底,你們可以換一個茶杯啊,為什麽只盯準這個了?”

“這…”丫頭們一時語塞,身體也跟著發抖了起來,似乎很畏懼任青檸。

“給你們最後的一次機會,若是不說…”任青檸冷了音,語氣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丫頭們咬著牙,其中的一個丫頭突然向前一步,磕著頭:“奴婢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奴婢招了!”

任青檸心中大喜,終於有人來說了,不由得用了用眼色,讓這個丫頭說下去。

“其實奴婢們沒有碰撒了黃豆,只是往正廳去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萃香姐姐而已。”丫頭覷了一下萃香,小聲道。

“什麽?”萃香呆滯,辯駁:“你胡說,我一個伺候大小姐的,每月也只有幾次去用膳房做膳食,而且用膳食裏有食材,壓根是不會帶什麽事物的,更何況是黃豆?”

只聽那個丫頭說:“有可能萃香姐姐忙,不記得這事兒了,那天正好您要做膳食給大小姐吃,有可能是因為一時開心,沒有看清路,也就直接把奴婢們給撞了,本來黃豆和蜂蜜是一起拿的,您這麽一撞,瞬間把剛磨好的黃豆給撒了,那天恰巧焦急,奴婢們一時慌了慌,就稀裏糊塗地把這個茶給拿到了正廳,所以只有一部分被沾了黃豆而已。”

“哦?”任青檸挑眉,似笑非笑:“那這麽說,不是你們的錯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丫頭們以為任青檸要定罪,立馬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本來就是奴婢的失誤,壓根不關萃香姐姐的事兒,只是奴婢手笨而已。”

丫頭立馬轉過頭,朝著萃香就磕了下去:“萃香姐姐,您不要怪奴婢的過錯,本來只是一個黃豆而已,是奴婢拿不穩,牽累了您,奴婢有錯。”

“那如果這麽說的話——”任青檸突然轉過頭,望著萃香的臉瞬間變得不一樣了:“你這個丫頭該當何罪!做事怎麽那麽沒有分寸?”

萃香一楞,只見任青檸擡手,又想摑萃香一巴掌,萃香隱忍著,一言不發。

任汝嫣這時擡起手,攔住了任青檸的動作,任青檸是把自己的警告視為無物嗎?剛剛她都已經警告過了林嬤嬤,竟然任青檸還想陷害萃香,那就別怪她了。

任青檸望著任汝嫣清冷的眼眸,帶著懾人的目光,只見任汝嫣突然笑了笑,美得璀璨奪目:“二妹妹,你聽說過施加強罪,在西涼要怎麽處理嗎?”

任青檸“噗嗤”一笑,諷刺地看著任汝嫣:“這樣的人自然是交給縣令處理了。”

“說到縣令,嫣兒覺得,這裏有呢。”任汝嫣轉頭,突然看了一眼應太守,慢悠悠道:“本來縣令就應該嚴明公正的,反正我的丫頭只不過是撞了一下那些丫頭,把黃豆撒到了茶邊而已,應該不會犯什麽罪的,我想,還是交給應大人吧,本來都是自家人,相信懲罰是不會做的太過吧?”

任汝嫣咬定的語氣,讓任青檸瞬間怒目而視,任汝嫣如果這麽說的話,那麽,即使是自己的爺爺,也無法把罪強自按在一個丫頭身上,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誰都懂。

果不其然,應太守一頓,微微一笑:“好啊,那就罰她拎泔水一個月得了。”

“爺爺!”任青檸嬌聲並跺著腳,她好不容易爭取的這個機會,為什麽他們一個都不珍惜?

“檸兒,咱們不能斤斤計較這事兒,這樣會被人看扁的。”應太守拍了一下任青檸的手,雖然手上拿著白布,但語氣很柔和。

屋裏人的表情惟妙惟肖,林氏突然站了起來,任氏的事情還讓林氏有些介懷,故說道:“檸兒,還不快給大姐姐道歉?”

任青檸語塞,美麗的臉上閃過一抹妒意,一下子失言:“母親!我憑什麽要給這個…”

“趕緊道歉!”林氏皺著眉,閃過一次詭譎的光芒,給任青檸使了使眼色:“本來人家能給父親沏茶就不錯了,你還斤斤計較黃豆和蜂蜜,這樣會不識大體的,還不快給你大姐道歉!”

任青檸咬著唇,直到應太守突然拽了一下任青檸的衣袖,任青檸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認錯,估計會惹得應太守不耐煩。任青檸還是不甘心,只能咬著下唇,流蘇晃晃悠悠,眸含秋水,十分不情願地道:“大姐姐,對不住。”

“沒關系的,即使是聰明的二妹妹,也會有失誤的一天,大姐姐不怪你的,而且我們的丫頭也要拎一個月的泔水,沒有什麽事兒的。”任汝嫣的目光十分平靜,卻徹底把任青檸眼底的那份醜陋,展現的淋漓盡致。

任青檸最討厭這種抓不住的感覺,只是訕笑了片刻,突然,瞥了一下在坐席上的任常紗,她的眸子顧盼生神,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裏,十分安靜,只是擔憂地看著任汝嫣,自己又不敢貿然向前。

無論哪一個都活的這麽好好的,真真是讓人氣惱!任青檸面部上閃過一抹猙獰,偏過頭去了。

鬧劇總算結束了,任汝嫣嘆息,直接坐在任常紗的旁邊,拍著任常紗的手:“四妹妹,你坐在這兒幹什麽呢?”

任常紗受寵若驚,像個受驚的小鹿,貌似因為任汝嫣的話,渾身上下都緊張了起來:“在…旁觀…”

“…”任汝嫣忍俊不禁,能這麽豪爽的說出旁觀這倆個字,貌似也很不錯呢。

“大姐姐,你怎麽了嗎?”任常紗以為任汝嫣是被剛剛任青檸她們的逼問給氣到了,不禁遲疑地看著任汝嫣,歪著一張臉。

任汝嫣搖搖頭,意外地想摸任常紗的頭發,因為任常紗保養的很好,摸起來的手感十分滑膩,任常紗被摸的比較癢,呆楞了片刻。

任汝嫣望著任常紗明亮的眼眸,一時間又想到了任常紗的未來,心中不禁刺痛了一下,雖然自己能跟任青檸抗衡,但任常紗的婚事可就不這樣了,現在任青檸無債一身輕,反倒是任常紗…

任汝嫣垂下眼眸,任青檸這時候看了過來,恰巧抓住了任汝嫣臉上的一絲陰郁,任青檸腦海中心生一計,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這不是我們快要當新娘子的四妹妹嗎?”任青檸突然高聲,朗目疏眉並笑吟吟地說:“真是恭喜四妹妹了。”

任常紗憨厚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慢慢的收了起來,表情中閃爍著一絲疑惑:“二姐姐,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任青檸突然“咦?”了一下,微微一笑:“四妹妹不知道嗎?祖母早就想把你許配給表哥了,只不過是一直沒說而已。”

任常紗呆滯了臉,目光中聽不清任青檸一張一合的小嘴,腦海中一只機械般地重覆著剛剛的話。

自己要許配給遲均益、許配給遲均益…

“為什麽——”任常紗的聲音戛然而止:“為什麽,沒有跟紗兒說呢?”

“不知道,你的姨娘沒有跟你說嗎?”任青檸搖搖頭,望著任常紗的臉,早就聽說任常紗有心慕之人,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任青檸就是開心,憑什麽這個笨笨傻傻的任常紗能有心慕之人?即使是仰慕,任青檸也覺得無比的礙眼。

“沒有…”任常紗低垂下眸,唇畔顫的厲害。

任青檸佯裝訝異:“那可真是可惜了,本來以為四妹妹是知道的,昨日裏爺爺已經把我和表哥的婚約給毀了,任家必須得嫁一個女兒給二房,所以就剩下四妹妹你。”這個擔子自然就落在你的頭上了。

“二妹妹。”任汝嫣霍地,清冷如月的眼眸盯著任青檸,似笑非笑:“這兒沒有你的什麽事兒了,應太守她們還在等你呢。”

任青檸瞪著任汝嫣,她憑什麽非得要聽任汝嫣的話?剛想要口中說“不”,須臾,任汝嫣那駭人的目光抓著任青檸不放,就像一個厲鬼一般,能咬斷任青檸的脖頸。

任青檸不禁咽了一口氣,幹巴巴一笑掩飾住了眼底的一抹驚惶:“那好吧,檸兒走了,四妹妹和大姐姐慢慢聊,記得一定要好好考慮自己的婚事,這可是關於終身的…”

任青檸隨後,很不爭氣的逃了,畢竟任汝嫣的目光太恐怖了,簡直跟以前的她判若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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