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沏茶風波 (1)

關燈
早日,任青檸直接殺到了靜覅閣,驚擾了樹上了蟬。

林氏正在喝碗桃花羹的功夫,見任青檸來了,立馬放下了碗,擦了擦嘴:“走路冒冒失失的,這麽急作甚?”

“姨娘,我的爺爺說幫我取消了婚約,是真的嗎?”任青檸夾雜著一絲欣喜,喜笑眉梢地說道。

“嗯。”林氏全身上下打量了任青檸一圈:“你爺爺說了,這次在任家多呆片刻,給你爭口氣。”

“那太好了!”任青檸閃過一抹得意的微笑,她近幾個月一直都在倒黴,即使反擊了也還是那個模樣,都會被任汝嫣這個賤人化險為夷,現在應太守來了,給任青檸狠狠出了口惡氣,可真是暢快!

“那大姐姐的反應是什麽?”任青檸湊到林氏身邊,撒嬌地問道。

“你大姐姐…”林氏微楞,她昨個兒光註意自己的父親和老夫人的說話動作了,至於任汝嫣是什麽表情,還真沒見到過。

林氏不由得撂下筷子:“任汝嫣倒是沒有露出什麽神情來,反倒是很淡然。”

什麽?任青檸眼底裏出現惱恨,不甘心問道:“姨娘,她一丁點失望都沒有露嗎?”

“沒有吧…”林氏暗暗思忖,手指加緊了幾分力度,硬自回想也沒有什麽進展。

任青檸俏臉變得隱晦,自己沒了婚約,任汝嫣竟然沒有失望嗎?她不甘心,那樣怎麽會有贏的感覺?是任汝嫣太會沈住氣了還是傻到連狠她都不狠,無論是哪點,任青檸都想把任汝嫣撕成碎片,明明只是個賤人而已。

“家畜要有家畜的樣子,牲口要有牲口的樣子,如果你斤斤計較的話,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正當任青檸咬著唇畔時,應太守慢悠悠地走來,覷了一眼任青檸,說道。

“爺爺。”任青檸愕然轉頭,顧盼生姿的美目一眨一眨的:“檸兒好想你。”

應太守先是蹙了蹙好看的英眉,把手帕遞給了任青檸:“洗漱了嗎?”

任青檸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嘴邊。

“洗漱了嗎?”應太守覆述一遍,冷淡的眸子盯著任青檸,生怕看到了什麽汙穢之物。

任青檸被應太守盯的頭皮發麻,林氏一把拽過了任青檸,嗔怪地看了應太守一眼:“父親,都跟您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自家人面前說臟不臟,檸兒只是一介閨秀,自然愛幹凈的。”

應太守抿嘴,三分嫌棄地拍著任青檸剛剛碰過的鑲邊:“幹凈也沒幹凈到一定地步,跟你一個德行。”

林氏:…

林氏暗暗砸嘴,心道:他的毛病又犯了。

“今兒個還去跟任老夫人請安?”應太守問。

林氏道:“是啊,今兒個據說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兒,是該跟老夫人請安的,反正開春的衣物也下來了,據說天子賞給了任家一個茶葉,是皇家人才能喝得起的。”

“是嗎?”應太守挑眉,勾著下巴,突然想到了什麽:“那這個茶葉是丫頭們來泡了?”

“是啊。”任青檸親自跟應太守解釋,轉了下眼珠子,掩著袖子眼底閃過一抹嫉妒:“任家沏茶第一絕就是大姐姐,泡的醇香,能把茶變朵花兒,聞著有清新的味道。”

“哦?”應太守白皙的臉上來了一絲興趣,只見他輕輕拂過手中的帕子:“這個小丫頭確實愛幹凈。”

林氏淡笑,品了一口茶:“父親,你也太按捺不住性子了,剛見面就來。”

“任大小姐號稱一絕,那麽,這個茶葉不讓她泡,不是可惜了麽?”應太守擺了擺袖子,淡聲。

林氏了解了應太守的意思,嘴角勾起一絲詭譎:“父親英明,這次,檸兒的未來全憑你做主了。”

應太守哈哈大笑:“走吧,任家的老夫人們還等得急呢。”

林氏一路緊跟應太守,這時,身後的任青檸,閃過一絲茫然,她壓根沒聽懂應太守和林氏她們之間的對話,故只能相隨而去。

……

正廳

任汝嫣衣著流彩暗花雲錦,正一臉恬靜地跟任氏聊著,這次的老夫人沒有出席,大概是瞧著今兒個沒有多大的意思,也便早些睡了,故正廳裏只有任汝嫣她們。

應太守算是最後一個到的,先給林氏她們問安,微微頷首。

任氏她們回過頭來,也是極為友好的微笑:“早就聽妹妹說,你有個父親是個縣令,看來果真如此俊俏啊。”

林氏淡笑,坐著並挨在任氏的身邊:“姐姐你可真是的,也沒什麽,只不過我的父親來任家有些少,怎麽能說是俊俏呢?我看就是個潔癖。”

林氏直戳應太守的習性,任氏一楞,不禁“噗嗤”笑了出來:“妹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兒呢。”

話畢,任氏那雙溫柔的眼眸凝望著林氏:“本來以為你會介懷孩子的事情,我看你近日裏很有精神,真是謝天謝地。”

林氏啞了會兒音,低下頭,目光變得陰戾起來:“多謝姐姐掛心,妹妹很好。”

“那就最好不過了。”任氏喜笑顏開,親自把凳子挪給了任青檸和應太守一個:“你們也別忤這兒了,還不快快入座。”

“多謝。”應太守先是擦了一下板凳,才坐了下去。而任青檸,表面上也沒什麽不妥,跟應太守談笑自若。

任汝嫣一直打量著任氏的表情,應太守的喜好在貴族面前,這時極其不禮貌的,若是自己的母親傷心了,那可不太秒。

任汝嫣這次是多慮了,只見任氏笑容依舊,甚至很是開心地跟林氏嘮著磕,時常會讓林氏也跟著笑出來,雖然林氏的笑容是虛假的,但任汝嫣還是覺得,自己母親開心是最好的。

“大姐姐,你在想什麽呢?”一直沒有出聲的任常紗,這時捅了任汝嫣一下,美目中充滿了好奇。只見她如小鹿般純潔的眼睛閃了閃,開口說道:“大姐姐,我看你正在走神,忍不住叫了你一下,大姐姐在想什麽?沒有什麽事兒吧?”

“沒有。”任汝嫣含笑地搖搖頭,親自把桌上的糕點塞在任常紗嘴上,任常紗小巧玲瓏的嘴,因為一口塞不下去糕點,等吞進去的時候,臉上還有些餘留的渣漬,像個小花貓。

這可愛的吃相讓任汝嫣微微一笑,心中又想起了老夫人說要執意把任常紗嫁給遲均益的想法,不由得一頓,遮住了臉上了一絲陰霾。

“大姐姐…”任常紗剛想跟任汝嫣說會兒話,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歪著頭,以為任汝嫣是傷了手指最近心情不好,不由得憨厚說:“是不舒服嗎?用不用去看看太醫?”

任汝嫣一楞,見任常紗發自內心關切的眼,就這樣的眼,讓任汝嫣刺痛了眼眸,笑著:“沒什麽四妹妹,糕點好吃嗎?”

“好吃!”任常紗堅定地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十分奪目、耀眼。

任汝嫣微微握緊拳頭,心中又是一揪,有些感懷,如果自己再努力就好了,以自己的力量,如果跟老夫人強求的話,她也會試著考慮一下的。

關鍵是,任汝嫣猶豫了,因為這個強求會讓老夫人發火,甚至很冷淡地撤回前言,如果任汝嫣這樣做了,自己以前討好老夫人、每日都駐留一會兒跟老夫人談談話,好讓她認為自己是個乖孫女的形象,不全都付之東流了嗎?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報覆任青檸,她只有拉攏老夫人,可老夫人如果離她漸行漸遠,那麽自己的計劃可真的就要泡湯了。

“你這樣做不是在自扇耳光,和前言搭不上嗎?”任汝嫣微楞,見硫月正望著自己,似乎在無聲的這麽說。

硫月的眼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堅定不移地盯著任汝嫣,這樣的目光,讓任汝嫣豁然貫通,不知道為何,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又開始偏執前世的懦弱了,那麽她重生活著是什麽意思?

繼續的行屍走肉,討好別人嗎?還是,真正的活出自己,變成有血有肉的人?

任汝嫣的答案是後者,那麽自然是摸了摸任常紗的頭,沒有說話。

應太守突然望了下四周,帶著寡淡的微笑:“這兒附近有茶水嗎?有點渴了。”

任氏聽了,微微一楞,隨後指了一下茶幾上的茶壺:“有的,是丫頭們早上剛沏的,據說是天子送來的茶葉。”

“嗯。”應太守從袖中拿起手帕,包裹著自己的手,然後才拿起杯子,從茶壺口往杯子裏倒去,弄好後,才輕輕抿了一口:“不愧是天子送來的茶葉,口感可真是不錯呢。”

任氏笑了笑:“你喜歡就好,老夫人就是為了讓任家的每個人都品嘗,才會天天請安的時候擺在正廳的。”

“可真是個賢明的老夫人。”應太守由衷的感嘆,話中有話,似笑非笑。

任氏聽到應太守誇讚老夫人,還是很開心的,嘴角帶著和煦的微笑:“是吧?丫頭們這次也盡心盡力的沏茶呢,也應該在她們的月薪裏多加幾文了。”

應太守不為所動,只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聽聞任大小姐是沏茶一絕,從剛開始,我的女兒們就一直在聊這個話題,覺得挺感興趣的,真想試著喝一下。”

“哪裏稱得上一絕呢?”任氏雖然這麽說,可眼底是很自信的,溫婉一笑:“本來我們的嫣兒就是閑的時候沏一沏的,也稱不上什麽好,倒是一直承蒙她妹妹的照顧,笨拙的很。”

“是閑的時候才會泡的那麽好嗎?可真是不錯呢。”應太守的笑容很淺淡:“對了,那能否給我們露一手?”

“如果不嫌棄我們嫣兒的話…”雖然在任家號稱是一絕,可也沒一個丫頭賞臉喝一下,都覺得無用的任大小姐,是什麽都做不好的,故任氏有些擔憂。

“怎麽能嫌棄呢?”應太守回過話:“我倒是覺得,這次一定要嘗一嘗任大小姐沏的茶,不會介意吧?”

任氏用餘光覷了一下任汝嫣,見應太守目光堅定,也不好婉拒,也只能嘆息:“嫣兒,給能應太守沏個茶嗎?”

任汝嫣知道任氏正為難,故站了起來:“那就獻醜了。”

須臾,任汝嫣端起茶壺,用十分嫻熟的手法沏茶、掏茶葉,動作如閃電般迅速,看的眾人眼花繚亂。

過了一小會兒,任汝嫣面容平和,把剛沏好的茶端到了應太守面前:“請用。”

應太守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把茶端了起來,仔細地品了一小口,笑了笑:“可真是不錯的茶藝。”

“您褒獎了。”任汝嫣輕描淡寫:“只不過是一點兒小動作而已,哪裏難聽讓應太守說好呢?”

應太守不可置否,心底裏真的是驚訝了一會兒,剛剛他喝的時候,感覺如輕風拂過耳畔,茉莉花開,散發著輕輕的香味,渾身上下的皮毛骨放松開來,別有一番風韻。

明明沒有經過茶藝老師的教導,手法上和動作上都十分嫻熟,簡直不像一個新手,能泡出這樣的茶,怪不得任青檸會嫉妒呢。

“爺爺…”任青檸這時淡聲開了口,聲音如天籟般動聽:“怎麽樣?大姐姐的茶藝是不是很好?這也多虧了天子的茶葉相襯,讓大姐姐很完美地發揮了。”

任青檸淡笑,眼中赤紅一片。

“嗯。”林氏一直看在眼底,眼底閃過一絲陰鷲,知道任青檸是不甘心輸給任汝嫣,但沏茶這方面,任汝嫣就像與生俱來,可恨的好。

林氏握緊拳頭,突然低頭,覷視了下應太守的杯子,隨後霍然擡頭,聲音充滿的訝異:“咦?這不是黃豆嗎?”

“什麽黃豆?”眾人一楞,尤其是任氏,笑容僵在了嘴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姐姐你不知道嗎?”林氏遲疑不決地盯了任氏半響,心下怪異地解釋:“因為茶中有鞣酸,喝起來沒什麽大礙,可過會兒會覺得腹部脹痛,因為茶葉喝黃豆是相克的,喝少了還少;喝多了那就不妙了。”

“啪嗒!”

瞬間,應太守的茶杯相應落下,茶水襟濕了一地,這也讓眾人立馬反應了過來,雖然喝茶後會肚子疼,這也沒什麽,可是喝多了如果出人命了怎麽辦?她們心下不禁有些後怕了起來,甚至七嘴八舌。

被這一群嘈雜的聲音一吵,任青檸趁機把聲音放大了,充滿了三分訝異:“那不是在投毒嗎?大姐姐,你是不是放錯了,還是茶中根本就有黃豆?”

“茶裏面一般不會加黃豆的。”林氏因為嫁過來那些天,也是討好老夫人,故對沏茶這一部分還算有些門道話,所以當機立斷,就如此肯定地說道。

任青檸這時正視任汝嫣,表情充滿了傷懷,振振有詞:“天子是不會害他的百姓的,而且茶中最基本的本道就是不碰黃豆,大姐姐你連這個不知道嗎?”

任汝嫣心裏倏然變冷,知道這幫人在拼死地拖自己下水。

任青檸被任汝嫣的目光盯的發怵,直接上前,摑了萃香一巴掌:“你這個奴婢好大的膽子,一定是你慫恿大姐姐加的黃豆,才會害我父親,大姐姐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任青檸的口氣有些斬釘截鐵,萃香捂著通紅的臉,怒瞪著任青檸:“奴婢根本什麽都沒有慫恿!而且我家小姐的茶藝是沒有問題的,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哦?”林氏這時露出詭譎都沒目光,微微一笑:“那難道這個黃豆莫不是別人調換的?哎呀,那可不好了,本來就是嫣兒親自沏的,如果出現了什麽差池,那個奴婢,可是要砍頭。”

萃香咬著下唇,一臉不忿,但也啞了音。不錯啊,自家小姐是當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沏的,如果不是任汝嫣加的黃豆,那就是一個丫頭欠手欠腳,慫恿任汝嫣放了這些。

可別忘了,任汝嫣不是由名師指導的,故有可能會向未果閣的人請教,而未果閣人脈稀少,只有萃香和硫月跟任汝嫣最親近。硫月因為只會習武,不會那些女孩子家家的東西,所以第一個排除;那麽不用腦子想,都只剩下萃香了。

“奴婢從來都沒有教過大小姐這些,你們少在那裏說話了!”萃香紅著一張臉,因為自己是清白無辜的,所以十分惱恨她們為何不信自己。

“沒教過還是沒學過?萃香妹妹竟然都說教了,那我看是不是有些…賊喊捉賊?”暗紅今兒個面色紅潤,笑吟吟地接了話茬,目光顯而易見地盯著萃香。

“你!”萃香青白交加,指著暗紅說不出話。

暗紅心中暢快無比,萃香越是憤怒,她就是越是開心,口中更加大聲了:“哎呀!難道是我說錯了什麽話嗎?那可真是對不住了,本來茶裏不該有黃豆的。”

林氏直接厭惡地看著萃香,仿佛是個廉價的垃圾:“反正這個奴才是是真正誤導小姐的人,這種奴婢最骯臟了,直接拖出去弄死,嫣姐兒,可別怪我們手下無情了。”

“還不快把這個死奴才拉下去!”現在證據確鑿,林氏揮手,直接讓林嬤嬤走來,想拿起麻袋把萃香扛出去。

林嬤嬤身強力壯,她越走一步,萃香就感覺很害怕,開始瑟瑟發抖,口中喃喃:“我沒做…我什麽都沒做啊…”

萃香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任青檸就給她定刑,雖然萃香很不甘,可後面一響起暗紅的話,萃香就停止了哆嗦。

“如果你不認罪,你的大小姐就要受這種苦頭,那身子骨一定經不起折騰,可真是可憐得緊啊!”

如果任汝嫣受罪的話,那萃香寧願承受百倍、千倍甚至萬倍的痛苦,她不想看到自己護主無能,讓硫月看扁自己,即使林氏在誣陷她們,萃香也要扛下去。

萃香咬著貝齒,眼皮一直在顫動,她已經停止了反抗,任由林嬤嬤走來,給萃香酷刑。

“夠了。”

任汝嫣膽淡淡一喝,聲音冷冷清清,像是從沼氣池裏蹦出來,沒由來的感到一抹陰寒。

這種聲音的任汝嫣,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楞,只見任汝嫣面無表情,直接跨身把萃香保護在後,素手微微揚起,直接扇了林嬤嬤一巴掌。

“啪!”

這個聲響太過清脆,一時間讓林嬤嬤不知所措了起來,許久沒有回過神。

“大姐姐你這是做什麽?”任青檸害怕任汝嫣的這種感覺,開始喊道。

任汝嫣沒有搭理任青檸,聲音陰冷:“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的丫頭下手,給我退下!”

又是這輕輕的一喝,讓林嬤嬤感覺如沈重的石頭壓在她的胸口,悶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大姐姐,這個丫頭明明就是犯錯的,你這樣是包庇!”任青檸突然凝視著任汝嫣,這樣說道。

“包庇?”任汝嫣好笑地看著任青檸,神色不變:“如果是包庇的話,二妹妹還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嗎?是不是我太過的隱忍,讓你們這些庶出的,忘了自己骨子裏流淌的血嗎?”

“你這是什麽話?”林氏被戳中了痛處,深深地皺著眉:“我們克數任家的一份子,嫣兒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只是處罰一個死丫頭而已,你也用不著跟我們置氣吧?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麽不可理喻的人。”

“不可理喻?”任汝嫣輕輕的笑了,不錯,她就是怒了,怒在了她們把自己的退讓,一而再再而三的當做懦弱,不顧自己還念著一點兒她們在任家,若是能為了家族利益考慮的話,只要不惹她,她是給這幫人一條活頭的,竟然都跟著自己對著幹,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如果我是個不可理喻的,那麽二妹妹的那次撒潑算什麽?丫頭們的打壓算什麽?每次二妹妹一有東西就爭、就搶,絲毫不顧忌自己的家族,本來我覺得這個刁奴做的即使再壞,也有著一份良知,但現在看來,沒有良知的人,讓人們更可悲的覺得她們是生活的蛀蟲!”

任汝嫣目光淡然,冷冷道:“本來嫣兒不想計較這麽多,覺得嬤嬤們是挺不錯的,可現在,看來是沒必要在隱瞞下去了。”

“隱瞞什麽?”任青檸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跟著發生,聲音輕顫了起來。

“這個茶裏的確實是黃豆嗎?”任汝嫣笑容不減,溫柔的讓人垂涎欲滴,反問著眾人。

“怎麽可能不是黃豆,這裏明明都有母親說了啊,這就是黃豆,一個三十多歲經驗的人,怎麽可能看錯?”任青檸辯駁了起來,其實心底裏也在猶豫,姨娘到底說的對不對。

任汝嫣看清了這個猶豫,不由得笑了笑,淡聲:“是真的嗎?太醫也有老眼昏花,誤診的時候;姨娘雖然沒有到那種地步,可我想問姨娘,你是幾年開始,不碰茶的?”

“大概一年吧…”林氏眼底裏躲閃著任汝嫣的目光,微微一笑,說道。

任汝嫣不可置否:“是嗎?真的是一年麽?”

“姨娘怎麽可能會記錯,一定就是一年。”

“那好——”任汝嫣堅定地和林氏對視:“我們來按一年來算,武功一日不練便生熟一日,沏茶也是如此,一個茶藝高超的人,半年不練,便會忘卻了怎麽才能烹出好喝的茶,那個時候,她因為老眼昏花,重新撿起來很費力氣,有時候有可能會因為這樣,把紅參子誤認成蘇子、把蘇子誤認成紅米,那麽黃豆也是一樣的。”

“姨娘的茶藝敢說自己是最好的嗎?”任汝嫣又開始問林氏。

林氏不敢吹噓,又呆滯片刻:“怎麽可能是最好的?”

“竟然不是最好的,那真的確定自己不會認錯嗎?”任汝嫣覆述,那肯定、了然的目光,是讓林氏慌亂的東西,林氏不敢一口咬定。

“我們的姨娘自然會認得所有,她以前可是京城第二茶藝好的!”任青檸跨身上前,三分挑釁地看著任汝嫣,說道。

“茶藝第二?”任汝嫣很好笑地擡起下顎,如深谷般古碌碌的眼睛,直盯著任汝嫣,淡笑:“二妹妹這麽肯定姨娘的琴藝第二,看來是聽說過啊。”

“那是自然的。”任青檸心中又找到了肯定,像個跳梁小醜一般望著任汝嫣,譏誚:“我的姨娘可跟別的人不一樣,憑著低微的身份,一躍飛上枝頭,成了以前西涼裏,才女第二絕的人。”

“那可真是厲害呢!”任汝嫣面上由衷地讚嘆,可笑容一直很寡淡。

“那是當然的了!”任青檸得意地看著任汝嫣,一臉嘲諷:“跟你那一無是處的母親不一樣,她可是…”

“檸兒,你給我閉嘴!”林氏立馬呵斥了任青檸,在任青檸委屈的情況下,直接怒瞪:“這話以後別亂說。”

“姨娘,您明明當年就是那個水平,為什麽要藏起來?”任青檸不懂,直接道。

就這句話,讓林氏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她冷淡地看著任青檸,回頭跟坐在一旁的任氏,帶著一抹歉意:“姐姐可別置氣,是檸兒不懂事,隨便說胡話,導致現在這模樣了。”

任氏抿了抿嘴,剛剛一直擔憂地看著任汝嫣,害怕任汝嫣會有什麽差錯,故回視林氏的時候,溫婉:“沒有關系。”

“那就好。”林氏松了口氣,這個舉動讓任青檸不由得驚呆了下巴,這是怎麽回事,這還是自己的姨娘嗎?姨娘不是嘴憎惡嫡女,甚至壓根不把任氏放在眼裏嗎?這是怎麽一回事?

“二妹妹看樣子,你是不知道吧?”任汝嫣似笑非笑:“其實,母親當年是第一才女,無論是任何方面,都是第一。”

陳年舊事重提,這一下子讓林氏的背影頓了頓,嵌入手中的指甲也加了幾分力度,面上閃過一絲陰鷲。

不錯,當年的林氏心高氣傲,曾經打敗過多少同階級的閨秀,甚至連高傅太學的女兒也敗在了自己手下,那時候,林氏認為任何人都打不過自己,可有一次,任氏來了。

她身穿著百花褶袍,顰蹙都讓人的心抽動萬分,說話和行動都是優雅無比的,林氏很惱恨,這麽個絕色的美人,姿色竟然比自己好。所以林氏很不服氣地挑戰任氏,那時候的心智沒有現在的沈穩,林氏一心想憑著自己的手去獲得勝利,沒有耍什麽手段,當自己彈奏完一曲時,傳來了雷鳴般的掌聲。

林氏認為,自己是可以的。

可她還沒有幻想一段時間,任氏開始彈琴了,全場萬籟俱寂,皆屏氣凝神,盯著任氏,生怕打擾了那副場景,林氏終身難忘,自己落魄地回了家,第一次沒有纏著潔癖的應太守,在房間裏躲著,因為林氏知道,她落敗了。

那般的不甘心,讓林氏又跟任氏爭,可無論怎麽爭都是任氏贏,林氏心灰意冷的同時,遇到了生平相伴、自己愛之入骨的人…

林氏雖然現在還在記恨任氏,可大局已定,任氏根本就是個擺設,沒有絲毫作用;可一想到那天的落敗,林氏就肅然起敬,每次提到這事兒,莫名的手心不穩。

任青檸立馬偏過頭,帶著與年齡不符合的狠戾:“竟然萃香沒有認錯,那麽大姐姐就是這般做之人,檸兒覺得,大姐姐趕緊認錯比較好,別鬧僵了我們姐妹的關系。”

“二妹妹,你確定麽?”任汝嫣微微一笑,現在這個年齡的任青檸,還是太嫩了,各種方面都不成熟,沒有經過歲月的磨煉和激勵,她是不會如此肯定的。

“那是自然的了,萃香,這肯定是你的過錯是不是?如果不認罪的話,我看你親愛的小姐可真就…”任青檸偏過頭,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卻讓萃香的褐瞳一縮,自己不能把小姐牽連進去,即使不是自己做的,也要扛著這個黑鍋!

萃香低下眸子,沈聲:“是奴婢做的,跟大小姐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黃豆也是奴婢放的,奴婢看著小姐每日來葵水肚子就疼,所以就經常告訴小姐放黃豆,其實那根本沒有止疼的作用,只不過是以疼止疼,輕微緩解壓力罷了。”

“嗯,竟然萃香已經認罪,林嬤嬤——”任青檸急於求成,厲色地看著林嬤嬤道:“還不快把萃香給我拖下去,直接打三十大板為止!”

林嬤嬤心有餘悸,害怕任汝嫣還用剛剛的目光覷著她,所以不敢冒然向前,任青檸心底裏,暗唾棄:廢物!

隨後,任青檸給新來的藍莓遞了個眼色,誰知藍莓一點兒都沒有動,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氏,等待她的下令。

“你們!”任青檸的聲音略氣急敗壞,若是萃香還不死的話,任汝嫣的臂膀就沒有斷,那麽她之後會怎麽報覆,任青檸不敢想象,這幫廢物怎麽還不動手?

任青檸還想要再說什麽,結果林氏轉過頭,直接喝道:“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姨娘…”任青檸軟糯著聲音,極其不甘心地看著林氏,剛剛姨娘說的好好的,怎麽瞬間就變卦了?

“跟我回去!”林氏今日被往事擾的一團糟,自然沒心情看任青檸再動手了,直接跟應太守請示:“父親,咱們走吧。”

應太守坐觀垂釣者這麽久了,見任青檸那不忿的目光,心中一動,淡聲:“任大小姐,若是你真的那麽肯定,這不是黃豆,就給我們示範一下吧,我看我們家的似乎很不甘心。”

“好。”任汝嫣點頭,凝視著任氏,微微一笑:“母親,能幫我品品這茶裏有什麽嗎?”

“可以。”任氏不假思索,溺愛地看著任汝嫣,端過了任汝嫣手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然後道:“嗯,加的不是黃豆,是蜂蜜。”

“蜂蜜?”這足以令眾人嘩然了,而任汝嫣笑了笑:“母親您確定是蜂蜜嗎?”

“不錯,帶著甜如密的醇香,甚至暖暖的,彌漫全身,肯定是蜂蜜無疑了。”任氏思忖了一會兒,片刻後,回答道。

“竟然是蜂蜜…”任青檸喃喃自語,隨後擡起頭:“怎麽可能是蜂蜜呢?萬一是你嘗錯了呢?反正蜂蜜和黃豆單看是能區分出來,可放進茶裏是根本察覺不到的,所以一定是錯的。”

“哦?”任汝嫣挑眉,把茶杯遞給了任青檸:“那二妹妹來嘗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須臾,任青檸半信半疑,直接端起了茶杯,在任汝嫣和眾人的目光下,喝了下去,愕然了半天。

這果真是蜂蜜,味道真的帶著跟黃豆不一樣的味道,因為天子的茶葉是稀有的,所以很容易就嘗出來蜂蜜的味道了。

任青檸呆滯了半天,她一定不能承認這時蜂蜜,若是承認了,自己就全盤皆輸了,日後還怎麽可能再有機會暗算任汝嫣?

任青檸搖搖頭,為了把握住這次機會說了反話:“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蜂蜜,這是黃豆。”

“那讓大家夥兒挨個嘗一遍不就行了?”任汝嫣反問,還沒等任青檸喝退,已經來不及了,任汝嫣早就把茶挨個分給了人,丫頭們能喝到天子寄來的茶,簡直就是無上的榮耀,所以都視若珍寶地捧在手裏,細細的品嘗。

“咦,我嘗到了甜甜的味道。”

“這就是蜂蜜!”

“對呀,怎麽可能是黃豆呢?”

任青檸惡狠狠地看著這一幫奴才,都是一群見風使舵的人,平日裏任青檸也沒少給這群人好處,她們喝著是蜂蜜,就不能懂得撒謊一點兒嗎?非要說出來?

任青檸撂下狠話,偏開了頭:“反正姨娘十年都沒有練一次,我聽大姐姐說,有可能老眼昏花,別人會弄混,那母親也肯定是這樣的,這不算數。”

“哦?”任汝嫣歪著頭,眨巴眼睛:“可是剛剛眾人都嘗到了蜂蜜,二妹妹,這是集體的味覺失靈,嘗不出來嗎?”

任青檸紅了一張臉,握緊拳頭,冷聲:“我看只有太醫和郎中她們才能定奪這事兒,本來這件事不能那麽簡單的處理完,究竟是蜂蜜還是豆子,需要他們來說話。”

看來任青檸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任汝嫣眸光微閃,跟任氏道:“母親,能讓個奴婢去請郎中嗎?親自找他們來定奪。”

“可以。”任氏揮了揮手,讓岳嬤嬤跟老夫人通報一聲,回來消息說可以,才派一個丫頭放行。

任汝嫣這時坐在了凳子上,望著任青檸隱晦不明的表情上,有一抹慌亂,不禁一笑:“二妹妹,坐不坐下?”

“不了,我坐姨娘她們這兒吧。”任青檸警惕地看著任汝嫣,後退了倆步左右,挨在了應太守他們旁邊,才覺得安心了些許。

任汝嫣心下有些失望,忽而一嘆:“還以為能跟二妹妹打好關系呢,哎…”

我可不想跟你打好關系。任青檸這般在心底說道,然後一把拽住了應太守的衣袖,應太守先是蹙眉,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衣袖抽了回來,額頭冒著冷汗,不斷地擦著自己的衣袖。

任青檸:…

任青檸深呼一口氣,林氏這時和任青檸的目光對了個正著,任青檸正在氣頭上,沒有搭理林氏,反倒冷哼,跟應太守搭話去了。

氣氛有些沈重。

任汝嫣一把拉起了萃香,上下打量了萃香一遍,莞爾:“沒什麽事兒吧?”

萃香一楞,搖搖頭:“奴婢沒事。”

“以後別逞強,硫月會打你的。”這次的硫月沒有跟任汝嫣她們跟過來,因為只是個請安,任汝嫣覺得沒必要把硫月帶過來,讓萃香一個人過來就行了,可沒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