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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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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檸最先反應過來,泫然欲泣的樣子,踱步地跑到杏仁面前:“杏仁!”

“傳太醫!”老夫人回過神,迫切地突然開了口,聲音是那般的慍然。

丫頭三倆步顛簸著走了,直到請來太醫都是氣喘籲籲、上不接下氣的模樣。

給任青檸她們看診的還是那個太醫,他照往常一般,蹲踞下身,捋著胡須,先是給杏仁探了探鼻息,又掐了一下人中,忽而一嘆,站起了身稟報老夫人:“這個丫頭沒活頭了,已經縊了。”

杏仁死了。

全場一片死寂,甚至帶著一抹沈重的壓抑感,讓人喘不過氣。

“把這個丫頭安葬之後,仔細地盤問這件事,派幾名有經驗的宮女,把繞梁端詳幾遍、一定要修好,如若你們沒辦法瞧,那就再找個人、不惜動用千金也要處理好這件事兒,今兒我這個老夫人就決不允許你們草草解決了。”老夫人覺得此事有蹊蹺,撂下了狠話,全場一片肅靜,直到岳嬤嬤霍地低下眸子,淡聲覷著一邊的任汝嫣:“老夫人,那大小姐的傷…”

“先給嫣姐兒看一看手傷。”老夫人自然沒有忘了任汝嫣,直接把她拉到太醫面前,聲音和藹:“記得莫要累著,多聽著點兒太醫的囑咐,不要調皮。”

“嗯。”任汝嫣應下,老夫人終究是剛正不阿的,這一次,任青檸實在是太冒失了。

話畢,太醫也拿著藥箱:“大小姐,請。”

須臾,老夫人讓丫頭把任汝嫣攙扶到內閣,任汝嫣也順從著去了,擦肩過了任青檸旁邊,看到了她十分陰郁的目光。

任汝嫣莞爾,很淡然地收回了神色,跟著太醫便進了內閣。

任青檸突然冷笑三聲,眼光裏閃爍著悲憤的光芒,不由得捶著胸口,淡聲:“祖母,您要責罰就責罰檸兒吧,檸兒不該給自己的貼身丫頭打擊,讓她對生活失去了信心,這件事兒本身就是檸兒的不對,壓根跟我的丫頭沒半點兒關系啊。”

任青檸跪地不起,一副等著老夫人責罰的模樣。

老夫人起初蹙眉,緩緩開口:“起來吧,跪在那裏沒個規矩是什麽樣子。”

即使是個賤婢,可最後還是把一切告訴了老夫人,現在的老夫人,看待任青檸的目光愈發愈不一樣了。

任青檸寒栗而起,壓住心中的恐懼感,淡笑:“先把大姐姐治好再說,我們丫頭的事兒不打緊。”

“口是心非。”岳嬤嬤對任青檸不屑一顧,冷眼相待,讓任青檸的臉更白了幾分。

正廳內,老夫人摸著佛珠的手突然一頓,看著任青檸,帶著一絲厭惡:“你姐姐這次的事兒,是不是你摻和進來的?”

“祖母,您多慮了,這怎麽可能?我對大姐姐可是相當敬重的,我們親如姐妹。”任青檸挽著袖子,三分訝異閃在好看的眼睛上。

老夫人冷哼:“我這個老太婆的眼睛還不盲,用不著你對我說謊話,反正都是那幾個套路,檸姐兒,你自個兒心知肚明。”

任青檸褐瞳一縮,暗忖:莫非老夫人發現了?

老夫人居高臨下,帶著毋容置疑的味道:“我深知你對繞梁這事兒處置的不服氣,可暗算自己的姐姐、把親愛你的丫頭,推進懸崖裏,可真不是一個淑女所為。”

任青檸被老夫人盯得發怵,瞥開目光,似笑非笑:“祖母…”

老夫人炯炯有神,似乎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道:“你沒有想過包容嗎?”

“包容?”任青檸喃喃重覆著老夫人的話,咀嚼斟酌了半天也不知個所以然,老夫人望著任青檸絕色傾城的臉,忽而一嘆,說不盡的失望:“包容,就是你要先把自己最重視的,退後一步,讓自己所愛之人,也有機會看到你,追上你的腳步。”

“祖母,那樣不是會被追上嗎?”任青檸帶著三分理所當然:“本來要自己把握住機會,這樣井底之蛙才會有出頭之日,這不是您一直告誡檸兒的話嗎?”

“不錯,井底之蛙確實該這麽做,讓自己變得有出頭之日,可是你真的有想過謙讓嗎?自己的姐姐、甚至任何人。”老夫人恨聲,瞬間讓任青檸啞然。

老夫人皺了皺眉,呵斥:“你這樣根本就不是謙讓,像個貓兒一般,冒冒失失,只為了拼搏自己的,忽略了其他人,這樣的你,是無法獲得別人青睞的。”

任青檸一直蔫著頭,心底裏很不服氣,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反駁老夫人的時候。

“待跟益兒訂婚之後,你就立馬去邊朝北吧。”老夫人五谷雜味,語氣十分冷淡,這不禁讓任青檸有幾分驚愕。

任青檸確實知道自己要嫁給遲均益,可為什麽要去朝北,任青檸失了聲音:“祖母,檸兒…”

“二房的人正好在朝北,而且你還有一個表妹,倒也是精通琴藝,想必你的造詣會有所提高,本來這端子事兒都不是誰的錯,你就好好的呆在朝北,你走後,我會對你的母親會好一些的。”老夫人說完,就闔了眼,不說話了。

任青檸倒退了幾步,美目含雜著一抹不可置信,她不相信!自己的容貌這麽重要,怎麽可能會讓老夫人失望透頂,她不是還要靠孫女兒奠定根基嗎?任汝嫣就是個無用的廢物,按道理來說,應該是自己對祖母、任家更有益,如果她跟著一起去了朝北,那她的錦繡全程都毀了!

任青檸訕笑,睫毛輕顫:“祖母,您是不是開玩笑的?”

老夫人的神色十分平和,卻讓任青檸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她不禁跪膝,眼淚像是打開的水龍頭,哭的我見猶憐:“祖母,檸兒不要去那裏,是檸兒做錯了什麽嗎?檸兒會改的,檸兒會好好地厚葬杏仁,她是檸兒的奴婢,絕對不會有任何不待見的…”

老夫人堵住了任青檸喋喋不休的嘴,不耐煩地斷開了話:“這可不是繞梁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任青檸不懂了,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受到尊敬、疼愛的人,因為任汝嫣,這一切全部變了,甚至不再是自己的,全部都是這個賤人剝奪了自己的一切…任青檸的面部帶著一抹猙獰。

老夫人句句在點,讓任青檸眼底閃過一抹倔強,就是這樣的倔強,讓老夫人傷了自己的眼睛,神情不禁很是失望,攤開手:“罷了,與你多說也無益,你近幾日去歇息吧,這裏沒有你的事兒了,繞梁會放在未果閣保管著,你也加緊收拾行禮,我會和二房的人聯絡,保你平安。”

任青檸駭然,還想要跟老夫人辯駁,直接被岳嬤嬤打橫拎起,一個猝不及防,任青檸身子懸空,嬌弱的直接讓岳嬤嬤抱走了。

老夫人冷眼旁觀,直到任青檸消失在了正廳,這才懶懶地靠在塌上,旁側的丫頭懷揣著緊張的心情:“老夫人…”

老夫人仰起下巴,吹了口茶,瞇著眼睛打量著內閣:“什麽時候才能好?”

“約摸著快了。”丫頭一楞,見太醫的背影,低頭猜忌道。

“嗯…”老夫人哼了下鼻子,淡淡地打量著丫頭,直到把對方打量的毛骨悚然,這才收回如炬的火光,漫不經心道:“等嫣兒出來了,通知我一聲兒。”

“那老夫人您…”丫頭欲言又止,便見老夫人豁然站起,直徑地走出了正廳,不顧丫頭們的挽留。

丫頭欲哭無淚,一直端著手指,太醫說不能打擾大小姐,如果大小姐出來了,老夫人不在場,可老夫人偏偏說要通知,都沒有人影兒了,她要怎麽向老夫人稟報啊?

……

靜覅閣

林氏剛滑了胎,按道理來說,應該山珍海味、打理好身子的,可是不知怎地,林氏感覺到十分的不安,每次一拿筷就要落下,直到葡萄不忍心地開了口:“姨娘,您今天什麽也沒有吃。”

林氏突然仰望著天空,皺著眉頭,心裏的怪異感,一直都沒放下來。

“可這也不能累壞身子,吃一些也是好的。”葡萄以為林氏沒了兒子,正愁著呢,自然出言規勸,希望林氏吃一吃也是好的,葡萄為了林氏的營養,可算是心力憔悴了,一大早上就開始忙裏忙外,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就等著林氏來吃一口,可看到她悻悻的樣子,初來乍到、剛到靜覅閣當差的葡萄,也是很心疼的。

“林嬤嬤,陪我出去歇會兒。”林氏壓根沒搭理葡萄,直接擡起纖細的手,想讓林嬤嬤帶她去散散步。

“姨娘,您才剛落胎,不能出去的。”太醫已經明確告訴林嬤嬤了,林嬤嬤也怕林氏有個什麽差池,自然是想告誡一番林氏,勸她趕緊打回這個想法,對自己的身體不好。

“我知道。”林氏目光平和,帶著幾分森然和自嘲:“反正老爺也不會在意我,孩子現在也沒了,倒不如早死早超生,得了那些賤人們的意。”

林嬤嬤臉色劇變:“姨娘,您可不能這麽出口詛咒自己,萬一她變成真的了呢?神靈保佑、神靈保佑,寬恕姨娘剛剛說的話,只是無意之舉而已、無意之舉。”

林氏轉弄著茶杯,從幽閉這幾日,林氏也算看明白了。任家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人,明明自己為老爺奉獻了那麽多,結果給她的回報竟然是滑胎?

呵,可真是諷刺,明明是任老爺最想抱到孫子,結果這個孫子沒了,反倒開始冷落了她,天天宿在暗紅那個小賤人身上,巴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給她,連自己滑胎、坐月子、被老夫人幽禁都不知道,可真真是失望得緊。

林氏擺著一副嘲弄的嘴臉,心底裏愈發愈不甘心,她現在還有檸兒,一定要把檸兒當上母儀天下的皇後,這樣,自己和檸兒都不會被人貶低,獲得榮華富貴的一生。

想到這兒,林氏的心情好了些,握著茶杯的手也頓了,聲音十分冷淡:“罷了,你也是為了我好,姨娘我只是想出去解悶,現在出去都不能出去,徹底成了個廢人。”

“姨娘,您不能這麽說。”林嬤嬤沈聲:“您還是有機會的,暗紅那賤蹄子就如您所說,只不過是個靠床升位的人,壓根不值一提,您也不要介懷二小姐,往心裏去。”

林嬤嬤的安慰話起了作用,果真,林氏的目光緩和了幾分,一頓:“也是啊,反正都是那幾個套路,我這個小妾,看也看膩了,若不是檸兒再三告訴我這是她派過來的人,早就…”

林氏抿嘴不語,後面的話不說了,林嬤嬤點了點頭,恭敬:“那姨娘,用不用老身現在就了結了?”

林嬤嬤邊試探邊做了個手勢,這讓林氏搖了搖頭:“看來這個棋子是女兒重要的工具,隨便摻和進去,最多就是添麻煩,真正的利息還沒來。”

“真正的利息?”林嬤嬤一楞,直到林氏突然詭譎一笑:“不錯,我們的檸兒從來不做虧心的事兒,想必這次也是大獲全勝。”

“姨娘英明,但那大小姐那邊,該怎麽出計劃?”林嬤嬤試探了幾下,因為從頭就可以看出,林氏和任汝嫣的關系打不來,可這任汝嫣,以前明明是個草包一個,現在勢力壯大得這麽快,對任家的事情也了如指掌,這也忒匪夷所思了?總之,林嬤嬤是猜不透任汝嫣了,打探她現在的消息,根本打探不出來,就像是突然撞到了墻,那個地方沒有出路、就一直頭暈轉向,找不到出口一般茫然。

“不過是一個狡詐的黃毛丫頭而已。”林氏輕描淡寫,她就不相信任汝嫣聰明似妖,憑著林氏多年累積的宅鬥經驗,光是讓任汝嫣擡鞋都望塵莫及,又怎能做出什麽逆天的事兒呢?

即使任汝嫣就過自己,那也是她活該,沒有把握住機會,非得心慈手軟,放過林氏和任青檸。只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罷了,終究,檸兒會比這個黃毛丫頭果斷,把她打的體無完膚!

那時候的林氏,是這般確信著的。

“姨娘,大事不好了!”剛一臉擔憂的葡萄,還沒有說話,一個聲音立馬傳了過來,是一個丫鬟,她直接踹了門:“不好了,出大事兒了!”

林嬤嬤皺著眉,呵斥:“沒看見姨娘坐在這兒嗎?以後有點兒規矩。”

“姨娘,對不住。”丫頭嚇得,跪在地上,謙卑地低聲下氣。

“好好說話,出了什麽事兒。”林氏端詳著這個丫頭一眼,因為不是貼身伺候的,靜覅閣的人也多,林氏一時間記不清這時哪個丫頭了,直接淡聲:“到底發生了何事兒?”

林氏還算溫柔的話,讓丫頭的心安定了下來,她緩了一口氣,憂慮道:“奴婢剛剛正和媽媽們嘮嗑,便看到老夫人身邊、最得寵的岳嬤嬤來了,還沒等我們請安,岳嬤嬤二話不說,直接就把什麽東西撂下了,口中還說‘以後讓這個賤蹄子長點兒記性,別再這麽冒失了’。”

“奴婢和媽媽,一時間都沒聽明白岳嬤嬤的意思,故只能三分懷疑地打開了麻袋,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丫頭隨後戛然而止,像是卡了音的音帶,“刷”一下子斷了線。

“到底發生了什麽?”林氏抱著懷疑的態度,心中也是有幾分好奇,問道。

“姨娘…”丫頭咬著唇,似乎做了很長時間的鬥爭,立馬道:“那麻袋裏面正是二小姐,估摸著是被岳嬤嬤扛過來的,現在的模樣極其狼狽,簡直不成人形…”

“什麽?”林氏突然咬著牙,莫非是老夫人虐待了自己的檸兒不成,這般想著,老夫人“騰”地站了起來:“檸兒現在在哪兒呢?立馬帶我去見。”

“因為怕您發怒,奴婢和媽媽們早就安置好了房間,就等著您過去呢,現在二姑娘…哎…”丫頭不忍心再說什麽了,從善如流地說完自己想說的後,便退了下去,給林氏帶路了。

林氏一把撅斷了自己的半個指甲,想不到她只是養個胎,就出了這種事兒,難道岳嬤嬤和老夫人是覺得自己探不到口風,所以開始欺辱檸兒了?

林氏覺得不大可能,伺候了老夫人那麽久,即使沒吃過豬肉,也知道豬是怎麽跑的。

老夫人的秉性,自然不會隨便刁難一個人,而且聽檸兒說,她只是去那裏拼個琴,而拼琴的對方,也不用說,正是任汝嫣。連任青檸去的時候,林氏都覺得任青檸是穩贏,任汝嫣的琴藝怎麽可能會比得過自己的檸兒?到底是什麽情況導致任青檸被岳嬤嬤扛了過來呢?林氏想不太通,只得命葡萄留下來把門,讓林嬤嬤跟著去。

到了那間屋子,便聽到嗚咽的哭聲,林氏的心裏一揪,也不顧得其他的了,直接掩開門楣,聲音掩飾不住的焦急:“檸兒,怎麽了?姨娘在這兒呢!”

“姨娘…”天籟般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落地時,輕飄飄的,酥癢難耐。

林氏一下子偏過頭,環視了一圈,把簾子挑了起來,才看見了蜷縮在一旁,嚶嚶哭著的任青檸,林氏的心,莫名的有些煩躁,果真,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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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端午節開始萬更,百鬼會早點兒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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