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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血靈惡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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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紅夜姬行至城下,擡頭凝視著墻上匾額嵌著的幾個字,原先的金漆已經剝落,字體亦已斑駁殘破,但依稀能認得出是“紅葉古城”四字,當年恢弘燦爛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一片頹然之勢。

紅夜姬收回目光,徑直往裏進去。

城中不見任何花草,空氣也都是凝固的,儼然一座死城,通往大殿的主道兩旁植滿了紅葉樹,但也都是死氣沈沈的模樣,她踩著地上幹枯的落葉,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輕輕打量著這個闊別許久的故居。紅葉城對她來說不過只是一座華美的棲身之所,眼前的空蕩蕩的環境,無一不是含著當年的寂寞,它的繁華與衰敗不值得放在心上,倒是唯有這灼灼紅葉和那個一直守候在此的人值得她回到這裏來。

紅夜姬擡手一揮,沿途枯死的紅葉樹霎時煥發生機,枝丫間眨眼便是無盡的艷麗紅色,紅葉像赤蝶旋轉紛飛,整座城終於見得了一絲生機。

她進入大殿,眼睛第一時間便看向高座之上伏在左側的一尊石像,那是一只異獸的造型,鼠狀鱉首,雙目緊閉,神情溫順地趴在地上。

紅夜姬一見,微微一笑,朝那尊異獸石像喚道:“蠻蠻!”

那石像似乎聽得懂人的叫喚,雙目一道紅光掠過,隨即化作一個二八少女,面目清秀,身形瘦弱,眉目間含羞露怯,動態舉止略顯拘謹扭捏。

她還是沒變。

紅夜姬想道,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看著對方。

“主上!”

蠻蠻喜出望外地奔到紅夜姬跟前,目光上下打量著她,的的確確是她的主人沒錯,她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剛才的拘謹一掃而光,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對方。

“你終於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蠻蠻松開懷抱,微笑著看她,雙目微微露出委屈。她守在這裏,守著這座空城幾百年,終於等到她回來了。她的孤寂和期盼終於得到了解脫,免不了要喜極而泣。紅夜姬何嘗不知曉她守候多年的苦楚,故而下了天虞便直入青丘,眼下見了她,內心才稍稍安定下來,眼神裏越發溢出寵溺的情感。

“主上這幾百年都去了哪裏?”

“我……”紅夜姬轉移視線,眼睛轉向殿外滿庭的紅葉,在那繁密的紅色之中,她眼前恍恍惚惚出現束妖閣地室裏夏侯玉吐血的情景,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思緒也愈飄愈遠。

身後的蠻蠻見她半晌沒有反應,便怯怯地喚了她一聲,紅夜姬回過神來,目光霎時轉為低沈,語氣平淡地說道:“蠻蠻,我這次回來,是想做一件事……”

“什麽事?”蠻蠻隱隱察覺出紅夜姬的異常情緒,內心悄悄起了波瀾。

“我要煉制生靈珠。”

她這一句語氣極為平靜的話卻在蠻蠻臉上掀起滔天巨浪。

“生……生靈珠!”蠻蠻大為驚異,口中斷斷續續念出這四個字,內心仍狐疑是否聽錯了對方的話語。

她靜待紅夜姬的否認,可對方沒有任何表現。

“主上,你是當真的嗎?”她怯生生地問,緊張不安的情緒像藤蔓纏住她整個身心。

紅夜姬沒有轉身,用依舊平淡的語氣回答她:“我有一個非救不可的人。”

蠻蠻頓時蹙起眉頭,非救不可的人?僅僅是一個人,便值得她冒如此大的險?

煉制生靈珠是邪術,需以血祭開啟血靈陣吸取萬物生靈方可得珠,可如此塗炭生靈是要受神罰的。

她想不通,究竟是何等的人物會讓自視甚高的紅夜姬如此不計代價。她不敢問,也不會問,因她時刻清楚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唯命是從。

…………

玉魂珞立在懸崖邊,眺望遠處拔地而起的一道紅色光柱,雙眉緊緊擰在一處,臉上的表情凝固到了極點,她露出了鮮少表現的驚恐眼神,就連身後的雲起等三人的神態也是詫異中伴著恐慌。四雙眼睛齊齊仰視著頭頂掠過的無數靈光。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生靈?”雲起問道,把目光投到遠處的光柱上,說:“是通靈術嗎?”

“不!通靈術不會這麽大範圍地吸引靈體。”玉魂珞當即否定道,她看到不斷有大量的靈體從四面八方湧向光柱,隨即被吸收進去。

“看來是要大事不妙啊。”雲起皺著眉頭感慨。

玉魂珞問:“看方向,是在青丘嗎?”

禦靈狐應答:“沒錯,在陽炎山。”

雲起揣測道:“青丘?難道是紅夜姬!”

玉魂珞陷入沈默,凝視著遠方飄去的浩浩蕩蕩的生靈,想起了當日白矖以通靈術召喚玉靈之事,那個夜晚也像現在這樣,無數的靈光從頭頂掠過,她忽然間覺得白矖正在召喚著自己,她應該到那個地方去。

夢姬當日竭力助緋狐破開封印,如今緋狐身在青丘,白矖會不會亦在那裏?她越想著,越發萌生出非去不可的念頭。

“珞,你打算怎麽辦?”從玉魂珞詢問方位的那句話裏,禦靈狐便已猜出她的心思,至少,她對眼前這個情況不是毫不在意的。

玉魂珞猶豫了一下才回話:“去陽炎山!”這一句她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疑。

她不會放過任何關於白矖的蛛絲馬跡,這不僅是為了奪回靈修關於自己的記憶,也是她身為玉靈的責任,當年神女創造靈玉的目的亦是玉靈的使命,她是時候正視自己的命運了。

這道直入雲端的光不僅吸取了大量的靈體,所有的目光亦被它齊聚在一處。

天虞之上,夏侯言站在門外,凝視著天邊一言不發,眉目之間,疲累之色甚是明顯,他回頭望向房內軟榻上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雲胡之中,君牙看著閻墨心的背影,恭敬地請示道:“主上,是否要……”話未說盡,閻墨心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陰著臉說道:“不必,那個人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人物。”君牙得令,不再言語,二人望著遠方的天空陷入了沈默。

與此同時,孤岐神山之上,兩道白衣身影挨在一處,同樣看著天邊那道顯目的靈光。

“哎呀,看來事情比想象中要嚴重了點啊。”白澤眺望遠處的光柱,說話的語氣倒不見得有多大的憂慮情緒。

站在他身邊的龍吟卻一臉陰沈,望著同一個方向說道:“其實早在五年前,夢姬襲擊瑤山之時你便知道了吧。”

白澤沒有任何回應,靜靜地聽著龍吟說話。

“你早就知道夢姬就是白矖。”其實他早該想到,他在溟水城可以一眼便識出白矖的神識,白澤又何嘗不能。

聽龍吟這般直言不諱,白澤索性便也承認了,笑呵呵說道:“阿吟果然心思縝密。”

他這話顧左右而言其他,龍吟對他這句近乎討好的話不置可否,內心卻多少生出點不自在,略帶不屑地說:“白矖不愧為神,當真無私到絕情的地步。”

白澤猜他話中所指,是為七十年前神女慧劍斷情一事,當年白矖歷情劫,親手斬殺心上人,龍吟為此一直覺得白矖過於絕情,神一旦斷愛絕情到如此地步,未免可怕。白澤曉他的性情,身為神靈卻帶著人性,但神的愛與仁慈,面對的是天下蒼生,一草一木一人的命運只是滄海一粟,左右不了天道運轉。

他沒有辯駁,只是從容應答:“凡人有凡人的劫,神靈也有神靈的劫。”白矖的劫,也許還未結束。

“眼下你打算如何?”龍吟轉過目光,看到白澤的眉眼仍掛著淺淡的笑意。

他輕輕回答道:“這是白矖的選擇,她會有辦法的……”無論是白矖也好,玉魂也罷,他都不會插手。

白澤楞是丟給他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龍吟雙眉微微皺起,不悅之色可見一斑,“你知道她的目的,還由著她這樣恣意妄為?”

“阿吟,白矖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是個冷酷無私的神。”

白澤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這麽一句,讓他內心頓感不快,他最不喜白澤總是偏向白矖。龍吟沒有說話,只是嗤之以鼻。

白澤偏斜目光瞥了龍吟一眼,嘴角掛笑,換了種戲謔的語氣,調笑說道:“阿吟可是不高興了?要是你也這般任性,我也不會幹涉的哦。”

龍吟當即白了他一眼,耳根卻微微泛紅,白澤抓住他這麽一個細微的舉動,隨即忍不住笑,全無適才身為神靈的肅穆儀態,而他這一笑,惹得龍吟的臉色越發黑了。

身後的虞長歌遠遠地看著兩位神祇的身影,暗暗蹙起了眉。她站在旁觀者的位置上,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這盤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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