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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紅月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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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幕垂下,幾聲驚雷吼叫過後,天空飄下了這個季節的第一點雨。時間伴隨著淅淅小雨慢慢踏進了午夜的界限,整座山莊陷入了酣睡之中。

耳邊除了風雨之聲外,還隱隱聽得有什麽東西正在黑夜裏蠢蠢欲動。

此時夏侯溪正沈於夢鄉,體內的玉魄琳卻分明感覺到屋外的動靜,心內疑惑,擅自離了宿體,輕輕飄到房門邊,側耳聽了聽,無甚發現,心底漸漸安定下來。當是時,大門被猛然推開,玉魄琳立即以迅雷之勢向後避開,還不及細看,又有數只羽刃朝她飛射進來,玉魄琳匆忙張開結界阻擋,一個身影從屋外沖進來直奔玉魄琳,玉魄琳退後幾步,看清來襲者正是飛鸞,說道:“是你!”

飛鸞神情肅穆沒有應答,向後躍開,一個少年的身影從她身後沖出,手中持一把長劍殺過來,玉魄琳在手中召出長劍應對,二人霎時陷入苦戰。一旁的飛鸞見聞貍已牽制住玉魄,便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塊黑色玉石,眼神裏的堅決被封玉的紫色微光點燃,孤岐南山的封玉具有鎖魂定魄之效,今夜她就要利用這塊石頭擒住玉魄琳,用玉魄之力覆活蘇夜弦。飛鸞在掌間凝聚妖力催動封玉。另一邊,聞貍漸漸處於下風,被玉魄琳一掌擊出十步開外,身體撞到殿內的石柱上,一口鮮血噴出,倒在地上。飛鸞趁此空檔,將手中封玉拋向玉魄琳,夏侯言卻在此時突然闖進來,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欲奪下封玉,飛鸞大驚,未及她上前,另一個身影從她身後飛身出去。

“浮生大人!”聞貍低聲驚呼,捂著胸口扶著石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飛鸞對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年表現出一臉的驚疑,浮生是蘇錦衣的心腹,是連蘇夜弦也調遣不了的人物,他會現身相助,想來定是蘇錦衣的意思。

那浮生眼疾手快,搶在夏侯言面前奪過封玉,順勢將其擲向玉魄琳,玉魄琳不知這靈石為何物,下意識用手擋住,不料那封玉一經碰觸便將玉魄琳整個人吸進去。見玉魄琳已被成功封印,飛鸞化身青鳥飛沖過去,瞬間將封玉銜在嘴邊,飛速逃出房內,夏侯言被浮生糾纏著脫不開身。

“快走!”

得了浮生命令的聞貍,未加猶疑徑自離去。浮生跳上夏侯溪所睡之榻,一把抓起陷入昏迷的夏侯溪。

夏侯言大驚,大喝一聲:“放開她!”

浮生無意傷害夏侯溪,只想借她脫身,便依他所言一把將夏侯溪丟過去,夏侯言心內頓時一緊,顧不得其他,急忙忙沖過去接住,他將女孩攬在懷裏,察看一番之後才將心思從夏侯溪身上移開,浮生早已逃脫得無影無蹤。少年又看向懷裏昏迷的女孩,雙眉緊緊擰在一處,當真如玉魂珞所說,玉魄之力難免會將夏侯溪至於險境,這是要她活著的代價,他逃脫不了這個兩難的困境,夏侯溪是生是死,他突然間做不出選擇了。

夏侯言抱著夏侯溪走出房間。夜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裏混著泥草的味道,水邊的蛙鳴時時響起,在此時的少年聽來,莫名令人覺得煩躁。夜空的雲層悄悄地散開,露出背後一張紅艷的臉。夏侯言看著頭頂那片紅色的滿月,眉頭深鎖,漸漸陷入了沈思。

半個時辰前,束妖閣地室之中。

泠泠琴音飄蕩在這寂靜的地牢內,夏侯玉面對著結界盤坐在地,撫琴的動作極輕極柔,生怕驚醒了結界中的少女。男子輕輕擡眸,淡漠如水的目光穿過結界,放在紅夜姬閉合的雙眼上,那張一向沈穩的臉慢慢顯現出一絲期許,他知道今夜是紅月之夜,可他不知道她會不會醒。夏侯玉低下頭,目光跟著琴上自己的手的動作游移不定,腦中一邊想著她最近一次醒來時的場景。

偌大的地室只有兩個孤獨的身影,伴著輕緩的琴音彼此無言地陪伴著。少女的睫毛在凝固的空氣裏忽然抖動了一下,那雙緊閉的眸子開始有了動作,在琴音的相和下慢慢打開,露出一個茫然的眼神。

琴音戛然而止。

紅夜姬慢慢回過神來,一雙明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面前這個容顏如玉的男子,問道:“夏侯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疑惑眼前人是否就是當年的那個少年,她仍記得有一回當她蘇醒過來時,看到原本看守她的夏侯卿竟從記憶中雄姿英發的少年,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不茍言笑的糟老頭子,這可著實把她嚇了一大跳,她才知道她這一睡竟足足睡了四十年,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第一次見到夏侯玉,那個眉眼如玉的小男孩接替自己的祖父,成為了新一任的封印者。

紅夜姬看著眼前的男子,模樣倒是與記憶中的有幾分相似。

夏侯玉亦是看著她,雙眼微微露出笑意,輕聲答道:“是我。”

紅夜姬問道:“我睡了多久了?”她直覺渾身不自在,動了動手想要伸個懶腰不得,才想起雙臂各自被一條粗大沈重的玄鐵鏈綁住,舉不起來,便打消了念頭。

“七年。”夏侯玉回道。

“七年……”紅夜姬垂下眼眸,低聲說道。夏侯玉鋪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淡淡說道:“七年對你來說,不過須臾之間。”

“可是對於你來說,很漫長。”

夏侯玉微微一怔,紅夜姬重新看著他,說道:“你長高了許多,眉眼之間也更是好看。”她朝他露出一個俏皮的笑,盯著他的臉癡癡地看著,心內覺得甚是歡喜。那是一種少女獨有的朝氣姿態,任誰也無法將之與幾百年的狐妖聯系在一起。夏侯玉見慣了她這副孩童般的脾性,只淺淺一笑,又撥弄起身邊的琴。

“我多怕一覺醒來,你也會像夏侯卿那樣,變成一個頑固的老頭。”

夏侯玉只是看著琴,臉上還掛著那個淡淡的笑,說道:“祖父只是嚴厲了些。”

“少來!當初他小的時候就是這石頭脾氣,一句話也不會與我多說,簡直把我悶死了。你就不一樣了,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才五歲,卻一點也不怕我……”她頓了頓,夏侯玉見她說了一半不言語了,便擡頭看她,紅夜姬沖他笑笑,說出那句未完的話:“特別招我喜歡。”夏侯玉沒有說什麽,又低下頭去,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愛這樣打趣他了。紅夜姬又把目光放到少年手邊的琴上。七年前,夏侯玉十三歲的時候,她醒來覺著無趣,隨口便要夏侯玉彈琴與她聽,當時少年還未學琴,沒想到現在琴藝已經如此精湛了。

看來,七年的時間真的很長。

“你這琴喚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

她頓時好奇,問:“為何不取名?”

“名字是羈絆,取了名字,就有了感情。”

一聽此言,紅夜姬頓時眉眼一開,調笑道:“你可記得,你曾為我取過名字的。”

“記得。”是在他九歲的時候。

“那你是不是喜歡我?”紅夜姬笑吟吟地看著他,眼底有調戲的意味,心裏同時也藏著期待。

夏侯玉看著她,明明眼神是那樣溫柔,臉上卻還是那個不變的表情,依舊是淺淡的微笑,不知是笑她這副小孩子脾氣,還是在笑她那份奇怪的期許,總之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紅夜姬不滿意他的反應,抱怨著說道:“你呀,還是小時候可愛些。”

“夏侯玉……”她沈默了半晌,忽然叫起他的名字。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你恨我嗎?”恨我奪走了你的自由嗎?

夏侯玉雙手的動作驟然停止,沈默著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想要自由嗎?”她的表情是鮮少表現出來的嚴肅,剛剛那雙靈動的眼睛霎時變得深沈,像無底深淵望不到盡頭,夏侯玉看不到她眼底深處藏著的東西,這多少令他感到不安。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其實……”

“主上。”

男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抱著琴起身回頭看,只聽紫藤畢恭畢敬地說道:“少主那邊出了點狀況。”

夏侯玉眉頭微皺,覆轉過身對紅夜姬說道:“我去去就來。”

紅夜姬挑眉說道:“你就不怕這一去,又得等上好幾年才能與我說得上話?”她並非在每個紅月之夜都會醒來,不但蘇醒的時刻不一定,而且持續蘇醒的時間也不一定,所以她這話並非是在玩笑。

“我在這束妖閣中終年無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你。”

他轉身將懷裏的琴交與紫藤,紫藤跟在他身後,兩個身影慢慢走出地室。

紅夜姬雙眸一動,看著他慢慢淡出自己的視線。

這偌大的地室,只剩下她一個,囚在結界裏動彈不得。

紅夜姬低著頭,仍想著剛才的問題,他究竟會不會恨她?在一剎那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猶豫,那會不會就是他的答案?她想得入了迷,待回過神來,才發覺有個陌生的女子出現在面前,那女子用扇子掩住了下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對方看著自己的那種眼神她很熟悉,像一只狡猾的狐貍的眼神。

“你是誰?”她眼睛裏的警惕溢於言表。

夢姬微微一笑,魅惑的聲音越過青竹軟骨扇的遮擋,輕輕飄進紅夜姬的耳朵裏,她說:“幫你出去的人。”

紅夜姬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一番,說道:“雖有妖氣,可你不是妖。”

夢姬莞爾一笑,收起手中扇,笑道:“不愧是紅夜姬。”

“你是何人?”紅夜姬冷著眼看她。

夢姬幽幽回答:“瑤山,白矖。”

紅夜姬雙眉一蹙,冰冷的眸光裏映著夢姬那張妖嬈的面容,以及她那個魅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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