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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九尾狐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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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最近村裏老是有年輕女子莫名其妙的失蹤,怕是要鬧了妖怪啊。”

村口邊,一位老者正垂頭喪氣地向身邊一少年訴苦著。這少年約莫十八年紀,一襲重明鳥紋靛青衫,面容俊朗,手中持一把若水劍。面對村長的訴說,只輕輕詢問道:“那妖怪是何模樣?”

“這倒沒人見過,村裏的女子都是在山上失蹤的。”老者答道。

“山上?”夏侯言的臉色稍稍放松下來,“這妖怪既是在山裏,那便好辦些。”萬一動起手來,也不怕誤傷無辜。

“那便有勞夏侯公子了。”老者拱手作揖以表謝意。

夏侯言謙遜說道:“村長無須多禮,降魔除妖乃是我夏侯一族的職責所在。”語畢,他把目光投向村子後邊的山裏,眼底有絕對的自信。

是夜,月朗風清。

夏侯言上了山,獨自走在竹林裏。他的確是為了除妖而來,腳下的步伐看似顯得有些悠然自若,實則在暗暗觀察周身的環境。他觀察了一番,這裏既無妖氣又無陰氣,顯然不是妖怪和鬼魂作祟。

那又會是什麽?

正在思索之際,一個黑影從他旁邊一掠而過。夏侯言立即反應過來,低語呢喃道:“終於現身了!”

少年胸有成竹,立時追將上去。那黑影在竹林中快速地穿梭著,步伐淩亂,有些慌不擇路。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把劍從後方飛來,直挺挺地插在她前邊的竹子上,成功攔住了她的去路。她轉身欲逃,幾道靈符卻以迅雷之勢飛來,轉眼間將她包圍住。夏侯言走到月光下,雙手結印,低聲在口中念念有詞。女子的腳下突然張開一個藍色陣印。

“離魂術!”

她恍然大悟,企圖跳脫,那數道靈符連成一個結界將她擋了回去。女子逐漸感到無形之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撕扯著她的身體,原本平靜的臉龐隱隱顯露出痛苦的神情。

隨著那被附身女子的倒下,離魂術終於停止了。夏侯言看了一下旁邊昏迷的女子,又把目光聚焦在另一個身影上。

夜空中明月翻過了雲朵,冷冷的看著下面的人。

借助月光,夏侯言得以看清對方的面貌,只是僅一眼的對視,就讓他頓時失了臉色。

“蘇……蘇夜弦!”他雙目圓睜,既像恐懼,又像憤怒。

這個名字在一瞬間刺痛了玉魂珞,她微蹙眉,若有所思。

夜色之中,幾道藍色狐火從竹林深處踏風而來,夏侯言當即旋身避開,未及回身,黑暗中又有一只手拔起竹子上的若水劍轉而向夏侯言拋射過去,他腳下一躍,翻身避過飛劍,待回過神來,“蘇夜弦”早已消失不見,他看向另一邊,發現那昏迷的女子還在,便稍稍松了口氣。

…………

竹林的另一處,剛剛逃脫的三人在一處瀑布邊駐留。

禦靈狐懷抱著玉魂珞,將頭埋在對方的肩上,像個希冀著寵溺的孩子。

“終於找到你了,珞。我們找了你好久。”她的話裏,帶著股劫後餘生般的心安。

玉魂珞感覺到她話裏的擔憂,盡管並不習慣這種過於親密的舉動,但仍是沒有拒絕,任由她就這麽抱著。玉魂珞將手輕輕覆在她頭上,稍稍安慰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是鮮少笑的人,所以當禦靈狐看到她眼底那一點淺淺的笑意時,頓時在心裏樂開了花。

旁邊的雲起問道:“珞,剛才那個人是怎麽回事?”

她想了一下,淡然回道:“大概,是除妖師吧。”

“除妖師?”雲起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起來。“你離開瑤山之後,既無宿體,也沒有白澤的血,你靠什麽維持靈體?”他看著玉魂珞,眼底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玉魂珞冷著臉看他,依舊淡淡地回答道:“只是采了一點人類之血罷了,無傷性命。”

聽此言,雲起才終於松了口氣,臉色得以平覆下來:“既然如此,我們就快些回瑤山吧。”他已經自顧自地邁開了步伐,豈料身後玉魂珞的一句話生生斷了他回去的腳步。玉魂珞說:“沒找到他,我不會回去!”語意幹脆利落,透著一股不容懷疑的堅定。雲起轉身看著她,十分認真的問她一句:“找到之後呢?”

玉魂珞眼眸低垂,目光暗淡下來,她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脖間,記憶回到三天前那個夜晚,靈修尖銳的指甲刺進她血肉的那一刻。如今傷口已愈,可那種痛覺似乎已深深熔鑄進血液裏,怎麽也沒法忘掉。

“我必親手誅殺此狐!”說這句話時,她的目光裏藏著絕望。

他臉色一驚,轉而問起在一旁保持沈默的禦靈狐。禦靈狐看了一眼玉魂珞之後,用十分堅定地語氣回答他:“珞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雲起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我拿你們兩個沒辦法,既然如此,禦靈狐去哪裏,我就去哪裏。”說完,他頗為無奈地聳聳肩。

“但是珞身為玉靈,離開宿體太久便會消散,白澤是上古異獸,他的血自然可以維持靈體,可現在離開了瑤山,珞應該怎麽辦?她總不能一直靠吸取凡人之血存活吧。”禦靈狐的話把最急切的問題擺在面前,一時之間,三人同時陷入了沈默。幾秒猶疑之後,玉魂珞率先發聲:“我需要一個宿體。”她說得很淡然,像是在說一件不關己的事。

她的話讓雲起犯了難:“凡人之軀恐怕不行,畢竟太脆弱了。”

“不,我要的是‘蘇夜弦’!”

“蘇夜弦!”雲起和禦靈狐幾乎是異口同聲,臉色也是十分詫異,與玉魂珞一臉漠然的樣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玉魂珞自打從玄靈玉中被釋放出來後就一直被封印在瑤山,五十年來與世隔絕,自然是不知道這“蘇夜弦”三個字代表著什麽。然而逃離瑤山之後,她特意逮住這山中一只狐貍問了個清楚,方知這蘇夜弦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九尾狐族在青丘的地位舉足輕重,而這蘇夜弦更是執掌著整個青丘之國的狐姬,身份尊貴無比,只是不知是何緣由,竟在十年前香消玉殞,至今成謎。玉魂珞對她起了興趣,無非就是想看看,這個靈修口中與自己相似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說到底,還是“情”字作祟。

“珞,蘇夜弦不是普通人,你當真要……”禦靈狐語意未絕,便被玉魂珞的強硬打斷,“不必多言,我需要盡快趕到青丘!”她的眼睛裏沒有情緒,如一潭死水,讓禦靈狐最終放棄了勸說。

夜風微起,身後瀑布飛流直下的聲音在夜裏響徹。此刻星光黯淡,月牙也躲進了雲裏,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肅穆的顏色。

…………

翌日,青丘之國,鹿鳴谷中。

玉魂珞三人站在一個山洞前,被洞口的結界擋住了去路。

麟趾洞,這就是蘇夜弦的沈睡之地。

禦靈狐默默看了玉魂珞一眼,掌間竄出狐火對著結界拋過去,未曾想狐火卻如石沈大海般融進結界中,洞口處一絲變化都都沒有,禦靈狐頓時蹙眉,接連試了幾次未果。雲起的雙手聚氣成刃,對著這結界來回劈砍,亦無甚效果,簡直如風如霧,穿得透卻驅不散。玉魂珞繼而以靈箭試之,亦是如此。

雲起皺眉道:“這結界著實怪異,怎麽破都破不掉。”

他話音剛落,只見玉魂珞用靈力化出一把匕首,在右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溢出皮肉,緩緩垂落,凝成一支血色靈箭,她將這箭朝著結界射去,這一次,麟趾洞的結界頓時如鏡面般破碎成星光墜落。

禦靈狐和雲起當即喜出望外,目光轉向玉魂珞時,卻發現對方的靈體已有虛化的跡象,流光從她身體裏緩緩飄出,玉魂珞的面色略顯蒼白。

“珞!”禦靈狐過去扶著她,滿眼都是憂慮,而玉魂珞依舊沒有多大的情緒,她緩步朝洞中走去,一言不發。

在通過一段狹窄的洞道後,他們終於見到了光,在那光的盡頭,他們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蘇夜弦。

但見面前一條又一條細長的鎖鏈縱橫交錯在空中,像結成一張巨大的蛛網覆在上方,這些鎖鏈將一塊巨大的冰晶鎖在中間,淩空架起。山洞的上方沒有巖石遮擋,光線直射下來,落在鎖鏈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顯露出驚異,就在他們看到蘇夜弦的那一刻。

那女子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沈睡在那塊巨大的冰晶裏,紅唇黑發,錦衣華服,即使是雙眸緊閉,整張臉也都透露出一股不容褻瀆的威嚴。雲起回頭看了看玉魂珞,一臉詫異道:“怎麽會……這麽像呢?”這蘇夜弦簡直和玉魂珞一個模樣。禦靈狐也是呆呆地看向她。玉魂珞卻是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沈睡的人,眼睛裏有憤怒的意味,她又想起了靈修的話來,口中自言自語的呢喃道:“原來我只是個替代品嗎?”語意裏有自嘲,也有隱隱的無奈。

雲起凝聚氣刃企圖打破冰封,不料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根羽毛抵消了攻擊。一只青鳥疾速從身後飛進來,在三人面前幻化成人,是一個青衫女子,看起來比雲起和禦靈狐都要大些,模樣不過也就凡人年齡的十六七歲,尚有股跋扈的少女脾性。

“你們是什麽人?”飛鸞大聲呵斥道。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就被那張相似的臉緊緊鎖住。

“主……主上!”她瞪大了眼睛再三確認,又回頭看了一眼蘇夜弦,便更加無法置信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禦靈狐便不由分說的率先發起攻勢,雲起與她聯手牽制住飛鸞的行動。玉魂珞走上前去,對著冰封的蘇夜弦伸出手,在掌心凝聚靈力,此時的飛鸞已看出對方的意圖,奈何面對二人的牽制無法脫身,只能任由寒冰在玉魂珞手中逐漸裂開,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寒冰碎成了無數塊細小的冰晶墜落,在光線裏形成無數流星劃過天際的景象。在一片星光熠熠中,蘇夜弦像個墜落凡間的天女般落下來,玉魂珞接住她,將她輕輕靠在洞內的石壁上。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了,她卻再三端詳,她的眼裏有一種執拗,勢要看出玉魂珞與蘇夜弦的不同來。

玉魂珞看看自己逐漸虛化的手,用它緩緩擡起蘇夜弦的臉,冰冷的觸感瞬間從指腹傳達。玉魂珞微皺眉,眼裏的視線未曾離開眼前昏睡的人。整個身體在這一刻找到了憑依,像流光般逐漸消逝在空氣裏。

見此狀況,三人都不自覺地停了打鬥。

“該死!你對主上做了什麽!”飛鸞氣急敗壞的想要沖上前去,卻被雲起用氣刃抵住了喉嚨,她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

“珞?”禦靈狐看著玉魂珞在眼前一點點消逝,開始感到不安。待玉魂珞完全消失在眼前時,沈睡的蘇夜弦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扶著墻站立,低頭瞧一瞧自己的手,雖然是蒼白的肌膚,但卻是最真實的血肉之軀。

“珞?”禦靈狐試探性的叫了她一聲,語氣裏的不安成分更加明顯,反倒是雲起很確定的說:“看來是成功了。”

玉魂珞的目光輕輕掃了飛鸞一眼,對著禦靈狐說道:“走吧。”

她丟下這簡短的兩個字後便兀自向外走去。飛鸞自是不肯罷休,然剛踏出一腳步,便被禦靈狐的狐火團團包圍住,只能被迫透過眼前的藍色火光,看著玉魂珞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無計可施,只氣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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