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氣晴朗，不冷也不熱，日頭不毒雲也不是太多，總之是個舒適的休息日。

楊沛憶跟顧溟盛一起窩在沙發上，愜意得不想動彈。

“你的論文寫完沒有？”顧溟盛的眼睛盯著電視，心思卻不在那上頭。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

楊沛憶雖疑惑，還是乖乖回答了：“寫完了。不是你看著我寫完的嗎？”

顧溟盛沒有理會她的反問，只是繼續問道：“我昨天戴的領帶是什麽顏色的？”

這個問題更突兀了。

楊沛憶偏頭去瞅顧溟盛的臉，發現對方的表情並沒有什麽波動，不像在搞什麽惡作劇，只得說出：“黑色。”

那根領帶還是楊沛憶洗的，剛剛才晾到陽臺上去。

“我最喜歡喝什麽？”

“黑咖啡……顧溟盛你是受什麽刺激了嗎？”楊沛憶湊過去。

顧溟盛轉過臉來，用手支著腦袋靠在沙發背上，笑著望進楊沛憶眼中：“就是想聽你毫不猶豫地說出來罷了。”

楊沛憶輕笑了一聲。

“下一個問題：我們談了幾年的戀愛？”顧溟盛又開口。

這還玩成你問我答了？

楊沛憶哭笑不得：“一年，你有什麽意見嗎？”

家裏的書櫃專門空出了一格，用來放楊沛憶和顧溟盛約會的各種照片。與它們放在同一層的還有他們兩個曾互送給對方的禮物。

顧溟盛笑出聲：“當然沒有了，自己的女朋友，能有什麽意見？”

楊沛憶感覺身上暖融融的，前兩天降了溫，今天又回暖了。

顧溟盛趁機襲擊了楊沛憶的嘴唇。

再次提問時，湊在楊沛憶臉前，聲音放低了很多。

“小憶，”這是顧溟盛自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叫出這個稱呼，“跟我在一起，你有沒有後悔過？”

有啊，必須有！

楊沛憶想著，一肚子苦水準備往外倒。但顧溟盛溫熱的呼吸吹到了她的臉上，她心一動，又只是笑了一聲，抵著顧溟盛的額頭道：“沒有。”

“那麽，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顧溟盛往後撤了些，去看楊沛憶的眼睛。

“嗯……”楊沛憶低頭思考，看見顧溟盛的手正緊握著自己的，於是勾起嘴角。“喜歡坑人的大混蛋，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對我為所欲為，自戀，毒舌，冷傲，看不到喜歡吃的東西就會不開心，有時候像個小孩子，老喜歡使壞。不過嘛你也有溫柔的一面，會照顧人，而且笑起來特別好看。”楊沛憶沒頭沒腦地扯了一堆，自己倒覺得有些臊得慌，“哎呀，你都問了我這麽多了，不能換我提個問題嗎？”

“不急，我馬上就問完了。”顧溟盛揚起了嘴角放不下來，“下一個問題，你愛我嗎？”

楊沛憶發覺這可能是早有預謀的了。

顧溟盛在將話題往某個方向上引。愛不愛的這種話無論何時何地都說過無數次了，但楊沛憶仍覺得面上有些熱：“愛，我愛你。”

顧溟盛又吻上了她。

比起平時，這個吻真的稱得上是溫柔纏綿了。

楊沛憶閉了眼回應顧溟盛，感覺對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親吻蝶翼。唇舌的溫度傳遞的是歡愉與情動。

“最後一個問題。”顧溟盛放開了楊沛憶。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楊沛憶感到溫度突然的抽離，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顧溟盛的手上捧著一只小巧的、方形的、絲絨的盒子。

“你願意嫁給我嗎？”顧溟盛打開了盒子。那枚小小的銀色指環亮晶晶的，能看見內側刻著“G＆Y”的字樣。

楊沛憶楞了半天，沒有任何表情和言語的反應。顧溟盛就一直攥著盒子等待著，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問完了？”回過神來的楊沛憶沒有馬上答覆，只是淡淡地問道。

這不按套路啊。顧溟盛這種時候也有些緊張了，只得點點頭。

“那該輪到我提問了？”楊沛憶盯著那枚指環，那上面有可愛的小光點。

顧溟盛又點頭。

楊沛憶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去。

她把左手舉到顧溟盛臉前，笑彎了眉眼：“請問，你能幫我戴上戒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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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沛憶從圖書館門口背著包急匆匆進來時，顧溟盛正在那兒看書。

顧溟盛的頭發長長了，散下來紮成了一個小辮，長袖襯衫外套一件深棕毛背心，在人群裏依然鶴立雞群。

她擡頭看了一眼，也不消招手，楊沛憶就找著顧溟盛了。

楊沛憶在顧溟盛旁邊落座，皮膚上的汗浸透白襯衫，她註意到圖書館的安靜氛圍，於是一邊從口袋裏掏紙擦汗一邊輕聲說：“...不好意思，路上碰著車禍了，我跑過來的。”

“...沒事。”顧溟盛只吐出兩個字便再沒了下文，黑色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不落痕跡地落回書上。

楊沛憶也不再多說。

她從包裏掏出論文來寫，冬日午後不算太熱，於是心很快沈靜下來。

顧溟盛就在她旁邊看書。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白皙的手腕和麥色的胳膊上。

兩人互不相擾，頗有歲月靜好的意味。

不說都沒人知道是在約會。

顧溟盛與楊沛憶自交往以來一直如此，周末圖書館約會就是他們的戀愛主題。

他們偶爾會逛街吃飯看電影，主要楊沛憶的宅屬性，以及最近忙著準備的畢業論文，顧溟盛也不大愛鬧，所以就陪她來這了。

所以他們倆都覺得圖書館是最安靜最好的選擇。

一直到日薄西山，圖書館敲過鈴後才喚回痛苦的沈浸論文的楊沛憶。

她揉揉眼睛，擡起酸痛的脖頸才發現圖書館的人已經差不多走光。

再看窗外，太陽半個身子已經藏在地平線後，餘暉灑滿天地。

“圖書館要關門了，走嗎？”楊沛憶把水杯打開喝水，水不小心從嘴溢出，灑在本來就濕透的襯衫。

顧溟盛瞇瞇眼睛，幫她披上外套：“...嗯，走吧。”

等顧溟盛還完書，外面已華燈初上。

圖書館旁邊有小區，他們正走的這條街有小吃和大排檔，一到傍晚各色霓虹燈交相輝映。楊沛憶在光亮閃爍的地方行走，於是青色眼裏映著夜晚繁華和萬家燈火。

食物的香味和冷空氣一起襲擊楊沛憶。

她從包裏拿出羽絨服穿上，手揣進兜裏，鼻尖不一會被凍得通紅。

顧溟盛好像一點也不怕冷，他那件外套很薄。

立秋時候楊沛憶突然感冒，冷得要命。於是顧溟盛把外套給她穿了。

薄薄的面料沾了顧溟盛的味道，有點像薄荷。

顧溟盛僅僅是牽著她的手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他的手冰涼有力，緊緊扣著楊沛憶的手。

車站遠離熱鬧街市，幾乎沒有在寒風中瑟瑟等車的人，除了他倆。

顧溟盛摩挲著楊沛憶的手，揣進自己外套口袋裏，楊沛憶甚至可以透過布料感受他溫熱的體溫。

“我感覺你好像很冷，要不要我抱抱？”楊沛憶一直在看顧溟盛的外套，怎麽看怎麽覺得冷，於是她半帶玩笑地開口。

顧溟盛看了她一眼，楊沛憶有點頭皮發麻，於是從包側拿出保溫杯給他：“...喝點熱水，別這麽看我。”

顧溟盛慢條斯理打開保溫杯喝水，突然覺得身上一重———楊沛憶抱住他了。

楊沛憶有力的心臟跳動聲穿過衣物皮肉，鉆進他的心臟裏。

她平日總宅在宿舍，很少鍛煉但也不長肉，身材既不過瘦也不過肉，抱在懷裏剛剛好。

楊沛憶神使鬼差抱住他，反應過來後臉頰有點發燙。

我在幹什麽，她這樣想。

“主動投懷送抱？”顧溟盛聲音冷漠，可楊沛憶聽出幾分調侃的意味。她幹脆也裝腔作勢地回答：“我不是怕你冷嘛。”

說話間，到楊沛憶家的公交車來了。

時間已經不早，車上幾乎沒幾個人，這大概是最後一班。

於是楊沛憶笑了一下，褐色的眼睛滿裝惡作劇的愉悅，放開顧溟盛。

故意執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個吻：“今天我要回家啦，下次再繼續一起吧，明天見。”說完又抱了顧溟盛一下，上了車。

顧溟盛望著她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他揮手。

於是顧溟盛也揮手，即使在寒風中整個人也柔和了許多。

最後目送公交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時，顧溟盛才想起來手裏的保溫杯。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想：明天帶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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