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沛憶看著這詭異的景象，喃喃自問：“這是怎麽回事？”

她的身體被阻斷了痛覺，身旁多了一個身披袈裟的少年。

“渺清？”楊沛憶看到他極為熟悉的面孔，口中不自覺地說道。

楊沛憶不由胸口一滯，即便渺清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是他卻帶給她如此大的幫助。

“嘿，嘿，瞧你那樣子，表情真難看。”渺清微笑著，“你要放棄了嗎？這樣就放棄了嗎？”

“渺清！渺清！！渺清！！！救救他！！”楊沛憶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朝他懇求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和頭上流下的鮮血混在了一起。

“有用嗎？”渺清無可奈何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拜托你，救救他……”楊沛憶依然對著渺清喊道。

渺清不笑了，不知什麽時候，他輕柔地抹掉了她臉上的鮮血，蹲下來看著楊沛憶，神色鄭重而又悲切。

“你怎麽那麽笨呢，明明只差一點點。”他嘆氣道，“怪不得那個禿驢非要來讓我到這個世界看看，沒想到這一屆的宿命之人就這麽不行。”

“顧溟盛原本就應該死亡，但你想讓他覆活的願望開啟了宿命輪回的機制。”渺清看著楊沛憶，像是宣讀判詞一般說道，“你所在的每一個世界不過是命運給你安排的輪回，你甚至不知道你在那些世界所作所為到底會對你自己產生什麽影響。仔細想想，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憶嗎？記得遇到上一個世界的你有過什麽樣的經歷嗎？你只是限於規則，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你以為自己是自由的，事實上，你已經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是寄托於一個擁有顧溟盛的夢境裏。”

渺清安靜地看著他，眼中竟是隱隱的寂寞和悲哀。

“不可能！”楊沛憶突然拉住了渺清，“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為什麽要讓我做這些事？”

渺清平靜道：“你還不知道嗎，你是被命運選中的宿命之人，說難聽一點，你不過是命運所玩弄的工具或是玩物，在這個虛假的夢境裏，你會永遠被囚困在這個你所期待的世界，你的人生就像直線一樣永遠沒有固定點，直到被人察覺到這個世界的存在，你就會消失，誰也無法認知到你，你也無法幹涉到任何人。”

楊沛憶驀然睜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被烙鐵狠狠燙傷了一樣。

“至於會幫助你，大概是因為我和狐提討厭被命運束縛，我們只是想驗證你們的世界即使是虛假的，哪怕從此以後你們就會消失，我們也不希望你們一直成為命運的奴仆。”

渺清掙脫了楊沛憶的手，看著自己腳下的土地逐漸剝落，變成一片混沌的黑暗，最後只剩下他和跪坐在地上的楊沛憶以及顧溟盛的屍體，他們處在一片荒蕪的世界之中，面對殘酷的真實。

“告訴我你知道這些之後，還想救他嗎？”渺清問道。

“救。”楊沛憶只是沈默了幾秒鐘，喉嚨裏發出依舊堅定不移地聲音，“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不明白你們所說的命運或是輪回什麽的，我只知道從最開始的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拯救顧師兄，所以只要能救他，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我也要去。”

渺清笑了：“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那不是挺好的嗎？能夠做的話就去做做試試吧，找到戰鬥的理由可不是嗎？自己決定了不去逃避對吧，那就沒辦法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口氣向前沖了。”

”……”

渺清舉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時間正以光速飛快地倒退，楊沛憶感到頭頂上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正朝地面俯壓，她背後冷汗直冒。喉嚨似乎被恐懼捏住一樣無法呼吸，楊沛憶她的聲線有些顫抖：

“你在做什麽？”

“幫你倒退時間，這可是最後一次了，再失敗的話，你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渺清說道。

“……謝謝。”楊沛憶鄭重而又感激地說道。

被凍結的時間開始融化，渺清也隨之消失，臨走前，他向楊沛憶擺了擺手。

楊沛憶在他的背影中感到一絲孤獨，她知道，渺清這是和她說再見，再也不見。

時間被解凍了，像是玻璃突然碎掉一樣，楊沛憶猛地向前撲去，一睜眼，時間竟然重新回到了地震發生之前，也就是顧溟盛還沒有死的時候，胸上的疼痛依然提醒著她，她剛才的死裏逃生，但是這次她必須把握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嘈雜的聲音揪緊了楊沛憶的心，染紅了那片地板的顧溟盛的血現在都還烙印在眼皮內側。

當大腦認識到那是未來發生的事時，一股焦躁之感便從腳底升騰起來，令人喘不過氣的閉鎖感綁緊了身體，有種腳不著地的感覺。

回到那場事故發生前是極好的。

虛妄的現實毫無意義，楊沛憶還活著，活在這並不真實的噩夢裏。

她明白狐提大師對她說的話了。

保持清醒，不可入夢。切勿放開他的手，如若不然，悲劇將會再一次重演。

所以，正因為回來了，才會產生這一次絕對不能失敗的緊張感，無論如何，這次必須從地震中拯救顧溟盛。

楊沛憶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果然是回到了這個時間段，楊沛憶與那些人熟悉的人們擦肩而過，經歷過第一次，第二次發生的意外也能自如的避開。

再剛踏進辦公室時，地震如影隨形，她沒有猶豫，直接朝著慌張的顧溟盛撲去，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了她甚至好的安全點。

“小憶？”

“別說話。”楊沛憶緊緊地將他抵在死角。

不時頭頂會有碎屑掉在她頭頂，她也不敢動一下身子，生怕自己的無心的舉動會成為顧溟盛的致命一擊。

十五分鐘後，地震終於停了。

楊沛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冰涼，右手是，左手也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雙手撐在廢棄的石堆裏，知覺因為寒冷逐漸消失，變得麻木起來。

在糊裏糊塗的情況下，最先感受到一種安靜到異常的氛圍，發現自己被疼痛所包圍，楊沛憶看著的自己手上的傷口，又猛地回過頭尋找顧溟盛的身影，正好就在她身旁。而後他惶恐地看向身邊的人。

顧溟盛，還活著嗎——

終於，她如願以償地對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這雙眼睛的主人也傳達著和她一樣的擔心和害怕。

“小憶，你沒事吧？”

當聽到這一聲時，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向抱住顧溟盛的手註入力量，對方的心跳從兩人的接觸的部位傳遞過來，那是活著的證明，是生命的躍動。

在這一天的瞬間，在顧溟盛溫暖的懷抱中楊沛憶這才領悟到這個事實。

身體漸漸發熱，眼角也很熱，鼻子深處很酸痛，就算如此，她還是很拼命忍住沒有落淚。

“顧……”她喉嚨幹澀得要命，才發出第一個音節，就已經說不下去了，並且自己想不到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對顧溟盛的心意無法化成聲音，化成言語，最後化成了淚水湧出來。

這時，耳邊傳來讓人安心的呼吸聲。

“還活著嗎？”

楊沛憶雙手夾著顧溟盛的臉，而顧溟盛也低下頭看著她。

“不如用你的手來證明。”顧溟盛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腔，心跳還在蓬勃有力的跳動。

顧溟盛的話咚地一聲落入楊沛憶的心裏，隨後，名為顧溟盛的存在漸漸擴散到全身，像春天的太陽一樣溫暖，恐怕這個瞬間就是所謂的幸福吧。

楊沛憶最終是笑了。

在他的懷抱中，楊沛憶轉動了身子，與顧溟盛面對面，用額頭碰了顧溟盛的額頭。

“我終於爭取到了……”你活著的未來。

……

災後的救援行動很快展開，楊沛憶和顧溟盛雙雙都被送往了臨時搭建的救助站。

幾秒鐘前眼睜睜看著顧溟盛灰飛煙滅的巨大沖擊還縈繞在心頭，楊沛憶欣喜若狂地上前抱住了顧溟盛，顧溟盛被她突如其來的感情外露弄得渾身僵硬，半晌才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死死摟著顧溟盛的楊沛憶這才真切地感覺到，這個人還活著。

不是幻影，也沒有消失，一直以來指引著她，幫助著她的人還在這裏。

她突然覺得，哪怕這裏是虛假的夢也無所謂了。

在此期間，楊沛憶一直埋在顧溟盛的懷抱裏，她的雙眼擠滿了安心的淚水，即便如此，她還是咬著嘴唇，拼命忍住落淚。

而此時，顧溟盛抱著她，卻附在她耳邊輕聲說：“小憶……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

楊沛憶的淚腺像是崩壞了一樣，明明之前忍了那麽久，現在還是流了下來。

她一邊回想著自己走到這一步的經歷，咀嚼著每一步的意義。

“顧溟盛。”

“嗯？”

楊沛憶將頭埋入了他的頸彎。

“我愛你。”

顧溟盛無言地將溫柔傳遞給她，隨後他說：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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