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殺不掉你？”魔眼疑惑地看著面前的顧溟盛，明明他已經穿透了他的心臟了。

“呵。”顧溟盛猛然發力，將他的魔槍生生捏碎，變成細小黑灰色的塵埃，塵埃沾到魔眼臉上，竟開始灼燒他的皮膚。

魔眼大驚。

他受傷了？！

千百年來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事，竟被顧溟盛做到了！他的臉色由白轉青，俊美的面孔竟扭曲起來，朝顧溟盛怒吼道：“這不可能！你憑什麽你能傷到我！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傷過我！”

突然其來的變局，令戰況更加詭譎起來。

顧溟盛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被天道排除在六界之外的，又不止你一個人。”

“！！！”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輕聲道。

“胡說！你只是個人類！”魔眼怒吼。

“你雖為魔眼，但你依舊束縛在這個世界的認知，本來就極限，不知道並不代表沒有。”顧溟盛道。

他的話令魔眼不解，不過以他現在的思考方式，不解也是應該的。

突然魔眼感受到背後一陣劇痛，他艱難地回過頭，卻看見那張擾他心魂的臉，那是楊沛憶。

原本應該是空蕩蕩的眼眶，此時有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瞳，不再是魅惑的紫，而是溫暖的、悲傷的顏色。

“小憶……”

魔眼的神智隨著從未體驗過的劇痛逐漸清晰。然而眼前晃動的，依然是楊沛憶將銀刀刺進他的後背，那個最愛少女眼裏的憤恨和悲慟，宛如魔咒附身。

他真是愛極了那種眼神啊……

刀上附的毒起了作用，他感覺五臟六腑正慢慢溶解，他模糊地喃喃低語了一聲，露出一個奇異的微笑。

“小憶，原來你這麽恨我啊……”

初嘗痛苦，他伸出手來，想轉過身抱住她，好想也把她拉入地獄，同他一起墮落。

記得十年前，隨著楊沛憶的長大，他就愛上了這個少女，他在想，什麽時候自己能擁抱她，和她產生人世間那些稱為“美好”的新感受。

然而，在觸及她的黑衣的瞬間，他還是松開了手。

顧溟盛看準這個時機，用白漓劍劈向他。

那一劍如雷霆般自下而上，在瞬間刺穿了魔眼的胸膛，把魔眼釘在了地上。地面有無數裂痕延展開來，宛如蜘蛛網般裂開——那一劍的力量，甚至刺穿了魔界的核心！

然而，隨著“喀喇喇”的聲響，魔界開始地動山搖，雄偉的魔宮立刻碎裂成了千片，無數的魔氣隨著地面斷裂洶湧而出，充斥了整個空間。

“快走。”顧溟盛收回劍，一把抱起還在發呆的楊沛憶，禦劍飛到了天獅子上。

楊沛憶擡頭望著魔界不斷翻滾的烏雲，裏面似乎有光穿梭其中，她感覺自己在這樣模糊的光中逐漸的融化，她又能看見了，可是——

她想起桃紅，那個把自己的眼睛給自己的女孩，她急忙去看她，卻發現桃紅渾身上下全是血，臉上是死人的慘白。

楊沛憶猛然踉蹌了一步，只覺雙腿無力，一下子跪倒在肩輿桃紅旁邊，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哽咽，“桃紅——！”

“……”桃紅的手微微痙攣了一下，想要抽出來，“姐姐，別看我……我和柳綠不一樣……為了延長我和柳綠的壽命，我經常用我的身體做實驗，喝了很多的藥……。

“桃紅……”

然而楊沛憶卻是緊緊拉住那只瘦的可怕的小手，根本不顧傷口處的潰爛，“你別怕，再堅持一會兒，顧溟盛就在我們身邊，他可以把你治好。”

她說著擡頭去看顧溟盛，卻見對方沈靜地與她對視，良久，顧溟盛搖搖頭，無聲地說了一句：

“我救不了她。”

楊沛憶的心一瞬間涼了，不知不覺眼淚出來了。

“姐姐……沒事的……我不怕…不怕。”昏暗的視線中，桃紅輕輕搖了一下頭，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主人和你都在這裏……我什麽也不怕……即使要去再黑的地方……我也不怕。”

“桃紅！桃紅！”感覺到她的神智已經開始渙散，楊沛憶心下一急，不斷喚著她的名字，“別睡，別睡過去！睡過去就看不到我們了！你別睡！”

“我…我知道，我不會睡，我還想陪在姐姐和主人身邊，可是……”桃紅躺在她懷裏，昏昏沈沈地睡去，下意識地喃喃，然而語氣一轉，後面那一句卻已然不同，“柳綠一個人在下面很孤單啊……他以為……自己什麽都不怕……但只有我知道……他最怕一個人了……所以我得下去陪他……對不起，主人……”

血絲從她胸口處散開，傷口並沒有湧出鮮血。桃紅失神地看向天空，微微漾起唇角，向著天空伸出手，“傻子，等等我啊。”她輕聲說道。

……

黎明將至，雨勢漸歇，桃源鄉迎來晨曦的光芒。

楊沛憶靠著墻壁坐在臺階上，懷中的白玉笛早已折斷，鮮血從她的肩上汨汨躺出，染紅了大半衣襟。

她的懷裏是已經失去生機的桃紅，她死後表情是多麽的安詳。

死，對於桃紅他們來說，就是一種解脫，渴望遠離這個痛苦的世界——在他們短短的一生中，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在顧溟盛身邊陪伴他了。

在她心中唯一珍貴的便是對顧溟盛的感激，就算得知自己和柳綠只有幾年的壽命，她依然在心中感謝這位曾經給他們第二次生命的人。

所以柳綠才會將心中的願望寄托在了楊沛憶身上，畢竟那是唯一能讓顧溟盛不感到孤獨的人。

這樣，她就可以了無牽掛的走了。

對了，還有柳綠那傻小子，為了主人，真是傻得可以。

罷了，天上蒼穹，黃泉之下，她會陪在他身邊。

……

淚水從楊沛憶的眼角滑落，她突然感到內心充斥著無限的悲涼。

只要閉上眼睛，無數熟悉悠久的記憶就會在心裏流淌，明明不屬於她的記憶，卻在此刻被打開，源源不斷地流著。

即使報了仇，殺了該死之人，為什麽她還是那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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