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司卿決定離開的時候，楊瀟月感覺有點落寞。

慕臨坐在她旁邊好半晌，又是嘆氣又是嘲笑：“我本以為……你是真的動了真心，真是傻透了。”

楊瀟月看著他，問：“你本來以為什麽？”

慕臨笑了笑：“我本來以為你這輩子會好好當兄弟們的老大，然後找一個你喜歡的男人結婚生子，一直到老，誰知你真是個死心眼的傻姑娘，天下如此多的男人，你愛上誰不好，偏偏選了這麽一個無情之人，枉費了你這好心，這容貌。”

楊瀟月歪了歪頭，笑了：“怎麽，我選的人不好嗎？”

慕臨道：“再過一個月，這人就要離去尋找他摯愛，而你卻要為了他流血，落得連身與心都失了的地步，你說你選的人好不好？你傻不傻？”

楊瀟月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她聽到風吹過風鈴的聲響，聽到窗外翠鳥的鳴啼，甚至還能聽到偏房兄弟們在把酒言歡，這些都是她所喜歡，所珍惜的美好時光，伴隨著她的孩提，她的青春，她的未來，她真的會拋棄這些珍貴的事物而為了穆司卿去犧牲自己嗎？

如果沒有遇到穆司卿，這個答案肯定毋庸置疑，但她遇到穆司卿，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遙遠模糊，穆司卿對她來說就像一顆星火撞進猛烈暴風中掀起的炎炎巨浪，將她燃燒殆盡，所以她的答案已經變得很明顯。

楊瀟月回首看向慕臨，逆著光的她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她在光裏笑得燦爛，笑得開懷，這是她最美麗的也是最純粹的一幕“慕臨，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縱使穆司卿這世對我無情，可我楊瀟月已經認定他了，待我到了奈何橋，就算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等著他，等待著他對我有情的一世。”

飾演慕臨的陳新難掩心中的震驚，他聽說楊沛憶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大型電視劇，也只是把她當做新手後輩，也做好了導演喊“NG“的準備，可沒想到楊沛憶不僅演得不錯，還超出他的預料，當她說出那句段話的時候，有一瞬間真的以為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楊瀟月。

楊瀟月眨眨眼，變回了那個小新人，對方關切的問道：“陳哥？“

陳新一楞，他竟然沒有說臺詞，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抱歉，再來一遍。“

蘇珊宇滿意看著他們，尤其是楊沛憶，真不得不說經過這幾天的洗禮，她的演技有很大的提升，而且起初還帶著迷茫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堅定，似乎心中帶著什麽執念一樣，讓她馬不停蹄地向前沖。

“我說是不是你和她說了什麽？”蘇珊宇問站在一旁的顧溟盛。

“為什麽覺得是我？”顧溟盛臉上依舊是那捉摸不透的笑容。

“可能我們倆太熟了吧。”蘇珊宇說道，“因為我知道你做什麽事都會有很明確的目的，而這次我卻猜不透你的動機，包括無意間的”探班“，說實話，我不是很懂你為什麽對楊沛憶有這麽大的執著，在我看來，你們之間八竿子都打不到。”

“你到底想做什麽？”他看向顧溟盛的目光逐漸犀利起來。

顧溟盛反而微微一笑：“你猜我告不告訴你。”

“切，不告訴我就算了。”蘇珊宇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反正遲早我也會知道的。”

……

終於到了楊瀟月的最後一場戲，和穆司卿的告別。

楊沛憶看著眼前的顧溟盛，那道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站在荷塘邊上。只能看見他如雲煙似的墨黑長發，正紅色的精美袍服，還有那幾根隱沒在白袍間修長的手指，長發垂落，掩住了他的臉，讓她看不見他此時的神情。

“穆司卿。”她喊了一聲。

對方轉了過來，看到正臉的顧溟盛，楊沛憶默默在心裏抽了口氣。

真的不愧是影帝，在月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駁的樹下，那雙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滿了平靜，烏黑的頭發散在耳邊，耳鉆發出幽藍的光芒。

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驚嘆，這樣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讓人覺得他太鋒利，有一種涉世已久的尖銳和鋒芒，可那男人又像觸不可及的深淵，只需一個回眸就會讓你心甘情願沈溺於來自他的黑暗。

“該走了。”

這一段路本來就不長，只是這樣慢慢走，卻又一時看不到盡頭。

如此又走了一段距離，更是寂靜無聲。

“你一直往前走，進了山洞會有個石室，劍就在那……哦，對了，如果沒看到的話，就多等一會兒。”楊瀟月轉過身對他說道。

穆司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她嘴角微挑，帶起一絲笑：“多保重，希望你和你愛的人終成眷屬，白頭偕老……呃，忘了你們是仙，就祝你們永世長存。”

她說完轉過身，墨似的黑發不加修飾地附在背上，神態瀟灑，揚長而去。

穆司卿目睹著那個瀟灑的背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他心裏浮現一絲悸動，好像自己進去就再也見不到這人了一樣，可他還是轉了身進洞，因為他的情終究只為一個人而存在，其他人再也容納不下。

她的殺青那一刻，楊沛憶感受到了靈魂深處有某種禁錮解放了，但心中的那股悵然卻依然沒有消失掉， 那種仿佛一部分靈魂被拿走的空落落。

這感覺以前沒有過，第一次給了《明月朝歌》。

楊沛憶想可能這是她拍攝的第一個重要角色，戲份雖少，周期也不少，但入戲太深，所以當世上再無楊瀟月，心裏的積念，也跟著這個角色走了。

整個拍攝的後期都是緊趕慢趕，終於順利收工，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天。

為了感謝整個劇組和演員的努力，殺青宴的規格直接飆升到“豪華”版，結束以後，所有人立刻跟車奔赴酒店，椅子還沒坐熱，各式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如流水般上桌，每一道菜都透著誘人。

楊沛憶也開心地跟過去了，但因為那種空落感揮之不去，她只是靜靜的發著呆，回味著這份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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