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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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本是團圓的日子。就是大臣們也放了三天假。

這天本不該在這天設宮宴,但既然皇帝下了命令,眾臣也不得不參加。好在可以攜帶家眷,倒是讓大臣們的怨念不是那麽深了。畢竟,中秋節家宴年年有,中秋節宮宴有可能就這麽一次,最重要的是,能參加宮宴,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榮耀。

還不到掌燈時分,文武百官就已經攜家帶口的進宮了,同時進宮的還有收到邀請的那五十名文會的才子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是五十名才子大都十分年輕俊朗,風度翩翩,再加上此時正得意,更顯得春風得意,意氣風發,就像是開了屏的孔雀一般。

要知道,宮宴的地點可是在奉天殿。這奉天殿,是整座皇宮裏最巍峨,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宮殿,最重要的它的地位。他可是舉行各種重要典禮,大朝會的所在之處,今年的殿試也是在這裏舉行的。

而他們卻能在這裏接受皇帝的召見,甚至能跟文武大臣們一起參加宮宴,絕對是無上的榮耀。

而那些攜帶家眷的大臣們,也很感興趣地觀察這五十名才子,畢竟,他們這三天正好休沐,便圍觀了這次文會,對於這些才子們的大作也都有所耳聞,頗有一些作品令人耳目一亮,心中正是對他們感興趣的時候。

他們這些王公大臣家裏,大都有待嫁之女,看到這麽多玉樹臨風,品貌非凡的年輕才子,都不由動了幾分招婿的心思,就連那些被父母帶來參加宮宴的年輕姑娘們,也都忍不住或偷偷或光明正大地觀察他們。

好在現在正值開國之初,對女子的約束還沒有那麽強,朝堂又是新的權貴居多,真正的世家出身反倒是少,因此,規矩都不怎麽嚴謹,姑娘們也都相當大膽。

還有相熟的姐妹們湊在一起,對著那群才子們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幾聲輕微的笑聲。

因為皇帝娘娘們都還沒到,今天又是個團圓的喜慶日子,倒是不用像平時進宮那樣謹慎小心,大家寒暄說笑,看起來都比較放松。

唯獨一人,看起來有些沈默,似乎是有心事。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宋良秀。

宋良秀當然著急了,因為他發現,有一位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了京城,還參加了文會,現在更是已經跟他同處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能見到親人,他自然高興,只是,絕不該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

萬一被皇上發現了,他焉有命在?

宋良秀一開始還以為是巧合,這世上同名同姓地多了,何況那人對他原本的名字深惡痛絕,甚至連提都不願意提,又怎麽會用大喇喇地用這個名字參加文會呢!

可是後來,當他看了他的詩作以及字畫之後,他也來越覺得,他就是他想的那個人,而剛剛,他一眼就看穿了那個人的身份,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做太太多的偽裝,容貌也只是略作了幾分調整而已,讓人不至於聯想到以前宋家。但他能蒙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他。

這個認知,也讓他陷入了深深地焦慮之中。

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回來,為什麽要進宮?

是因為不甘心輸了江山,想要找秦佑安報仇,還是為了……她才回來?

無論哪一種,都是一種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他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唯一親人去送死呢!

就在宋良秀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卻沒有發現,一道幽怨的視線,一直在緊緊地盯著他。

那道視線的主人,正是宋良秀的未婚妻——方佩珊。

方佩珊也算是第一次見宋良秀,自從被賜婚之後,她不是沒想過偷偷來瞧瞧自己的未婚夫,只是,宋良秀一向深居簡出,為人低調,她一直沒有機會碰到。

沒想到,這一次宮宴,倒是給了她機會。

說實話,她心裏對宋良秀是比較滿意的,雖然年齡大了點,但他以前沒娶過妻,再說男人跟女人不同,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強又極具魅力的時候,更何況,宋良秀還是名門之後,長相清新俊逸,溫文爾雅,一點都不像那些粗魯的文人。可以說,宋良秀的優秀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以前的八分滿意,也變成了十分。

因為心中滿意,就不由自主地對他多許多關註,眼睛放在她身上就沒移開過。

可誰知道,對方竟然一眼都沒向自己這邊看過,真是太不把她放在眼裏了,還是說,他對自己這個未婚妻根本就不滿意?

方佩珊心裏很不是滋味。

所幸宋良秀也沒去看別人,才勉強讓她心理平衡了一些。但這也激起了她的好勝心,下定決心要將他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裏,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再不許看旁人一眼。

對於宋良秀家裏的情況,她也早就打聽過了,雖然有幾個妾室,但都是上面賜下或者下面的人獻上來的,宋良秀本人倒是沒有主動納妾,這點讓她很高興。只要她們沒有懷孕,誕下子嗣,甭管什麽來歷,對她來說,都不足畏懼。

反正等她嫁過去,那些小妖精們,一個也別想近宋良秀的身。

還有那個叫紅衣的老丫鬟,她更是完全沒有放在心裏,都快熬成婆了,還沒被宋良秀收房,顯然宋良秀根本不喜歡她,不過是礙於以前的情分才留著她。哼,等她過去之後,第一時間就料理了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免得在自己跟前礙眼。

她一向護食,別說從她口中搶肉了,就是分一口湯喝都不行,所有想要覬覦她男人的人都該死。

方佩珊在心裏發了一回狠,方戀戀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與此同時,宋良秀突然打了一個寒噤,四處望了望,沒有發現什麽不對,才有些納悶地收回了目光。

祁五混在五十名才子之中,也不像那些才子那般高談闊論,只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含笑聆聽。

但他氣度不凡,容貌極其俊美,即便靜靜地坐著,也非常吸引人的視線。

此刻,就有幾個小娘子正看著他議論,臉上還帶著幾絲羞紅,話題無非是他娶妻沒有,家世如何雲雲。

正在她們聊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卻突然有一人在潑冷水道:“我看你們就別做夢了,人家早已經有心上人了。”

“你怎麽知道她有心上人了?”

“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他就是那個宋紹元,他寫的那首賞月的五言詩,明顯就是寫給他的心上人的,你們再看重他,也沒有機會了。”顯然她們也都看過文會上流傳出來的詩詞了,甚至連人跟詩名都對上了。

“哼,說不定是寫得別人的事情呢?未必寫的他自己。”有人不服道。

“就是。就算寫得是他自己又如何?看他詩中所寫的意思,他們根本就沒有在一起。”

“隨你們怎麽想!”那位潑冷水的姑娘說道,“只要你們自己不後悔就好。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別到時候佳偶不成,成了怨偶?”

小娘子們聽她說得難聽,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人惋惜,有人生氣,有人暗暗不服,倒是不繼續反駁她了,只是對宋紹元的興趣也退下去了許多。

就在這時,大殿上突然安靜了下來。卻是兩名太監走出來,擡手壓了壓,眾人都知道這是皇上要來了,立即安靜,站到自己的位置,恭候陛下。

沒過一會兒,就聽一名太監高聲喊道:“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此外還有被特地解禁的賢嬪,以及和嬪還有剛剛冊封的惠嬪和康嬪等人。

可以說,除了被打入冷宮的周真兒,以及因為纏足被牽連的兩位美人外,其他人都有幸參加了中秋宮宴。

眾人俱都起身下拜,高呼皇上萬歲,太後千歲。

秦佑安先扶秦姝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好之後,方開口讓眾人平身。

秦佑安坐在髹金漆雲龍紋寶座上,它設在大殿中央七層臺階的高臺上,後方擺設著七扇雕有雲龍紋的髹金漆大屏風,左手邊又加上了太後的座位。

右手邊應為皇後的座位,但如今後位空虛,蕭如萱亦不是落人話柄,執意率領眾宮妃在高臺下方按照微分高低排列著坐了。

秦姝坐在高位,整個大殿的情景都盡入眼底。

就像是宋良秀能發現祁五一般,秦姝很快就發現了坐在大殿靠後位置的祁五。

祁五明明離她很遠,大殿裏的人也很多。可她楞是一眼就發現了他,好像除了祁五之外,再也看不進別人。

證明了心中的猜測,秦姝的心情瞬間有好了幾分,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而祁五仿佛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一般,也微微擡頭,準確地對上了她的目光,隔著無數人墻,跟她遙遙相望,直到秦佑安開始說話,才打斷了他們的對視。

秦佑安倒是沒有發現秦姝的異常,直接說了一些比較正式的開場白,又說了一些恭賀中秋佳節的話,就沒有再啰嗦,立即就讓人開席了。

殿外丹陛之上已經奏起了宴饗禮儀用樂,在歡快地樂聲中,俏麗的宮娥們,手捧托盤,輕盈地魚貫而入,給眾人上菜,一舉一動,既輕盈優美,又恪守禮儀,沒有一絲一毫地出格,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恰到好處,只看她們走路,就是一種美的享受。

開席之前,眾大臣們,又同時舉杯宮恭賀皇帝中秋,說一些吉祥話。

秦佑安看起來心情極好,臉上一直帶著笑,讓人隨意,不必拘束。

一時間,燈光通明的大殿裏,觥籌交錯,鼓樂齊鳴,舞姬們在場中輕歌曼舞,酒香四溢,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秦姝眼前單獨設了一桌,還有宮門在一旁專門給她夾菜。

只是秦姝心思不在這些美食之上,因此,食欲並不高。

秦佑安見狀,關心地問了幾句,秦姝才勉強吃了幾口。

等酒過三巡之後,秦佑安方擺手讓舞姬們都下去,說道:“文會才子們何在?上前一見。”

接著,尤貴便高聲重覆了一下皇帝的話。

這下,五十名才子,都激動地站起身來,整理衣衫,從大殿後方走上前去,躬身拜見皇上。

他們進宮,等得不就是這一刻嗎?

無論是出名也好,出仕也罷,受到皇帝的青眼,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等眾人行禮畢,秦佑安打量了他們一番,微微點了點頭,又對秦姝問道:“母後覺得這些才子們如何?可還看得過眼?”

秦姝奇怪地看了秦佑安一眼,什麽叫還看得過眼?她看得過眼,看不過眼,又有什麽關系呢?

盡管心中吐槽,但她也不會在眾人面前讓他沒臉,便含笑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圈,眼神尤其在祁五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才出聲讚道:“皇帝選出來的人才,自然都是極好的,他們的作品我都看過了,個個都是才華橫溢之輩。”

聽到秦姝的話,一眾才子們,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身板,神色越發得意了幾分。

秦佑安見母親滿意,也松了口氣,又問道:“那母親可有最看重的?”

秦姝隱晦地瞪了他一眼,這有完沒完了?

秦佑安自知理虧,擡手摸了下鼻子,但還是執著地看著秦姝,等著她的答案。

秦姝最看重的,不用說,自然是她男人了,想到這裏,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祁五的身上。

只是,秦姝卻有些顧慮,萬一說了他,不會讓佑安註意到他吧!

到時候,若是發生什麽事,她恐怕也兜不住。

她到現在也有些摸不準,佑安對祁五,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但她到底無法違心地說看重旁人,有些無奈有些好笑地開口道:“宋紹元的詩,我最喜歡。”

“哦?”秦佑安詫異地挑了挑眉,又看向才子們,問道:“哪位是宋紹元,站出來,讓朕瞧瞧。”

祁五不緊不慢地站了出來,恭敬地施禮道:“回皇上的話,不才正是宋紹元。”

隨後,他又面相秦姝躬身道:“太後娘娘錯愛,小可真是愧不敢當。”

盡管口中十分謙虛,但態度卻不卑不亢,拿捏地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低人一等,又不會讓上位者覺得冒犯了。

秦佑安默默地打量著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突然發現,這個宋紹元似乎有些眼熟,甚至他說話的語氣,也讓他莫名其妙地覺得不爽,盡管他十分恭敬,可依舊讓他有些不順眼。因為他讓他突然想起一個令他非常討厭的人來。

宋良秀看到秦佑安註意到了祁五,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臉色微微發白,緊張地手心裏直冒冷汗。心裏甚至還做了最壞的打算,萬一祁五身份暴露,他就是賠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幫他脫身的。

好在秦佑安雖然不爽,但是並沒有懷疑他的身份,畢竟,那個人已經遠走海外了。只以為,秦姝看重他,也是因為他跟那個人想象的緣故。想到這裏,心中就有些對他格外不喜,更別說讓他留在母親身邊了,便淡淡說道:“不錯,退下吧!”

祁五只好默默地退回人群裏。

秦佑安再次問秦姝道:“除了他之外,難道就沒有其他人可入母後的眼了?”

秦姝越發感到奇怪了,她壓下中的驚疑,為了不讓秦佑安懷疑祁五的身份,想了想,到底還是開口說道:“顧俊楠的畫不錯,潘志明的字也不錯,另外……”

被秦姝點到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們的才名,竟是連太後娘娘都記住了,隨口就能說出,可見是真得看重他們。

他們早就聽說,皇上非常孝順太後,也很重視太後的意見,這是不是說,他們以後就能得到皇上的重用了?

想到此處,心中頓生豪氣,脊背又挺直了一些。

秦佑安又讓被秦姝點名之人站出來看了看,果然都儀表堂堂,俊逸不凡。

秦佑安又問了問他們的家世祖籍,又觀察他們的行事作風和性格,心中就有數了,之後便讓他們退下了。

對於其他的才子們,秦佑安也沒有忽略,都詢問了幾句話,將他們分為有用和無用兩類人,有用的留下培養,沒用的就直接打發了,收獲倒也不小。

唯獨宋紹元被他忽略了,除了一開始問了他一句外,再也沒有點他的名。

任誰都知道,他被皇上給厭棄了。

見到這種情況,之前對宋紹元有些好感,以及想要招他為婿的人家,也都偃旗息鼓了。

被皇上厭棄,就是他長得再好,再有才華,以後也沒什麽出息。

要怪就怪他得罪了皇帝吧!

秦姝倒是沒有註意到這些,只要佑安沒有認出他來,就謝天謝地了。

雖說祁五能遵守約定過來找她,讓她十分激動和高興,但是,他如此冒險,如此胡來,還是讓她替他捏了一把汗,心中後怕不已。

她寧願他不遵守約定,也不願意他冒死前來,就是為了跟她一起過中秋。

這實在是太傻了。

宋良秀也終於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這個弟弟,實在是太大膽,也太能折騰了。

誰能想到堂堂祁王,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大佑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

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

宮宴很快就結束了。

秦佑安因為生性勤儉,看不得旁人浪費,剩下的那些食物,直接讓人打包帶走。

好在這些大臣們都習慣了皇帝的摳門和節儉,再加上他們大多數也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倒也不覺得嫌棄,畢竟宮裏的東西還是挺好吃的,帶回去給沒能來參加宮宴的家人嘗嘗,也很不錯。

後來,這也成為了大佑朝特有的一個習俗。

宮宴結束之後,時間尚早,這也是方便大臣們回去之後,再舉辦一次家宴,拜月賞月。

秦佑安也在禦花園裏擺了一次家宴,秦姝率眾宮妃拜月,小聚一回。

之後,才真正地散了。

秦姝回到慈寧宮,立即去浴池洗去身上的酒氣,穿上白色的裏衣,又批了一件藕荷色的外袍,披散著尚帶著幾分水氣的長發,躺在後殿靠窗的貴妃榻上,一邊等著頭發幹爽下來,一邊想著心事。

她跟祁五之間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地說上一句話,她甚至不知道祁五的打算。難道他這次冒了這麽大的風險前來,只是為了履行前約跟她一起過中秋?

她不太相信。

她寧願相信祁五是來帶她走的,可是這可能嗎?

她心裏很矛盾。

既想要祁五留下來陪自己,又擔心他的安危,想要他趕快離開。

若是他真是來帶自己走的,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跟他離開。

她放不下兒子,也放不下紅蓮軍。

“這位姑娘眉頭深鎖,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要不要告訴在下,說不定在下能替您分憂解難呢?”

就在這時,一個男性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了進來。

“大膽!你是什麽人?竟敢夜闖慈寧宮?”嚇得在旁邊伺候的丹琴立即大喊道。

而路青苗等人早已經拔出武器,將剛出現的男人包圍了起來。

秦姝見了他,卻是不怒反喜,正要說話,卻發現他是被人圍攻的狀態,遂壓下了即將說出口的話,轉而吩咐眾人道:“這位是我的一位老友,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路青苗對於秦姝的命令,向來是直接服從,從不多問,聞言便直接退下了,只是守衛更森嚴了一些。

而丹琴則有些驚疑不定,擔憂地說道:“太後,這……”

“退下!”秦姝又說了一遍,她才滿心憂慮地退下了。

離開之時,順便還帶上了門。

秦姝緩緩從貴妃椅上站起身來,上前走了兩步,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的男人,原本想要責備他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千裏迢迢的來見自己,已經證明了他的心意和決心,她何必再質問他呢?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站在了她面前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還是祁五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張開雙臂將她摟到懷中,一只手摟在腰間,一只手護住她腦後微濕的發絲,在她耳邊低聲嘆道:“終於見到你了。”

一句話,已經道盡了他這一年來,所有的思念和心酸。

他做了這麽多,冒了這麽多風險,費盡了心思,無非是想要見她一面而已。

可只要見到了她,他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秦姝也緩緩擡起雙手,摟住了他的腰,過了一會兒,她終究開始忍不住開口道:“你何必要來?”就算見到了她,又能如何?

“你在這裏,死都要來。”祁五悶笑兩聲,忽然說道。

秦姝老臉一紅,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說正經話。”

祁五又笑了起來,口中卻道:“好,你別生氣,我說實話就是了。我這次來,是想帶你走的。”

“什麽?”秦姝在他胸前擡起頭來,對這個答案,既有些吃驚,又有些了然。

祁五也低頭認真地看著她,只見她微微擰著眉頭,眉目間有幾分喜色,也有幾分憂慮。

他自然知道她猶豫什麽。在來之前,他就清楚,要帶走心上人容易,但是,讓她心甘情願的離開,卻不太容易。

秦佑安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

直到現在,他也不敢跟秦佑安比在秦姝心裏的地位。

他知道,自己必然是一敗塗地。

她對兒子可比對男人看重多了。

可是,他並不灰心,他們以後還有很多的時間相處。

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她心中最重視的男人。

但前提是,他得說服她跟自己離開。

“你不願意嗎?”祁五臉上故意露出幾分受傷之色,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當然不是。”秦姝幾乎是立即說道,只是很快,她就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睛說道:“只是我現在……”

“你現在還有什麽好猶豫的?”祁五打斷了她的話說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兒子,可是,他已經長大了,成了皇帝,娶妻生子,人生美滿,不再是以前那個離不開娘的小孩子了,你也是時候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秦姝怔住了。

祁五吸口氣,平覆了下氣息,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又繼續說道:“姝妹,我們年紀都不小了,人生本就苦短,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空耗下去了。你對秦佑安,已經盡到了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你不欠他的,何必再繼續圍著他轉?”

看著秦姝似乎將他的話聽進去了,祁五再接再厲,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以後的時間,你應該為自己而活,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我不相信你情願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個皇宮裏面。你難道不想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想看看外面的海闊天空嗎?跟我走,好不好?”

秦姝心裏掙紮地厲害。

不得不說,祁五說的話對她極有誘惑力,她真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地答應了他,可是,這裏也的確有她放不下的東西。

就是走,她也不想這麽偷偷摸摸的走,而是想要光明正大的離開。

也就是說,她想要爭得佑安的同意甚至是祝福。

這樣,她才會走得安心一些。

可是,這可能嗎?

“五哥,你讓我想想好嗎?”秦姝沒有立即答應祁五,而是打算考慮一下。

祁五心中有些失望,但還是願意等她,便開口說道:“當然可以,我會一直等你的。只是,一定要快,我的身份怕是瞞不了多久。”

秦姝心中感動,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四目相對,一股淡淡的情愫在兩人之間傳遞蔓延,尤其是秦姝剛剛沐浴,烏黑長發披在身後,眉目如畫,脈脈含情,淺笑的唇邊,梨渦醉人,在祁五眼中,真是美麗不可方物,再加上一股清新的香氣隨著她的呼吸彌散開來,頓時令他心跳失速,呼吸急促,眼神瞬間就變得幽暗而危險起來。

他緩緩低下頭去,印上了那個讓他在夢中想了無數次的紅唇,雙手也從她的雙肩滑到了她的身後,讓她緊緊地貼在自己身上。

而秦姝仰著頭,眼睛微闔,承受著這個溫情中帶著幾分急切和掠奪的吻,摟在腰間的手,也緊緊地抓住了他背上的衣服。

直到祁五不再滿足於她的唇,開始往下攻略的時候,秦姝終於清醒了過來,連忙阻止道:“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祁五卻不肯停下來,含含糊糊地問道。

祁五的話,讓秦姝楞了一下。

是啊,他們已經決定在一起了,甚至好不容易才見到一面,為什麽不可以?

“給我,好不好?”祁五迫切地想要得到她,只有這樣,才會讓他心裏稍稍有些安心,否則,他總覺得自己在她心裏無足輕重,覺得是自己挑頭擔子一頭熱。

他不想這樣。

他想要跟她更親密一些,想要他們彼此成為對方的人。

秦姝感覺到了他的急切和不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臉色隱隱開始發熱,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別在這裏,去裏面。”

話音未落,她就覺得自己身體一輕,整個人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然後快速走到裏面的臥室,被壓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福寧宮。

秦佑安洗漱過後,正要休息,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吩咐道:“尤貴,派人去查查那個宋紹元,朕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尤貴一楞,隨後應了一聲。

“怎麽?還有事?”秦佑安皺眉問道。

尤貴猶豫了一下說道:“啟稟皇上,慈寧宮那邊剛才似乎出了點小動靜。”

“哦?怎麽回事?”秦佑安一聽是慈寧宮,立即追問道。

尤貴道:“具體情況,奴才也不清楚,似乎是出了點意外,不過,很快就沒動靜了。”

秦佑安點了點頭,倒是沒有怪他。

慈寧宮是母後的地盤,無論是宮女還是護衛都是母親的人,就連他沒辦法伸手過去,當然了,這也跟他不想伸手有關,他並不想往太後宮裏安插人。就是想安插人,也是只是為了母親的安危,不想她出事而已。

好在,母親也沒有防備他,那些小太監有時候還是會傳遞一些消息過來的,只是他們大都在前殿外伺候,因此,後殿發生什麽事知道的也不詳細,這對秦佑安來說,已經足夠了。

“母親沒事就好。”秦佑安說道。既然很快就沒動靜了,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或許是被貓給驚到了也未可知。

若是白天的話,無論事情大小,他都有可能去瞧瞧,可是這大晚上的,他再去慈寧宮就有些不合適了,母子之間也是要避嫌的。

次日,因為要上朝,秦佑安天未亮就起來了。

被宮女們服侍著穿衣服的時候,尤貴跪在一旁稟報道:“陛下,昨晚您讓奴才查的人,現在已經查出來了。那宋紹元的身份,果然十分可疑。”

“哦?”秦佑安動作一頓,臉色喜怒不辨,見自己的龍袍已經穿妥當了,就擺手讓宮女們下去,走到一旁的羅漢榻上坐下來,問道:“說來聽聽,那個宋紹元究竟是什麽人?”

尤貴的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戰戰兢兢地說道:“奴才也不十分確定,只是他進京時的確帶了不少人,分批進城的,而且戶籍和路引都有造假的痕跡,只是太逼真,奴才也分辨不太清楚。陛下若是真要查他的身份,恐怕還要從戶部往下查才行。”

如今天下初定,無論是人口還是田畝都是重新統計測量的,肯定會有疏漏之處,說不定,那宋紹元就鉆了這個空子,而他手底下的能人顯然也不少,造假的戶籍和路引,竟然也能蒙混過關,還能參加宮宴。這事若是傳出去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顯然,秦佑安對這個答案是十分不滿意的,只聽他問道:“就這些?”

尤貴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來,腦筋轉了又轉,他手底下都是一些太監,陛下又沒有分派給他多少權力,更不敢結交外人,頂多讓相熟的錦衣衛去半點事,又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能查到這些東西,已經盡力了,他心裏委屈,但他不能表露出來呀,想了良久,終於想起一件事來說道:“對,還有一件事,忠順侯這幾天一直在打聽宋紹元的消息,昨晚還派人去找了宋紹元,但是並沒有找到他……”

“什麽?!”秦佑安突然從羅漢榻上站起身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怒氣壓都壓不住,咬牙切齒地說道:“原來是他!怪不得……怪不得朕覺得很不對勁……”

祁五,你真是找死!

突然,他想到昨天臨睡前尤貴說給他的消息,臉色又變了變,二話不說,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尤貴吃了一驚,好半天才醒過神來,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說道:“皇上,早朝……”

“今天的朝會取消……”秦佑安的聲音遠遠傳來。

尤貴跺了跺腳,連忙讓人跟上,自己吩咐了小太監幾句,也跟了上去。

慈寧宮。

秦姝和祁五也醒了過來,秦姝正趴在他的胸前,抓著他的一只手把玩,明黃色的帳外,微弱的燈光射進來,讓他們隱隱可以看到彼此的面龐。

而祁五則將自己這一年來的情況大略地說了說,也是讓秦姝安心,自己養得起她,能夠給她平穩富足的生活,並不會過那種擔驚受怕逃亡的日子。

“……這麽說來,你是想要建一個海上帝國了?”秦姝漫不經心地問道。

“海上帝國?”祁五在咂摸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個提議不錯。”

他之前可沒想這麽多,不過是想要手底下的人舒一舒筋骨,別都養成一群廢物,說什麽插上自家的旗子,也不過是雄性本能作祟,想要圈地盤罷了。

“難道不是嗎?在別人的地盤上插上你們的旗子,不就是你們的殖民地了?”秦姝問道。

“你說是就是吧!”祁五笑了起來,原本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設想而已,並沒有付諸行動,現在這麽一說,他倒是真得十分心動了,非要這麽做不可了。

他本來就喜歡在還上自由自在地闖蕩,若是能建立一個海上帝國,偌大的海域,全都成了他的地盤,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到時候,他帶著秦姝環游世界,就更方便了。

“以後你們的帝國的名字,我看就叫‘日不落’好了。”秦姝想到前世的日不落帝國,惡趣味地說道。

“什麽你們?你都是我的人了,該說是我們才對?”祁五先是糾正了一下她的口誤,又繼續說道:“日不落?這個名字倒是新鮮,反覆琢磨,還頗有些意趣,所包含的意思極好。”代表著國家永遠存在,永遠不會衰落。

“那當然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朕的領土上,太陽永不落下。’”秦姝揮了下手說道,神色間帶著玩笑的意味,顯然並未當真,卻不知道祁五是真得打算付諸行動。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祁五翻過身來,他看著秦姝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姝妹,你跟我一起走吧!”

秦姝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露出沈思之色。

說實話,聽到祁五描述的海上的情景,她的確是心動了,再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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