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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骷髏人的真面目2(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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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他們。

短短四字, 卻叫江殊殷咽喉一酸。

多年前,他不是也對沈清書說過類似的話——對於爹娘, 他恨他們。

恨他們讓他出世,卻叫他成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只能看著其他有爹娘的孩子,任性撒嬌。

而自己羨慕, 嫉妒。甚至是恨。

恨老天待自己如此不公,恨爹娘的拋棄。

再後來當江殊殷知道自己的身世後, 對爹娘的恨是沒有了,可對蒼天的恨, 越來越濃。

它不公平!它不公平!

可不公平……又能如何?日子一樣要過,時間一樣在悄悄流逝。

但幸好, 宋曉宇要比江殊殷幸運得多。

同樣是父母雙亡, 但他至少不用活在仇恨與抱負中。沈清書的弟子,一夜白頭的,一個就夠了, 承受不住再來一個。

想著,江殊殷淺淺一嘆,抱著宋曉宇道:“他們並非不愛你, 只是碰到了一些無法預料的事, 不得不留下你一個。阿詩雅搭了命生下你, 你父親他雖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 但我問你,你真的忍心看著他,每日活在沒有你娘親的痛苦中嗎?”

宋曉宇要說的話頓了頓, 呼出的氣息也微微顫著:“我,我…我我,不知道……”

江殊殷抱著他:“你父親他必然是愛著你的,你娘走了,他如此深愛她。知道自己狀態不佳,無法養育你,才只好將你托付別人。他雖托付,可還是想了又想,將現今天下所有的局勢都考慮進去,而並非是想也不想直接將你隨手送人。你說對不對?”

宋曉宇抓著他衣裳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如此糾結幾番,他終於也是長長一嘆,聲音有些悶悶的:“大師兄,愛上一個人真的會那麽瘋狂嗎?”

他這話問的太過天真,像是一個不沾世事的小孩。

想起糾葛百年的沈清書,江殊殷摸摸他的腦袋笑出來,眼低的朦朧中,似有一抹柔光緩緩暈開:“人是感情豐富的,倘若一旦真正愛上誰,這一生一世你都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宋曉宇仰著頭去看他,見他臉上柔和一片,連常日冷峻的輪廓都溫柔下來,不由心道一聲神奇,嘴上則道:“我不懂。”

江殊殷笑道:“愛一個人既是快樂的,也是痛苦的。”

宋曉宇看看他,看了半天似乎都沒看出什麽所以然,只好悻悻受了目光道:“我救大師兄的原因很簡單。在師父收我時,你差不多當時已經快被封印了。從我記事起,大概因為我是煉魂一脈的緣故,除了我自己的記憶,還有每代煉魂之人的記憶。他們的記憶有歡樂,有悲傷,有的會讓人捧腹笑上三天三夜,有的也能讓人哭上無數個晝夜。或許真的是因為他們的記憶,導致我很小很小時,對人世間的感情就很敏感。當然在先輩的記憶中,我也看到了娘親的記憶。”

說到這裏,宋曉宇笑了一下:“我能感覺出她很愛父親,至於我,除了在她孕育期間外,沒有我。好吧,暫時不提他們,繼續我們的話題。”

宋曉宇道:“從我記事起,給我關註最多的,還有陪我最多的,就是師兄。”

江殊殷有些意外:“沈子珺他竟然願意照看小孩?”

想當年,他們不是幫別人照看過小孩,可大概真的是天性使然。沈子珺別說照顧,就是讓他抱一下,他都渾身僵硬,哪哪都不自在。

當初為了此事,江殊殷沒少笑話他。

故而現在知道照顧宋曉宇最多的,居然是沈子珺這實在是叫他倍感驚訝。自然,驚訝中還有那麽一絲想笑——聯想一下沈子珺面無表情,唇角還有那麽一絲抽搐的抱著一個哇哇亂哭的嬰孩,這個畫面還真的是刺激得不要不要。

宋曉宇不知他的想法,繼續悶聲道:“我記得我學會穿衣穿鞋時,你還沒被封印。師兄時常抱著一把藍色的劍坐在西邊,眺望著遠方,通常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我那時不知他坐在那裏看什麽,就過去問他,他抱著劍很平靜的告訴我,他在等一個人回家。我問他,這個人會回來嗎,他目光和音色都很堅定,說這個人一定會回來。”

這下江殊殷笑不出了,面對這樣的沈子珺,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宋曉宇道:“再後來,離這件事不過一年,你被封印了,全天下都在說你再也回不來了。師兄很難過,再不坐在他從前長坐的西邊,也再不眺望遠方。我問他你不等那個人了嗎,那時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抱著我大哭道,那個人不會回來了。我那時還很小,不知他說的回不來是個什麽意思,但我能感覺出來,他恨傷心,很自責。同樣的,師父也變得沈默寡言,偌大的墜雲山內,死沈沈的一片。”

“又過了很多年,師父和師兄表面上看似恢覆正常,但師兄不似師父那般會掩藏秘密。即便他表現的再如何冷漠孤傲,可一旦誰在他面前提起和你有關的東西,或者是罵你一句,他就會發火、會很生氣。這種情況若在與喝酒後的他相比,倒也算好的了,若是喝了酒,就是在酒醉中瘋狂的找著和你有關的事物。他害怕自己忘了你,畫了你的畫像,藏了你曾經送給他的所有東西。”

宋曉宇看著江殊殷,指指自己,道:“這些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待我很好,除了有時候比較刻板,以及死活不讓我違背規矩獨自下山外,他都很好。從前我不知他是為什麽不讓我下山,直到後來我才知,這也是和你有關的。大家悄悄說,師兄當年也很貪玩,常常背著師父溜下山去,可你走的原因,就是因為你們沒聽師父的話,偷偷下了山。所以你走後他什麽都嚴肅要求著自己,除了你的生辰,或是處理事務外,他再不下山。”

“長大後,我懂事了。看著大家都這麽難過,心中也漸漸開心不起來,就背著他們偷偷的四處打聽,最後終於知道所有的前因後果,並決定救你出來。”他頓了頓,笑道:“我籌備了一百年,試驗和失敗了不知多少次,期間一直找不到適合你的身體。直到一百多年後,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我知道紀元慶前輩有一個修為高強的哥哥,但因為百年前他哥哥突然暴斃,且甚少有人知道他。我想了想,此人無論哪個方面都符合要求,便偷偷潛入紀家祖墳,找到了紀元英的屍體,並悄悄背了出來。”

江殊殷聽到這裏,突然想起重生後,見到沈子珺的時候,他說之前見過自己,便道:“我記得我重生的第一天,沈子珺說他三日之前見過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提起這個,宋曉宇似乎有些不自在,輕輕揉了揉鼻子,訥訥道:“的確……是見過的。”

江殊殷一楞:“怎麽說?”

宋曉宇道:“我背著紀元英屍體回來的那晚出了點小意外,我偷偷溜出去的事被師兄知道了……他恨生氣,也很擔心我。就帶著眾多弟子四處尋找我,結果當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師兄……”

想想那種場景,宋曉宇趁著夜黑風高偷偷摸摸的背著一具偷來的屍體,不想一個轉眼就撞到自己又怕又敬重的人。

這真是,出師不利,下次該好好看看黃歷。

而和沈子珺正面相撞的宋曉宇肯定是被嚇得腿腳發軟。不過幸好,那時是晚上。

他雖背了個人,可勝在夜黑風高,即便是沈子珺也不能看得出是死人,還是活人。

這個場景真的無比的驚險刺激,江殊殷都莫名替他捏把汗:“後來呢?”

“後來,”宋曉宇喃喃一聲,讚嘆道:“大師兄我發現你這人運氣真的是好,不過也許真的是你命不該絕,老天就是註定了讓你那時出來。”

江殊殷道:“怎麽說?”

宋曉宇道:“我撞見他自然是超怕的,他當時臉色很不好看,問我跑到哪裏去了,還有背上背的是什麽人。我很害怕,隨便扯了一個謊,就說我背上的人是我不小心打傷的。”

江殊殷道:“你傻呀,你這樣說他肯定會上前查看這人的傷勢,到時候發現是個死人,你百嘴莫辯啊!”

宋曉宇道:“我當時很怕嘛,也沒想那麽多!”

江殊殷搖搖頭:“再後來呢?”

宋曉宇現在想起這件事,仿佛仍舊是心有餘悸的樣子:“就在師兄打算上前去看我背上的人時,我慌忙中說了一句救命的話——他,是一個混混,名字叫做薛墨轅。”

名字肯定是宋曉宇臨時瞎扯的,但重點是沈子珺此生非常討厭混混。對於“混混”這兩個字,他一向深惡痛絕。

所以當他說出這人是個混混時,沈子珺別說上來給他檢查傷勢,沒很失禮的把紀元英的屍體掀下山,真的能說明沈子珺是個很有禮貌的人。

聽聽這些話,江殊殷一手抹著汗,由衷的點頭道:“宋小師弟,還好還好,你當時沒有急的腦袋一抽,胡亂起名字時,什麽二狗蛋,五毛子的說出來。”

宋曉宇聽了,也擦擦汗道:“真的是好險好險,當時的情景真的是萬分驚險啊!”

江殊殷拉著他,想了一會總結到:這真可謂是緣緣相扣,命中註定。

又詢問了幾句畢擎蒼的情況,得到他狀態安穩無事,只怕再過不久就會重新醒來,江殊殷徹底放了心,牽著宋曉宇的手走出房門。

屋外陽光大好,春暖花開。

暖暖的陽光照耀在他臉上時,倍感溫柔。

江殊殷睜開眼,眼中平靜一片:可不是緣緣相扣嗎。謝黎鶯仙逝,謝黎昕再保不住昔日的純真善良,變得瘋狂毒辣,從而篡奪了阿詩雅的主位,將她逼出苗疆。

離開苗疆的阿詩雅在逃難時碰上了重傷的肖昱,出於自己的利益救了他,實現了他最大的願望。

肖昱加入西極,百年後江殊殷被封北海。

而阿詩雅則碰上自己摯愛、並願意獻出性命的戀人,誕下兩人愛的結晶,宋曉宇。

父母雙亡的宋曉宇又被沈清書收養,從而知道江殊殷的事跡。

這條線,差一人不可,少一段不可。

因此,這不就是緣緣相扣麽。

至於畢擎蒼,宋曉宇說,他看到薩德星在死亡的最後一刻,悄悄對繼承煉魂一脈的弟弟下了一個命令:煉魂一脈聽命薩德星的最後任務——找到畢擎蒼,把他的魂魄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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