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陰陽協調

關燈
這一戰, 縱使正惡雙方都有心防止牽連無關的百姓凡人。但戰爭就是戰爭,盡管很殘忍, 卻很現實。

數十年的戰爭,天下再一次生靈塗炭,雖不似千年前白梅老鬼的那一戰可怕, 卻也是屍骨遍地,血流成河……

惡人大軍愈戰愈狠, 雙方損失都是異常慘重,可慘重之中終究是惡人開疆擴土得了許多好處。如此下來, 正道現在的處境已是非常不好。

一月,江殊殷肖昱強強聯手, 帶領惡人大軍將正道之人逼入嘉州城。

正道咬牙與他們在城外小戰幾次, 即便有輸有贏,但他們深知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正道不願就此投降,惡人也不可能投降。

這樣一來想要戰爭結束, 都算不出是何年何月。

幾番討論爭執,正道終於決定,掩護範赫生與陳澗芳上墜雲山求助沈清書。

一月大雪未化, 墜雲山山景一片蒼茫幻白, 像是一處不沾世事的人間仙境, 容不得任何鮮血沾染。

前來此處的範赫生陳澗芳見了, 莫名感覺自己臉上一陣辣紅。互相鼓勵般的互看一眼,兩人深深吸一口氣,擡足踏入眼前這座飄渺清凈的仙山。

一入仙山, 山門前已側立無數的淺衣弟子。

他們紛紛微低著頭,見了陳澗芳和範赫生微微欠了身子,行禮道:“二位請到山中主殿,掌門已等候多時了。”

陳澗芳和範赫生一楞,心中驚訝:淺陽尊竟早知他們會來求助他!

知道這樣一個驚人的消息,兩人都不敢耽誤,連忙上山去見沈清書。

墜雲山的主殿,高大華麗,錯落在青山俊秀中別有一番風景。

來到主殿外,範赫生擡頭仰望此處的牌匾,只見牌匾上“清雲殿”三個字莊嚴巍峨,不禁悄悄在心中默念即便,這才隨著陳澗芳一同進殿。

大殿內眾弟子已被早早清空,當兩人一進大殿之時,便看見沈清書穿著雪似的白裳,靜靜矗立在窗前,安靜的好似一尊石像。

陳澗芳和範赫生見此場景,遠遠向他拱手彎下腰:“淺陽尊。”

沈清書放在窗邊的手緩緩收回,回過眸和藹道:“陳長老,範家主。”

兩人再次對他一欠身,等他略微走近一點,才齊聲道:“淺陽尊既在此等候許久,恐怕也知我二人的來意。如此我等就不拐彎抹角,敢問淺陽尊,可否助能我等一臂之力?”

沈清書緩緩向他們走來,淡笑不語。

兩人不知他是如何作想,只得壓著耐心靜靜等待。

沈清書走近他們,終於止了步伐。他淺淺笑著,眉心處紅色的朱砂晃著兩人的眼睛。終是沒讓他們等多久,沈清書搖搖頭,表示這件事他不會參與。

江殊殷是他的徒弟,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如今這人禍害天下,成為惡人之首,而他這個當師父的卻依舊不肯出手降服,這不禁叫來到這裏的兩人有些悶氣。

憋了一會,範赫生憋不住,皺眉道:“這是為何?他是你的徒弟,莫非他成了天下最大的惡人,你這個做師父的仍要放縱?”

這話已經很不客氣,陳澗芳心中雖然有氣,可聽範赫生這樣說了一通,也不由悄悄拉了他的衣裳,提醒不該這樣說話。

沈清書將兩人的動作神態盡收眼底,收起面上的淺笑,他極黑的眸印著兩人的影子:“我不幫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徒弟。”

範赫生也知剛剛自己語氣不對,可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昔日的禮節:“那又是為何?”

沈清書道:“我不幫,其一是我曾立下再不問世的誓言,其二是如今的這一切,還不到需要我插手的地步。”

陳澗芳兩人都楞了:“什麽意思?”

沈清書道:“這次的戰爭,兩位都深知究竟是因何而起。”

的確,沒有人比陳澗芳二人更清楚此次的戰事究竟為何而起。先是惡人突然重回西極,再是首惡江殊殷沖破封印,重歸於世。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叫正道諸人震驚的同時,也深怕惡人禍害天下,於是哪怕如今各家弟子再過慣了安逸無慮的生活,也挑起了這場戰爭。

惡人們絕不能留,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誰也說不好他們的野心究竟有多龐大。

沈清書自然知道他們的想法,是以他輕輕敘述出他們的想法:“西極每個惡人手上都沾滿了無數的鮮血,他們極端可怕,每一個對世人都有極深的恨意。因此這樣危害極大的人,實在不能放任不管。”

聽他如此淡然的覆述出他們的想法,二人面色一凝,承認道:“是。”

沈清書笑了:“你們只知他們手染鮮血,對世人抱著強烈的恨意,卻獨獨忘了,他們成惡的因果,以及早已被世人拋棄,唯有西極才是收納他們的地方。”

陳澗芳眼睛微微睜大:“淺陽尊你……”

沈清書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西極之地什麽樣的惡人都有,但據我所知,絕大部分都與七大惡人有相似的經歷。”

陳澗芳還想說些什麽,可袖中輕輕顫抖的手,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沈清書繼續道:“世間很少有人會真正願意背上惡人的名號,被世人追殺唾棄,他們大部分與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只是經歷不一樣,遇到的人不一樣。”

範赫生聽到這裏,咬了咬牙:“您的意思……”後面的話,他幾次張口,都無法說出來。

他不說,沈清書便替他說:“西極的惡人有許多曾經都是正道中的弟子,如今他們卻都站在與正道對立的位置。難道到了如今,正道還不自我反思?”

最重要的一句話終於出來,此時的空氣也因為此話,變得有些壓抑。

沈清書瞇瞇眼,極黑的雙眸緊緊盯著面前的兩人:“我一直深信一句話,世間險惡,比世間更險惡的是人心。惡人可怕,但比惡人更可怕的,是正道。”

是正道……

陳澗芳與範赫生閉上眼,長長嘆息:“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淺陽尊避世千年,看過的東西果真比我們要透徹許多。”

沈清書沒有順著他們的話,而是搖頭笑道:“陳長老和範家主歷經千年,見過的東西不比沈某少。我猜,你們不是看不透,而是身在其中,無法出手,於是只得將錯就錯,尋求最簡單最有用的方法。到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百足之蟲——正道悠悠歷史,可不就是百足之蟲?

陳澗芳是此代正道中最有威信的,聽他點到這裏,不由苦笑道:“正道中不乏披著羊皮做狼的,可這樣的人實在太多,若要徹底根除只怕是千難萬難。我不是不曾想過要從根源除起,可就如您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除去這裏,難說其他地方不會死灰覆燃,再起波瀾。”

“其次,倘若要除,並非一朝一夕,我怕我修為不夠,不能將他們徹底根除,我坐化不要緊,要緊的是我走之後,後代不能像我一樣將此事放在心上,反而叫那些人愈發警惕,變得更加難以制服。”

沈清書嘆道:“可選擇最簡單的方法,如今卻造就了西極之地。”

陳澗芳再次一嘆,與範赫生一同拂了下擺,朝他跪下:“還請淺陽尊萬萬要為我們想一萬全之策!”

他們跪下,沈清書不敢受之,先是從旁撤開,後是上前將二人扶起:“正道對西極如此忌憚,未必不是件好事。”

陳澗芳眼睛亮了亮:“您的意思?”

沈清書扶起二人,他神情暗了暗:“昔年白梅老鬼…縱橫之時,正道團結一心,豪傑英雄、舍生取義之人大有人在。後來他死後,正道沒了強敵,不再一致對外,才漸漸的人心渙散,開始爭權奪位,挑起上千年的戰爭。如今新起了一個西極,難道陳長老不覺得這是一個修覆和根除正道中種種問題的機會嗎?”

範赫生也聽懂了他的意思,眨眨眼驚懼道:“陰陽協調!”

沈清書對著他一點頭:“正是。天下間有生有死,有黑有白,萬物皆是如此相克,如此互相影響依存,那麽正道與惡人也是同理。”

陳澗芳眼睛越發明亮,似是過於激動,他被沈清書扶住的手輕輕顫抖著,說出的話也有些結巴:“可是惡人,惡人已經打到這裏,他們如何會同意收手……”

“會的。”沈清書肯定道:“只要正道收手,他們也一定會收手。”

惡人歷經風霜,這一生見過許多,經歷了許多。如今假若不是與正道開戰,他們必定早已在西極之內展開新的生活。

是以,其實比正道更希望戰爭停止的,不是受苦的百姓,而是西極的惡人。

“好吧!”陳澗芳反手握住沈清書的手:“我想我知道該如何做了,正道有了敵對的惡人,那麽正道大半的人都會上下一心。惡人有了敵對的正道,便會將精力放到正道身上,而再無其他精力危害無辜……這真是陰陽協調,互相影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