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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師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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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珺相信, 那碧衣青年一定也認出他了。可不知為何,此人只是一開始對他笑一笑, 就再沒有任何動作。

而沈子珺這個人呢,因為性格本就冷淡,也不知該如何與人交流, 不似江殊殷那樣自來熟,不論跟什麽人都能聊上來。既然花惜言不願提及當年的事, 那麽沈子珺自然不會主動與他搭話。

又舉杯喝了口茶,沈清書清清笑了笑:“子珺, 曉宇怎麽沒與你一起來?”

果然沈清書與花惜言是很好的師兄弟,縱使隔了千年未見, 但兩人關系也依舊如初, 幾乎無話不說。

如此一來,今日沈子珺突然來襲的事,一定是花惜言和他說的。

想想今日主殿上發生的事, 沈子珺和江殊殷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擡手輕咳一聲,心中則一同暗自慶幸:還好他們最後沒跟上來,否則被沈清書知道後面的事, 指不定會拿出來說笑一番。

雖說他把握的很好, 既不會讓兩人感到尷尬, 也會很有笑料, 但被說笑的主角不是別人是自己,這到底,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輕咳一聲後, 沈子珺放下手又恢覆了冷若冰霜的樣子:“曉宇屢屢犯錯,我關他禁閉了。”

似是想起什麽,沈清書閉上眼,神情有些無奈:“也罷,他略有些調皮搗蛋的……關一關也好。”

說起調皮搗蛋這個詞,江殊殷頓時覺得,屋內的幾道視線都齊刷刷射向他,連沈清書說話的聲音都小上幾分。

不由違心的揚起一抹燦爛的笑,生無可戀道:“看什麽看?看什麽看?沒見過我這樣風流倜儻,舉世無雙的俊才嗎?”

沈清書師門三人皆是無言以對,該喝茶的喝茶,該移視線的移視線,該發呆靜默的發呆靜默。只有與江殊殷同輩的沈子珺一臉冷漠,淡淡道:“你知道我們的意思。”

江殊殷坐在小圓凳上,一看那樣子就完全沒摸著良心:“我不知道。”

沈子珺一板一眼的回他:“何必呢,自己心裏清楚不就行了。要是從別人口裏說出來,不覺得尷尬嗎?”

江殊殷道:“師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對‘調皮搗蛋’這四個字有什麽誤解,但不管你有沒有,我都想告訴你,這四個字是形容一個人活潑開朗。如果說用這個詞去說一個人,那麽意思是那個人很可愛。”

沈子珺道:“是啊,適量的叫可愛,過度的叫可恨。你這個說法,我很讚同。”

“……”

“……”

“……殊殷,子珺。”似乎在糾結自己到底該不該插話,沈清書試著喚了一聲。萬幸這兩人從小就聽他的話,哪怕是動手打起來,四周沒一個人敢攔,可只要是他一來,隨便說上一聲,兩人再如何分不開,也會強行分開。

看著兩人真的閉嘴不言,恍惚又回到矛盾未發生之前。沈清書自己也是一陣出神,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兩人少時的一些事。

記得這大概是兩人還是少年的時候,沈清書見他們矛盾太大,已惡化到無法好好說話,一起吃飯的地步。

弄玉說:“白日兩人雖然在一起修習,但仍有旁人在場,不好說他們見有人在,自己就算不得孤身一人,便使勁排擠對方。所以不如試試讓他們單獨相處,沒準能發現對方身上的好。而夜間算是人最平靜的時候,安排兩人一起躺到床上,沒準他們自己想想就能說上話了。”

沈清書是真的覺得弄玉說的有理,便聽了她的建議,讓兩人同睡一間屋,同睡一張床。

原本這初衷是好的,兩人前一段時間的關系也感覺確實融洽不少,沈清書便微微放下心,可不等他這顆心放到底,兩人難得建立起的和平關系突然破了!

當夜就打得你死我活,驚動了不少夜巡的弟子。

夜巡弟子成片趕來,拉不下後只好來找沈清書。沈清書聞訊也嚇了一跳,趕緊隨一幹弟子飛快趕來。

記得,當他開門的時候,床上的兩人打得昏天黑地,雙方身上都多有掛彩,兩張白皙的俊臉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簡直無法直視。

後來被沈清書攔下後,兩人跪在他的跟前,都是低著頭腫著臉。

一問為什麽打,那回答登時讓在場的人都深感一陣無力——“他碰了我一下,我碰了他一下,我們都是寸步不讓,結果越碰越快,越碰越狠,就打起來了。”

思緒結束,可沈清書的腦海中還浮現著當日兩人鼻青臉腫的樣子,和那幽怨無比的話。

再轉頭看看現在兩人的樣子,不禁心中極其覆雜,不知該說什麽好。

只得長嘆一聲,強行將話題轉移:“子珺,這兩位是你的師叔,你過來讓他們看看。”

沈子珺原本垂下的眉眼剎那擡起,望了屋內的花惜言和畢擎蒼一眼,震驚道:“什,什麽?”

長話短說,與他解釋一番後,他雖仍是呆楞的,可到底沒有什麽問題了。但他是沒有問題了,江殊殷的問題卻沒有得到解答:“師叔,為何你們當年明明沒死……卻不願出來見他?”

難道不知,他一直都在等你們。

難道不知,你們的離去對他來說有多致命。

這段日子江殊殷遲遲不提這件事,是給他們三人一個說清楚的機會,如今他們既然說清書了,那麽江殊殷的問題,也是時候問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江殊殷的錯覺,他感覺自己的這個問題問出後,沈清書與花惜言的神情都顫了顫,才一瞬間兩人都顯得失落了許多,甚至目中都閃爍著隱隱的淚花。

微微擡了頭,花惜言的眼眶驟然紅了起來,像是防止淚水跌出,他一手往眼角抹了抹。

這個舉動著實嚇了江殊殷一跳,見是因為自己發問他才這樣難過,心虛是一點,驚訝是一點,好奇也是一點。

這些東西加起來,迫使他立馬站起來,語調隱隱提了提:“師叔!”

花惜言一手抹著眼角,很堅強的仰著頭,剛一開口眼睛就紅了大半:“無妨。”

他這個樣子,想要雲淡風輕的說起“無妨”二字,實在叫人無法相信他真的沒事。關鍵是不止他一人這樣,就連他身旁的沈清書也是一言不發的紅了眼。

他的眼紅了,沈清書的也紅了。師門三人中,也只有畢擎蒼還是端端坐在桌子邊一個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見到這樣的情景,江殊殷雖覺得有些奇怪,可又實在說不上到底哪裏奇怪。便也只能將心頭的事往一旁壓一壓,對沈清書和花惜言的紅眼眶急得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被方才那一消息轟得半天迷迷糊糊的沈子珺總算回過神來,可一見因為江殊殷的一句話,兩人都紅了眼眶,也跟著瞎著急起來。他對千年前的事本就不清楚,剛剛也只是聽了個大概,知道他們三人是很好的師兄弟,其餘的事便一概不知了。

沈清書一直沒說話,花惜言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來,看樣子是打算長談一番。

江殊殷和沈子珺互看一眼,便都是很順從的聽話坐下。

才一坐下,就見花惜言側眼看了一旁的畢擎蒼,神情有些難過。深深看他一眼後,他轉向江殊殷,道:“你可記得我們二人為何會惡名傳天下,並加入西極”

提及這個,江殊殷凝了神。他自然記得他們為何會加入西極,並且惡名與西極中的其他五惡相比,一點也不遜色。

不過這“一點也不遜色”指的是畢擎蒼,而不是花惜言。

將他們評為惡人,並追殺唾棄,天下人在這件事上錯了一點。

這一點就是冤枉了一個真正的好人,大好人。

江殊殷曾說,這西極之地惡人極多,但惡人與惡人中也有不同,有真正的極惡不赦之徒,也有被冤枉了的好人。

而畢擎蒼和花惜言,正好就處在這兩個極端之間。

——一個是十惡不赦者,一個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十惡不赦者就是畢擎蒼,他殺的人,有惡有善,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江殊殷對這些事雖有聽聞,卻不是很在意,就沒有去打聽,因而他也不知畢擎蒼為何會殺去那些人。

曾經不知他們的過往也就罷了,可現在去到沈清書幻境中一看,這畢擎蒼絕對是那種正義到令人發指的人,從前對那些殺了自己師父的人尚且能忍,可現在卻手染那麽多人的鮮血……這著實叫人疑心了。

至於花惜言,此人用江殊殷和謝黎昕的話來說,就絕對是天天都在唱竇娥冤。

原因無他,正是這花惜言絕對是西極中公認的大好人,脾氣好不說,又有一身枯骨生肉的精妙醫術,不論西極中的誰經過他的治療,哪怕是那種來時懸命一線,去是都一定是活蹦亂跳。

最最重要的是,他是西極中手上最幹凈的人,幹凈到絕對沒粘過任何人的血。

就連他西極的百萬惡人私下談到他,都是嘆聲一片:“七爺冤啊,他真的是太冤了,明明沒殺一個人,就因為跟五爺關系好,就被世人一起嫌棄了!”

沒有錯!花惜言成惡的原因,就是荒灘到因為跟畢擎蒼走的近!

而正道一向認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二人關系這樣好,這花惜言也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事實呢,恰恰相反。

所以既然他問江殊殷,記不記得他們成惡的原因,江殊殷當然忘不了。

這畢竟是正道的一大失誤,不僅他忘不了,相信西極中的所有人都忘不了。

見他頷首,花惜言再次看向畢擎蒼,卻是對江殊殷說話:“你是見過他過去的人,難道到了現在,還看不出嗎?”

看不出……

江殊殷細細揣摩這幾個字,想著想著,突然瞪圓了目,深深吸進一口氣:難道,難道…畢擎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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