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生靈塗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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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最終的結果自然是不必說。

兩人戰了整整七天七夜, 外面的枯葉落了七日。

像是猛然掠過天間的一縷緋紅,掠過之時驚艷一片, 然而只是眨眼一瞬,亦若曇花一現,轉眼即逝。

七天的時間, 兩人窮盡自身所有的本領,最後若不是薩德星靈力不支, 否則誰勝誰敗,還未曾可知。

當沈清書險勝, 一劍穿過他的胸膛時,薩德星腰間的小鈴兒頓時微微一顫, 在極靜的大殿內, 發出輕輕的一聲碎裂聲。像是名貴的玉器不小心撞到,清脆且清晰,總能高高懸起人的心。縱然這聲音真的很小很小, 小到幾乎可以忽視掉。

不知是不是這小鈴鐺受損的緣故,薩德星原本有些瞪大的眼睛突然眨了眨,眼內頓時變的純凈又愕然。楞楞看看近在咫尺的沈清書, 之後微微低頭看著自己被一劍刺穿的胸膛。他唇角緩緩溢出一絲猩紅。

刺眼的紅砸落在他衣上時, 頓時暈開一片, 仿佛大雪中驀然盛放的血色紅梅。至於胸前, 更似高傲的盛放出一朵大紅的梅花,幾乎快要灼傷沈清書的雙眼。

再度擡眼看著沈清書通紅的雙眼,又見他眼內濕潤痛苦, 更有一滴欲墜不墜的晶瑩淚滴,就那樣掛在他的眼中。

看了一會,薩德星艱難的最後一次揚起唇角。笑容再不似方才的邪魅妖嬈,而是開朗柔和的,微微動動染血的唇,他的聲音幾乎快要聽不見了:“書書……謝謝你,讓我解脫了。”

腳下輕輕踉蹌,卻被沈清書突然抱住。避開刺穿他胸膛的劍,沈清書緊緊的抱住他,呼吸有些顫抖:“不要說了。”

薩德星無力的靠在他的身上,許是被刺中要害,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順從溫柔的道:“既然你叫我不要說了,那我…便不說了……只是有一事,我,我……算了,還是不說了。”

否則你,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殺的我,若是知道這件事,心裏會更不好受。還好,萬幸我沒有害死你。

書書,師兄,還有惜言,對不起。曾經的話,終究是我食言了。

輕輕往沈清書身上再次沈沈一靠,薩德星似是累極了,靠在他耳畔悄悄道:“書書給我個痛快,把我的魂魄一起滅了吧。”

沈清書哽咽了一聲,薩德星雖看不見他的神色,卻依舊猜到他心中所想之事。

沈清書抱緊他輕輕閉目之際,只覺自己眼眶中,終於滑下一滴熾熱的淚水,就遺留在他的衣上。

默不作聲的抱了他許久,直到他的身子變得微涼,沈清書才將他輕輕放開。卻不料不等沈清書再次動手,耳畔突然爆出一聲大哭:“哥哥!哥哥!”

伊赫不知從何處冒出,看到兩人身上的血跡,以及滿殿的狼藉後,仿佛頓時明白了什麽,便大聲的哀嚎幾聲,腳步都全然哆嗦起來。最後是連滾帶爬的一路哭來:“不要,不要留我一個人,阿爹阿娘都走了,就算你特別壞,但你也是我哥哥啊!怎麽能,怎麽能一聲不吭不響的就丟下我?”

他的面貌與薩德星幾乎同出一撤,且都是異色的眸子,因而哭起時,叫薩德星身邊的沈清書回想起當年的事,幾次都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跌跌撞撞的沖過來,伊赫一下撲到薩德星身上,他淚流滿面的看看一旁強行撇開臉的沈清書,又看看靜靜合上眼睛,仿佛安然睡去的薩德星。

不禁痛苦的哽咽幾聲,最後“噗通”一聲向沈清書跪下,拉著他的衣角哭道:“清書,我知道哥哥該死,可你已經殺了他了,就不要毀去他的魂魄,留他一縷殘魂吧!”

沈清書輕輕揚起頭,微微張嘴呼吸著,仿佛是在阻止不讓眼淚滑落。伊赫見他不說話,便去拉他染著薩德星鮮血的手:“沒了那鈴兒的影響,哥哥雖仍回不到當初那般,可也再不會瘋狂。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知道對不起你們,所以這樣的他,又怎會回來繼續禍亂天下?”

沈清書還是不曾說話,可越來越紅的眼眶,卻終究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是啊,薩德星,已是這世上自己僅剩不多的親人。

如今,連他也沒了……

淡淡看了眼伊赫的面貌,沈清書的視線,終於落在薩德星腰間的那枚小玲兒身上。

擡手,取下曾經,他要送給自己的鈴兒。

低頭,去看鈴兒上的刻字。

下一刻,原本忍住不哭的沈清書,剎那之間,嚎啕大哭!

——何歡?

——何歡!

他竟取名,何歡?

何歡何歡,這天下有何歡愉之事……

最後,沈清書終究未能毀去他的魂魄。與伊赫簡單收拾了他的屍體後,伊赫將他帶上,一同向沈清書辭行:“清書,我要和哥哥一同回苗疆了。”

沈清書向他點點頭,又與他靜靜走了一段。

兩人並肩走著,面上都仍有幹涸的淚痕,伊赫看看前方的道路,看了看天上緩緩升起的朝陽,神色難得有些輕松:“可能這次回去,就再也不到中原了。”

沈清書身形微微一顫,漆黑濃密的睫毛,也微微落下:“嗯。”

伊赫接著道:“哥哥生前曾收了四名弟子,清書你想知道都有誰嗎?”

沈清書道:“不了。我曾說,只要殺了他,我與後面的這一切紛擾,都再無瓜葛。”

又是無聲的走了一日,直到日頭已然偏西,兩人才終於在一片水邊停住腳步。

微紅的水,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水中,時不時有幸存的魚兒輕輕甩一甩尾巴,兩人的倒影便也微微泛起波瀾。

再次看看對方,伊赫向他行禮道:“就送到這裏吧。”

沈清書還禮:“好。”

同時起身之時,伊赫的目中有些擔憂:“你一個人,不會孤單嗎?”

沈清書道:“孤不孤單,如今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事,經過此番的事,我們都有了新的生活。所以接下來的一切,就要看自己怎麽過了。”

伊赫笑笑,一晃眼,這笑容竟與薩德星有七分相似:“那清書,再見了。祝你今後,能遇到一個可以驅散你所有不悅的人。”

所有不悅的人……

幸得伊赫吉言,兩千多年後的沈清書,的確是遇到了這麽一個人。

而此時,他的那個人,才慌慌張張的闖入白梅地宮。滿殿的喚他,一聲接一聲,一處接一處,最後尋到他們曾打鬥過的宮殿時,喚他的聲音突然像是被誰掐滅了一般,人也變得呆若木雞。

胸膛裏的一顆心,更是一沈到底!

再望這邊,與伊赫道別後的沈清書,一個人踏上隱居山野、再不問世的道路。

他來到一處秀美高聳的山,此處僻靜無人,離外面的凡塵甚遠甚遠。於是,他便在此住下,並將此山命名為“墜雲山”。

……

幻境中的一切景象,最終都像鏡子一般片片碎裂雕落。

從碎裂的縫隙中,莫名發出極為耀眼的光,刺得江殊殷眼睛生疼。不得已的閉上眼睛,用手擋住這些光芒。

最後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此時,正身在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一個地方——墜雲山山前。

萬分感慨、失魂落魄的擡頭,看著這座靈秀高大的仙山,江殊殷仔細環面一看,便知此時的光景,莫約是陽春三月吧。

墜雲山山前,總有身穿灰白相間服飾的弟子在拿著掃帚清掃落葉。見到這何其熟悉、安靜的一幕,江殊殷不由拋開方才的心驚肉跳,大大笑起。在離開墜雲山後,第一次,滿懷笑意,大步流星的從眾人面前,正大光明的進去。

甚至走到那些清掃落葉的弟子跟前時,他還親昵的與他們打招呼:“小南,天瑞,雲信,你們早啊。”

大家聽有人與自己打招呼,都放下手中的活,滿面春風的擡頭道:“早,你早……你你你你你……”發現是誰後,眾人皆是深吸一口氣,而後瞪圓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一般,聲音都驀地拔高數倍:“江殊殷!”

江殊殷依舊是少年的模樣,高高興興的朝他們眨眨眼睛,道:“沒錯!就是你們活潑開朗的江殊殷,他回來了!”

這次,江殊殷很滿意的看到,是他們呆若木雞了。

於是開開心心的大笑一聲後,江殊殷重重拍拍他們其中一人的肩:“大棒了,我剛剛從另一個地方回來,實在是好久沒聽到一個活人的聲音。對了,師父在哪?”

叫雲信的弟子呆呆眨眨眼,楞楞向裏面一指:“桃花林。”

江殊殷一點頭,再次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剛走了幾步,他又退回來:“那麽,沈子珺呢?”

雲信更楞了,驚訝了許久,才又給他指向另一個方向:“還能去哪?當然是練武場。”

“謝謝,非常感謝!”由衷的沖他點點頭,江殊殷此次,是真的一去不覆返。

走過熟悉又熟悉的路,看過想念又想念的景,最終來到沈子珺所在的練武場。

果真像雲信所說的一般,剛一去到練武場,江殊殷就看到一個讓自己無比還念的綠色影子!他背對著他,手持一把靈光流轉的綠色仙劍。

看得江殊殷心中一陣激動又感嘆。最後出其不意的一把將他熊抱起,大聲的在他耳畔笑起來:“子珺老弟,想不想為兄我?反正不管你想不想,我他媽這次是真的想死你了!”

的確是想死了,看到沈清書的師門遭此波折,江殊殷其實很早就在慶幸,還好他和沈子珺沒到那種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作為師父的沈清書,也依舊健在!

想起這些,江殊殷真的很想問問當初的自己:為什麽當初要成日欺負沈子珺,而不善待他呢?

畢竟比起沈清書的師門,沈子珺的確是省事多了!

再看沈子珺,突然冷不丁的被人偷襲,本來松懈的神經瞬間緊繃!可一聽到身後人的聲音,他不免微微睜開眼睛,連一向平淡的聲音,此時此刻都微微發著抖:“江江,江殊殷?!”

江殊殷在他身後歪歪頭:“對,就是我!怎樣?想不想我?”

緊接著不等他說話,江殊殷又擲地有聲道:“你一定是想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出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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