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四脈祖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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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間, 僅僅只是短短一日。

薩德星之名便傳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大到蒼蒼老人,小到呱呱乳兒, 達到真正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

可惜這種威名不是叫人尊重的英雄,而是叫人唾棄恐慌的邪魔。

修真者說:“薩德星自封白梅老鬼, 開創苗疆四脈,那日前去討伐他的眾多仙門正派, 卻被他用邪術練成怪物!我見過此人腰間懸著一枚小鈴鐺,曾經以為是什麽裝飾, 後來才知是他不知如何煉制出的本命法寶!那小東西模樣倒是小巧精致,可惜太過逆天和邪惡, 竟能招來地獄猛鬼邪物, 照這樣下來,只怕這偌大的天下就要淪陷在他的手中!”

“這麽可怕的東西,他能駕馭得住?難道……不會損傷了心智, 最後真的墜入魔道?”

“……誰知道。真要算起來,修真界中曾有人也想過走這條路,可惜後來無一不是沒有善終。”

“那, 這次輪到他, 赤陽尊三人如何回覆的, 或者準備如何?”

“不清楚, 直到此時太極宮還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不過即便是沒有任何消息,這天下誰人不知,他們三人必定是痛徹心扉的吧。”

“這我倒是也能想得到, 畢竟他們四人關系這樣要好,如今薩德星卻站到他們的對面,雖然他說過,若有可能他的武器絕不會對向他們。但我卻覺得,這天下之事一向瞬息萬變,今後如何,又有誰能說的清楚。”

“只不過此次的事……我仔細想了又想,總覺得也許是我們正道之人,太過莽撞了吧。但他若是真的將此路走下去,我也算是由衷的佩服他。”

平民百姓說:“薩德星成為白梅老鬼,在苗疆之地發揚出四種邪術。驅屍、毒蠱、巫術、煉魂,其中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我們這些平民能對付得了的。甚至我聽說就連那些神仙般的修真者,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唉,只願這雙方要真的打起來,萬萬不要牽連我們才好。”

“不過若真的打起來,恐怕遭殃的,還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

“唉,這個薩德星!怎麽就……”

“噓!現在的他不比當年,你且看那麽多的修真者都死在他的手裏,我們這群人還是不要再攙和了。”

……

拋卻世人的言論,來到看似風平浪靜的太極宮中。

如今的太極宮,風光還似昔日一般,處處洋溢著寧靜幻美的暖陽。

被暖陽拂過的白色花朵,聖潔無比。

像是最柔的絲綢,用手輕輕拂過之時,總有些遺憾和悵惘。

身著白衣的男子,漆黑如墨的發高高束起,緩緩穿梭在白色的花朵間時,雪色的衣襟總會輕輕拂過花瓣,沾染花上的露水。

“師父……”輕輕一喚,這一聲,輕若塵埃,仿佛滿含了無限的痛苦,帶著些清晰的嘆息。

蒼翠樹下的男子,如雪的衣飾被風輕輕吹拂著。

他輕輕垂下頭顱,長而黑的睫毛微微的帶著顫意。空中,滿翠雕零,像是伊人面上遲遲未落的淚水。

此時的山景,蒼翠欲滴,百鳥交鳴而促促,落花繽紛而離離。

頗有一種歲月蹉跎,時光如梭的錯覺。

夏日的桃林,不似秋日的枯萎衰落,也不知是否是陽光的緣故。

整片桃林中,盡是寥寥淒眷,寂寂孤獨……

濃濃白霧,遮天閉日,使得那飛花絮絮,都變得迷離朦朧,亦如命運一般,看不真切。

花落無情,流水有意。

滿心掙紮過後,只聽沈清書微微一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因為身在其位,謀其所職,所以有些事與責任,並非想推便能推脫的。”

江殊殷驀然想到他今後脫離正邪兩道,再親手殺了薩德星,不免垂下頭,目中的華光也輕輕顫著。

“師父,與我走吧。”趁著現在還沒到那一步,趁著現在,你還沒開始真正痛苦,與我走吧。

沈清書回頭看向他,目光清澈雪亮,江殊殷與他對視片刻,喃喃道:“我們回家後,我再也不會不辭而別,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再不讓你傷心。”

沈清書一楞,清風吹起他的發梢,舞動他的衣角,說不出的仙韻、風雅。

清澈的眸子,倒映著江殊殷俊美的面頰:張狂邪魅,唯我獨尊。生,就有霸主的風範,梟雄的氣質,堅不可摧,傲然挺立!

這樣的江殊殷,這樣的一個男人,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猶如寶石般璀璨奪目。

收回驚嘆的視線,沈清書垂著眼瞼道:“假若我真的身在幻境之中,你能否告訴我,今後的薩德星,他,是不是死了?”

江殊殷張張嘴,心中早已是一片酸楚:“是。後來的他,死了。”

沈清書的眼眸立即轉紅,像是要隱瞞下自己的情緒一般,他立即閉上眼,將頭轉過去。

隔了許久才道:“如果他在現實中已經死了,那也就是說,我從這裏出去,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對嗎?”

江殊殷道:“對。”

沈清書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看不到他的面貌,但他的聲音已是帶著些沙啞:“你曾經說,讓我在你的面前任性,你的這句話,還作不作數?”

江殊殷俊美的面容,變得柔軟溫情:“作數。”

沈清書依舊不曾看他,只是聲音中的沙啞,愈發明顯:“那麽,就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好。”江殊殷富有磁性的聲音幽幽落下:“那麽我,便會像當初誓言中的一樣,不論發生什麽,都會陪在你的身邊。這樣,你就不再是一個人經歷這些。”

青山俊秀中,兩人一前一後的簇立著,挺拔的身姿立在著英秀的景色間,好似兩尊絕美的雕像。

漫天的英翠之間,茫茫暮暮。

像是飛灑而下的水霧,淒厲得叫人心間一痛。

風過,吹走許許多多的東西,茫茫中,只聽沈清書的聲音,就像是那斷了線的淚珠,既是寂寥的,亦是淒促的——“江殊殷,沈清書何德何能,能夠遇見你。”

一月後,天間襲來朵朵黑雲。

那些黑雲遮天蔽日,帶來陣陣狂風暴雨、閃電雷鳴!

畢擎蒼與沈清書等人入座太極殿內,江殊殷也伴在三人身旁。

席間畢擎蒼剛剛端起茶杯,正欲喝一口,卻在不經意間看見窗外的傾盆大雨中,跌跌撞撞奔跑著一個人。

此人一襲苗疆服飾,長相精致美艷,可惜經過數月的奔波,與被雨水淋濕,讓此時的他看起來,無助且淒慘。

花惜言也看到這個身影,驚得他不禁睜大眼睛,險些失聲:“伊赫!”

伊赫渾身顫抖的推門而入,進到太極殿內時,他身子使勁的抖了抖,雙唇也隱隱發白。

畢擎蒼眉宇輕輕一軒,便脫下外衣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來,用自己的衣裳將他包裹住。

剛做完這些,後面便有弟子打著傘急沖沖的趕過來,見到畢擎蒼幾人,趕忙行禮道:“掌門,伊赫公子說有急事見你們,便不等我們為他打傘就急急趕過來。”

畢擎蒼點點頭:“無妨,你們先下去吧。”

待那些弟子退去後,畢擎蒼皺眉道:“伊赫你不是身在苗疆嗎?”

伊赫渾身顫抖,連一向動聽的聲音都帶著顫:“一月前我趁哥哥不註意,就悄悄跑過來了。”

沈清書早在他進來時,便站起來。如今聽他提起薩德星,神態變得有些急切:“他,他怎樣了?”

花惜言差人幫伊赫去拿幹凈的衣裳,伊赫與他道了謝,這才回道:“清書、師兄,你們快想想辦法啊!哥哥腰間不是懸著一枚小鈴鐺嗎,現在他投身魔道,他平日雖表現的與從前一樣。可我總是能看出,他似乎已經被那小鈴鐺影響了心智!”

畢擎蒼俊朗的眉宇一抖,仿佛很生氣,又很無奈一般:“這個阿黎嘉,唉!”罵到這裏,他聲音一頓,似乎還是不忍心,最終重重嘆息一聲,撇過頭去。

花惜言神情也有些覆雜,可到底對他的關心還是絲毫不減:“比如,哪些方面?”

伊赫道:“他似乎……能看到柳姑姑的人,還時常與她對話。我曾經悄悄的去偷聽過,卻聽到他自己在屋內自言自語,可聽他說的那些內容,我總覺得,好像是他幻象中的柳姑姑,不停的讓他為自己報仇……”

“報仇?”畢擎蒼的聲音立即拔高數倍:“他已經殺了那麽多的人,不論是不是兇手,不論是不是無辜之人,他可曾放過誰?如今殺去師父的人已經死在他的手中,他究竟還想如何?又還要殺誰,找誰報仇!”

畢擎蒼的聲音本就比平常人大,如今發起火,更是宛若雷鳴電閃,讓人忍不住縮縮脖子,一陣瑟瑟。

果然還是花惜言最是善解人意,見伊赫被嚇到,不禁輕輕扯扯畢擎蒼的衣裳,見他看過來,輕輕的沖他搖搖頭。

經他這麽一提醒,畢擎蒼才知自己方才情緒過於激動,不由和聲對伊赫抱歉道:“對不起。”

伊赫連連道了幾聲無事,又接著說:“一月前,各家各派曾有人去討伐過他,我便是趁著那日他出門時,悄悄跑出來的。師兄,你們一定要阻止他啊,你們可知,他所謂的‘苗疆四脈’皆是害人之術!”

沈清書的手剛剛一彎,江殊殷便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一直都在。

江殊殷手掌的溫度,就如他本人一般溫暖柔情。拉住沈清書微涼的手時,熾熱的溫度為他的手掌,也帶來絲絲溫度。

“害人之術?!”畢擎蒼的聲音再次大起來,他用力捏著自己的拳頭,狠狠道:“先前都算是事出有因,可此番並無人招惹他。他若是再敢傷人,可就真的別怪我這個師兄翻臉不認人,到時候親自去了結他!”

花惜言也終於不再勸阻他,原本恍如春風的眉宇,也微微皺起,垂著清亮的眸子,神情甚是低落。

只有沈清書緩緩道:“那你可有什麽辦法?”

伊赫披著畢擎蒼的衣裳,整個人都耷慫著:“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可他畢竟是我的哥哥,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成為一個人人唾棄的魔頭。可盡管再如何的不想與不希望,我對這一切也毫無辦法。所以,此番才背著他悄悄逃出來,找你們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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