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四脈祖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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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月前的那一夜, 薩德星殺去很多人。不論他們是好事壞,終究是他造下的孽。

如今時過遙遙, 整個天下都知,薩德星再不是昔日的阿黎嘉,有些時光終於, 是徹底回不去了……

數月後,修真界百家百戶浩浩蕩蕩前去苗疆, 持續千年的戰爭,終於正式打響!

可惜此時, 眾人都以為那麽多人出馬,殺去區區一個苗疆之人, 不過是吹灰之力, 簡單至極。就連畢擎蒼三人,也是如此想的。

畢擎蒼臨時閉關閉得匆忙,太極宮內大部分的事物便都落在花惜言一人身上。

此次商討的會議, 只有掌門或是家主才能參與。無奈此時的沈清書,還並非墜雲山的掌門。

在與仙門百家商討此事之前,沈清書曾悄悄找過他。

師兄弟兩人間雖沒有說什麽, 可花惜言還是明白了他的心思。

細心的攬過他, 花惜言的聲音雖依舊暖如春風, 可心底卻早已是一片抽痛:“清書你聽我說, 他此番犯下的錯,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放過的。先前那三十餘條性命,各家各派就已在隱忍。而如今, 卻是再也忍不下了。”

沈清書被他攬著,略顯乖巧,輕輕垂著頭,他的眸中似有揮不去的傷感:“我知。”

花惜言睜了睜眼:“那你……”

沈清書道:“我只是不太甘心。他騙了我們,他明明說過……”這次,再也不會分開了。這一次,不論是誰,哪怕是天和地,都再不能把我們分開。

想起這句話,花惜言藏在綠色袖子內的手,輕輕抽動。

——終究是事事難料,天意弄人……

視線回到此次會議之上,有人站出大罵:“薩德星因為柳仙子一人的死,而牽連如此多的人。先前的那三十餘人就暫且不提,可是這後面的人,他無論如何也該給個交代!”

花惜言位於百家之前與他們理論:“好,先前的那三十餘條性命便暫且不提!可後面的這些人,倘若不是他們先抓去清書,薩德星又為何會現身李家,最後犯下如此大錯?”

有人站出來反駁他:“李家人的做法雖多有不對,可罪不至死!”

花惜言道:“雖罪不至死,可到底是他們先出言譏諷。若不如此,怎會觸及他的怒火?在坐的各位都是仙門正派,又怎會不知,倘若一個人在神志不清的崩潰狀態,哪能分得清是非?”

“這話我不讚同!難道他殺了那麽多人,我們還要放任他不成?”

花惜言道:“那夜在場的人不少,我問著你們,可有親眼目睹、親耳聽到是李家之人口口聲聲死命去提仙去的家師。他們雖罪不該死,可世上一直有句話叫做‘禍從口出’。我沒有覺得他做的是對的,我也沒有想要為他洗去應有的懲罰。我只是希望…只是希望大家能夠站在公平的角度,而不要偏袒任何一方。”

一人察覺他的意圖:“哪九陽尊的意思是?”

花惜言立在眾人之前,微微握緊藏在綠色寬袖中的手。

而後輕垂著頭,在萬眾舉目之下,驀然跪下!

這一跪,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大家紛紛瞪圓了眼睛,而後隔了許久才終於戰戰兢兢的反應過來。他們白著臉,抖著雙手上來扶他:“為了一個禍害妖孽,您,您這是何苦?!”

花惜言垂下頭,往日和煦莞爾的聲音,在此時此刻都微微帶著顫。

他紅著眼,仿佛是極為痛苦,掙紮了許久才道:“薩德星為人極其敏感,會因旁人的言語而擾亂心神。所以……若是可以,還請諸位同意將他交由我等處置。我等,必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聽他這樣說,在場之人無不猶豫。

他們思慮了許久,面面相覷:“九陽尊您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只是這薩德星到底是你們三人的師兄弟。這師兄弟見面,總是會餘有三分情。更莫說,你們從小的關系還都那麽深厚,因而這樁事,你們還是莫要插手,避嫌的好。”

花惜言無力的閉上眼,被人扶起後,又一次對眾人鄭重其事的行禮:“既然此事不行,那諸位一定要答應我另一事。”

眾人表現的都很客氣:“九陽尊言重了,只要不是放過他的話,我們又有何不可答應?”

花惜言輕輕擡眼:“造成如今場面的原因,不過是因為李家之人出言譏諷,更在他面前提及家師一事。所以既然事事出有因,我希望修為能夠明白一事,哪怕他註定要死,也萬萬不要詆毀,更不要與他提及家師一事。”

眾人原當是什麽要緊事,如今聽了自覺沒什麽,隨口賣了他一個人情,點頭答應。

在會議上,眾人商議了許多討伐的細節,在結束之時。

花惜言再次站出行禮:“煩請今日之事,諸位莫要叫別人知曉。”

眾人皆知他指的是什麽,答應後,都極為惋惜的搖搖頭:“他即做出如此事情,九陽尊又何至如此?”

花惜言看一眼眾人,喃喃道:“手足之情,此生不忘。”

在坐之人無不搖頭嘆息。

薩德星濫殺無辜,如今觸動仙門百家的怒火,即便是畢擎蒼三人也無法再保住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念及昔日同門之情,不去此次的討伐之戰,便也算是仁至義盡。

討伐他的那一日,是個春光明媚的日子。

大地猶若披上一件青翠的綠衣,愈發顯得生機勃勃。

好似蠶蛹破繭而出,如獲新生一般。

畢擎蒼依舊在閉關不出,花惜言將自己鎖在屋內,恐怕也是傷心至極。

唯有沈清書,獨自現在太極宮最高的地方,像是在為他送行。

“你說,到了今日,是不是再也無法回頭了?”立在太極宮最高的地方,沈清書眺望著苗疆的方向,神色有些恍惚。

江殊殷從後輕輕上來,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遠處高聳入雲的山脈,心中也是覆雜一片。

所說親眼看到這一切,不難過反倒是假的。

今日他穿著一襲翩然的白衣,與沈清書站在一起時,只覺得同樣雪白無塵的一種顏色,卻能襯出兩種不同的玉色。

並肩而立之時,絕美得好似兩尊俊逸的神像,伴著周圍潔白無瑕的雲霧,尊傲的似是一個下凡歷劫的仙人。

看著四周的滾滾浮雲,在回想自己知道的一切,江殊殷不由得淺淺一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就比如你我,不也是身在這命運之中,無法逃脫嗎?其實……不論是私心與否,還是其他的什麽,我倒是真的希望,他的生命到此為止。”

沈清書滿面覆雜的回過頭:“為什麽?”

江殊殷低下頭——假如薩德星死在今日,那麽就不會有今後持續千年的戰爭。沒了戰爭,天下就不會有那麽多家破人亡的百姓。西極中的惡人,包括除了江殊殷以外的其他六惡,也自然不覆存在。

而若論私心,那便是沈清書今後不會遭遇那麽多的傷痛,更不會走到親手殺了他的那一步。

可是假若真的如此,那麽江殊殷……還能遇到他嗎?

所以世間的一切,終究是有因必有果。更應驗了一句話: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腦海中明明想了很多,不論是將過去還是現在都想了不止一遍,但江殊殷說出的話,卻是別的:“你想啊,他的執念這樣深,假若活在世上那不是很痛苦。我其實一直都相信一句話,那就是有時候,有些人,活著卻比死了還要痛苦。”

沈清書眼中掠過一點異樣的星芒:“我記得我和你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明明是一襲黑衣和滿頭白發。怎麽現在卻是另一幅樣子?”輕輕一頓,他慢慢道:“如果我真是你師父,如果我現在真的身處在幻境之內,那麽你能否告訴我,今後發生的一切。包括我們師門中的,包括今後的我,也包括,你的所有。”

此語一處,天地僻靜。

微涼的風輕輕撫著他們的發,在極深的白霧中緩緩浮動,黑與白的相互交映中,美的似是一副黑白的水墨畫。

看著他的眼睛,江殊殷咽喉處微微一動,沈靜了許久:“對不起。”

——萬秋漓曾告訴我,倘若想帶你出來,就不要告訴你今後會發生的一切。

沈清書並未逼迫他,也並未因此生氣。

見了這樣善解人意的他,江殊殷不免緩緩垂下自己的眼瞼,解釋道:“如今還不到時候。”

沈清書默默看他一眼,表示理解,而後又一次將視線投向苗疆的方向。

如今的江殊殷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樣。

不論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還是每一個語氣,甚至是小到微不足道的一些細節,江殊殷都能敏銳的察覺。

有時候,敏銳得連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

就比如此時。

看著他這樣子的神情,江殊殷極其心疼:“若是想哭,那便哭出來吧。”

沈清書果然一楞,很不可思議的回頭看著他,仿佛是在考慮,為何這個男人,會如此的了解自己。

江殊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一手拍拍自己的肩,勉強寄出一絲笑意:“吶,我的肩膀就借給你啦!”

沈清書怪異的瞅他一眼,淡淡將視線投去遠方,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堅強:“哭出來又如何,難道只要我哭出來,這一切就會重新再來嗎?”

江殊殷再怎麽了解他,也萬萬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後面的話,更加驚人,也更加自負:“淚水,不過是弱者的表現,所以今後不論碰到什麽,我絕不會流淚。”

——原來他,竟也是一個極為自負驕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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