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小秘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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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修真界中, 有一位避世千年的前輩。他名叫沈清書,乃墜雲山掌門, 千年來獨來獨往,世人無不敬重他。

墜雲山下,有一條河, 名曰恨水河。恨水河旁樹木蔥綠,山景秀美。

這一日, 沈清書獨坐恨水河邊。

風輕輕拂過,水面便皺起水波, 樹葉便打著轉飛落。有的落到水中,成了裝飾水面的一抹綠霞。有的飛至地上, 化為樹林的肥料。

但不論葉的終點在何處, 唯一不能抹去的,便是它們曾經存在過。

河邊揚起一陣動人的音律,宛若刻進骨髓的記憶, 叫人難以忘懷。錚錚作響的弦,誰魂牽夢繞的音。

河水托著一個木盆,正在水波的蕩漾下輕輕晃動, 風吹著木盆靠了岸, 便聽琴音沒了聲。

風依舊在吹, 葉依舊在落, 一個雪白的身影卻從琴邊坐起,緩緩朝木盆走去。

盆中放著一個小小的孩子,小孩又白又胖, 睜著葡萄般的大眼睛,見到有人來了,伸出胖胖的小手,裂開小嘴笑起,咿咿呀呀的求人抱抱。

見此,沈清書心中一軟,一向淡漠如水的他也不由淡淡笑起,彎下腰輕輕將小孩抱起。小孩長得十分可愛,被人抱在懷中無比開心的“咯咯”笑起,一雙極胖的小手,也緊緊揪著他的衣角。

沈清書看看四周,垂下眉眼:這小孩被人放在木盆中,順水而來,很明顯是被人遺棄了。

再轉眼,放他的木盆中,僅僅只有一床小被。

“淺陽尊。”一位白衣女子擡手撥開頭上的樹枝,一見他懷中的小孩,吃驚道:“哪裏來的孩子?”

沈清書道:“許是被人遺棄了,順著恨水河水飄來的吧。”

弄玉眉目一低:“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也會有人把他遺棄了?”說著緩緩上前,從盆中拿起小被。也是她這一拿,一塊碧綠通透的玉佩從小被中掉出。

這塊玉佩漂亮精致,上面栓著金線流蘇,一看便知,絕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弄玉撿起玉佩,與沈清書對視一眼,才在小被中翻找一陣。果然這一找,找到了一片寫著小孩生辰八字的血書。

拿著血書,弄玉道:“恐怕……是他家遭遇不測,淺陽尊,如何是好?”

沈清書懷裏的小孩仍舊天真的笑起,寶石般的眼中,純真不已,絲毫不知自己已是無家可歸。

看著他的笑,沈清書感到一陣於心不忍:“他叫什麽名字?”

弄玉道:“江殊殷。江河的江,殊途的殊,殷紅的殷。”

沈清書思慮片刻,喃喃道:“殊途…殷紅……這名字殺意太重,取的不是太好。”

弄玉一笑:“我可不覺得,也許殊乃陌路殊途之意呢?”

“罷了。”沈清書搖搖頭:“此兒仍舊年幼,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他便沒命了。而如今,既然上天安排他與我相遇,那也算與我有緣,我便暫且收留他。”

顯然。沈清書對這句話付出了慘烈的代價——眾所周知,小孩三歲之前是最難帶的,而一歲之前的小孩更是費事費力。

弄玉身為靈秀峰峰主,靈秀峰又一向只收女弟子。因而這撫養小殊殷的重擔,就落到了沈清書頭上。

沈清書剛把小殊殷帶入墜雲山的第一天,他就感受到了什麽叫來自小孩的折磨。

明明看這小孩吃飽喝足,也乖乖的睡下了,沈清書才悄悄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不想當他一個時辰後回來,屋裏的小孩哭聲幾乎掀翻整個屋頂。

惹得不少巡視弟子停留此地,手慌腳亂的抱起他又拍又哄,卻絲毫不起作用,反而讓懷中的小孩嘴張的更大,哭聲猶如穿腦魔音,在夜色中聽得極為刺耳。

看著眾人懷裏那小小的一團,明明是香香軟軟的小團子,卻能發出那麽大的噪音,沈清書倍感新奇。

眾弟子個個被嚎的幾乎頭昏腦漲,見到沈清書來了,人人雙眼皆是一亮,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感激涕零:“淺陽尊您可來了!方才我等巡視過來,聽到您屋裏有小孩的哭聲,敲了門,您卻不在,這才私自闖入,還望恕罪。”

沈清書點點頭:“無妨。”又看眾弟子,都是一臉期待的模樣,不免會意道:“這裏交給我吧。”

話未落音,眾弟子便將嚎啕大哭的小殊殷交給沈清書,微微行禮後,腳底似是抹了油一樣,飛一般的跑了!

可巧,被交到沈清書懷中的小殊殷哭累了,睜著一雙人畜無害的眼睛看著他,不等沈清書伸手逗他,就突然感到懷中一熱!——沈清書驚呆了!

“……”不可思議的低頭看著懷中嬌嬌軟軟的小孩,小孩見他向自己看過來,裂開小嘴,嘻嘻哈哈的笑出來。

這一刻,沈清書感到了來自小孩的深深惡意。

為他換了一身衣裳後,沈清書把他放在床上,便去洗澡換衣。

再次回來,小殊殷歪歪扭扭的躺在他的床上,胖乎乎的手抓著他的被子,似是很好奇的放到自己鼻下輕輕嗅一嗅。——依然是可愛討喜的小模樣。

小心的把他移到裏面,沈清書這才側身躺下。小殊殷見他躺下,不知為什麽突然變得很激動,仿佛是等候多時,急急忙忙的撐著自己的小胖手,歪歪扭扭的爬進他的懷裏。

見他爬進來,沈清書並未阻止。豈料!這小孩得了便宜還賣乖,爬進他懷裏一個勁的扭,最後死命擠進他的衣裳中,還未長牙的小嘴猛地沖著一個地方一口悶下,重重一吸!

驚得沈清書慌忙爬起來,差點將懷裏的小孩一把扔出去!

事後,第二日一早。

弄玉帶著幾塊柔軟的布料前來,卻被人告知:“弄玉仙子,您來的不巧,淺陽尊剛帶著殊殷出去了。”

弄玉狐疑:“咦,可知他們去哪了?”

那弟子答覆:“我也不知。”

再隔幾日。眾弟子突然發現,沈清書的房中,自打那一夜後,再也沒有孩童的啼哭聲,不由大為奇怪。

一日弄玉再次上門,只見沈清書端坐房內看書喝茶,走了一轉卻不見那日撿來的孩子,忍不住道:“淺陽尊,那日的那個孩子呢?”

沈清書從書前擡起頭,喝了一口茶,幽幽道:“送人了。”

弄玉驚訝:“送誰了?”

也不知是不是弄玉的錯覺,她總覺得沈清書的眼光有些幽怨,淡淡的幽怨中,還含雜著幾絲覆雜:“送給,送給一個會養的人。”

弄玉一抿紅唇,小心道:“您不會養嗎?”

沈清書目不斜視,一字一頓:“我不會。”

為此,江殊殷的撫養權便交到婆婆手裏。而此時的沈清書根本想不到,自己與這小孩的緣分其實,才剛剛開始。

說起來沈清書算是一個不信天命之人,弄玉曾為他算卦,說他與那小孩的緣分尚未結束,沈清書一開始是不信的。

可當他幾年後,真的又一次接手江殊殷時,他的內心其實是很覆雜的。

所幸,再次接手時,江殊殷多多少少已經懂事,雖比小時候調皮搗蛋,還時不時的愛惹是生非,可沈清書卻覺得,後來的他要比以前討人喜歡。

一轉眼十多年過去了,以前那個頑皮惹事的小孩,也漸漸長成一個俊美高大的少年。

至於以前那些叫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沈清書也早已拋之腦後,默默將它當作一個小秘密,深深的藏在心底,久而久之,漸漸的也將它們忘卻了。

直到江殊殷立冠成人之日,此事才再度叫他記起。

江殊殷立冠當日,受邀前來的賓客數不勝數,人們的笑聲,送禮的道賀聲,叫一向清凈的墜雲山也變得熱鬧非凡。

江殊殷一直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且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這日,他先是如往常一般,與眾人談天擴地一番,再將沈子珺氣的跳腳。對於這些,沈清書已算習以為常,並不感到奇怪。

直至,立冠典禮結束後。江殊殷湊到沈清書身旁,擡起他跟前的茶水,小口小口的喝下幾口,才極為好奇的眨著眼道:“師父,我聽弄玉姑姑說,你在婆婆之前就帶過我的,後來才把我交給她。”

提到這裏,江殊殷表現的很想不通:“你說,你為什麽好端端的要把我送人呢?弄玉姑姑說,你不會帶才把我送走的,可在我從小到大的記憶裏,你帶我和沈子珺都帶的挺好。”

輕輕一頓,他全然沒有看沈清書此時的神情,而是喃喃自語道:“奇怪,你幹嘛把我送走呢?”

對此,沈清書沒說話,一旁的沈子珺便鄙夷道:“嘁,得了吧!你怎麽知道你小時候什麽樣,萬一比現在還討人嫌呢?”

“你閉嘴。”江殊殷淡淡瞄一眼沈子珺:“我又沒問你,瞎起什麽哄,走開走開別擋道!”

說罷又重新向沈清書眨眨眼,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壓低聲音討好道:“師父,你當年到底為什麽把我送人?”

沈清書默默看他一眼,最後輕輕將臉撇開,一字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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