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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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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極。在世人眼中一直是個寸草不生, 滿處屍骨的地方。

此地有一座活火山,昔年噴發過後, 熾熱的滾滾巖漿,將四周的草木盡數吞噬,留下瘡痍的痕跡。

為記住這座火山給周圍帶來的危害, 人們稱它為祝融。

世人說,當年江殊殷墜入魔道後, 去到一處荒野,此地地貌廣闊, 山窮水盡,更是天昏地暗瘡痍偏僻的。此處, 便是後來的西極, 叫天下人聞之膽寒的西極之地。

可實際上,大概是西極與惡人的名聲太差,導致每每人們聯想起來時, 總會覺得西極之地是一個毫無秩序,混亂骯臟的地方。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行過祝融火山,踏過它摧毀的疤痕, 最後映入眼底的, 是一片壯麗而又潔凈的美景。

好似造物主開的一個玩笑, 從外面看明明是一個瘡痍混亂的地方, 可是剝開它的內在,卻是一片風景優越,幻美的不似真物的景象。

如今大雪驟停, 江殊殷等人已與身在燼亡山的肖昱二人會和。進入西極的最後一個夜晚,這是一個值得全天下都關註的夜晚——惡人即將重回西極,而正道,一籌莫展!

這一夜,仿佛是在迎接惡人的歸來,遮蔽了數日的蒼天,突然間萬裏無雲,露出許久不見的星辰明月。

天間的明月,滾圓巨大,高高懸於壯闊巍峨的大殿後,散發著朦朧皎潔的光輝。

眼見這一幕,惡人們早已是心潮澎湃,更有人激動的熱淚盈眶,沖著高聳華麗的宮殿大聲喊道:“西極!歷經一百二十年,我等終於回家了!”這聲音嘶啞刺耳,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深深撕裂著眾人的心頭肉。

流浪了多年,過著心驚膽戰人人打罵的日子。這一日,終於,終於要回家了。

看著周圍熟悉親切的景物,越來越多的人彎下腰用手撥開白雪,捧起地上的泥土,他們時而興奮大笑,時而捧著西極之地的一草一木,像是珍寶一般小心抱入懷中,在皎潔的月下嚎啕大哭。

很多人總以為,惡人們都是殺人無數,背負著各式各樣罪惡的人。

而這樣的人,在他們眼中都是豬狗不如,沒心沒肺,根本不知七情六欲的惡魔。

世人在辱罵他們的同時,只記得他們犯下的惡性,卻從不去追尋他們為何如此。

江殊殷曾有句話說的好:“若不是逼於無奈,誰願意放棄昔日寧靜安心的生活,背上惡人之名,一生一世的顛沛流離。不處在他們的立場,誰又能理解,在犯下惡行之前,他們的痛苦。其實……這世上沒有誰對誰錯,只是站的立場不一樣,因而感受到的便有所不同。若是真要感嘆,亦或是怨誰怪誰,那不如道一句‘命運如此’。”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幕,哪怕是堅強的七惡,眼內也忍不住印出淚水:“回家了。”

沈清書靜靜坐在矯內,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彎,卻也沒敢掀起兩側的小簾。只是聽著外面傳來的哀嚎,閉目道:“終究,都是有血有肉人啊。”

在這耽擱了許久,江殊殷等人也沒有上前打擾。

直到惡人們情緒穩定,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才終於再度啟程。

與先前相比,這幾日的謝黎昕仿佛是徹底想通了,又或者是馬上就要回到西極,他活躍的精力又重新回來。喜笑著跟在騎小白虎的肖昱身後,使出渾身的本領捉弄他。

惹的肖昱在人群中駕著小白虎左跑又竄,惱怒的大聲罵他。

本來這是個很嚴肅的日子,所有人的情緒都變得又激動又憂傷,卻偏偏被兩個為首的惡人一番追逐徹底攪黃了。

大家眼睜睜看著,小小的肖昱煩躁惱怒的奮力抵抗謝黎昕的捉弄,而另外三名惡人則全全直視前方,全然一副看不見,聽不到的樣子。

弄的肖昱暴脾氣直沖腦門,正要大叫,卻被白亦冰趁謝黎昕沒註意時一把堵住嘴,悄聲對他道:“黎昕好不容易高興起來,你就配合一下。”

肖昱瞪圓眼睛:“他開心為什麽倒黴的就是我?”

白亦冰面無表情:“誰叫黎昕對折騰我們沒興趣。”說罷,竟一手提起他懷中呼呼大睡的小雪貂,拍了一把他身下的白虎。白虎驟然受驚,重新回到人群中!

親眼目睹自己,又將肖昱推向水深火熱之中的白亦冰道:“我幫你抱笨笨,你好好去陪陪他。”

坐在白虎背上的肖昱呆楞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大叫一聲。

看得眾多惡人紛紛低下頭,掩飾自己臉上的笑意。

在人群中逃竄了好一陣的肖昱最終還是被謝黎昕逮到,原已經完全放棄掙紮的他剛閉眼一歪腦袋,就聽朦朧中,有人大聲喊道:“謝黎昕!”

這聲音清冷動聽,卻是陌生的很。

至少肖昱,是絕對不覺得耳熟。豈知聽到這個聲音,抱著他的謝黎昕卻突然渾身一僵,一雙漂亮的眼睛立即不可思議的瞪大,紅潤的唇瓣也微微顫抖著。

他仿佛不敢朝聲源處看去,就好似在怕這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而肖昱想的很簡單——他不敢看,我看。

周圍行駛的惡人,早已好奇的向聲源出投去目光。肖昱輕輕從謝黎昕肩頭探出腦袋,透過重重人群,在隊伍兩側險峻的懸崖上,他看到一個白衣男子,那人騎著一匹棗紅的馬兒,正駕馬烈烈飛馳著,拼命趕上正在行駛的隊伍。

在他身後,漆黑無際的夜空悄寂寬廣,閃爍著璀璨耀眼的繁星。

因為隔得太遠,肖昱無法分清他是誰,只能勉強辨認出他似乎在下面行駛的人群中,慌亂的尋找著什麽。

“謝黎昕!”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肖昱這次明顯的感受到,謝黎昕抱他的手猛地收的更緊了。不明所以的戳戳他,肖昱道:“欸,有個人在找你吶,看樣子人家找了好久的,你就不打算回覆他一句?”

聽聞此話,謝黎昕的呼吸猛地一抖。終於抱著肖昱回頭看去——夜色下,林懷君騎著一匹棗色駿馬,行駛在危險的懸崖峭壁前,慌慌張張的在懸崖下行駛的隊伍中,搜尋著自己的身影。

這一刻,心頭猶如被什麽東西狠狠一砸,瞬間酸澀的讓他想要哭出來。

那邊林懷君還在喊著他的名字,張口道:“謝黎昕!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人嗎?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此話一出,惡人中一片喧嘩!肖昱終於後知後覺的愕然道:“林,這是林懷君!”

那邊林懷君繼續道:“那天你問我的問題,我的答覆是好!”

突然間,坐在謝黎昕懷中聽得津津有味的肖昱被紅衣男子猛地往外一拋!當他看到原本抱著自己的紅衣之人,飛一般的刮出去後,飛躍在半空中的肖昱,小小的腦袋裏一片空白,直到重重撞入一個結實的懷抱中,他才終於回過神:謝黎昕居然把我扔出去了……

再次一擡頭,撞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霸氣的臉。

肖昱與他對視片刻,由衷的感謝道:“還好你接住我了。”

江殊殷眨眨眼,抱好他點點頭,模樣似乎還有些後怕:“是的,還好我接住你了。”

肖昱看看早已跑遠的謝黎昕,一臉的鄙夷:“真是的,他居然敢把我扔出去,哼,今後走著瞧!”

江殊殷若有所思的看著遠去的謝黎昕,語重心長的對肖昱道:“你聽我說,今後你捉弄黎昕也就罷了,只是你要是欺負林懷君,只怕黎昕要跟你急。”

肖昱“切”了一聲,昂起腦袋:“誰把我扔出去的,我找誰就好,林懷君他又沒惹我。”

江殊殷放心一笑,再次轉眸向謝黎昕那邊看去,這一看不禁臉色大變,連忙飛快的一把捂上肖昱的眼睛,抱著他轉過去:“昱寶寶閉緊眼睛,前方少兒不宜,少兒不宜!”

肖昱被他這樣一逗,暴脾氣再次上來,氣敗的用手抓著他的手,死命掙紮,嘴中大罵道:“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雪,再次輕輕灑下。

飄舞在風中時,凈白素美,落在大地上後,好似一張一塵不染的畫紙,譜寫著一段段動人心弦,感人肺腑的故事。

皎潔的明月下,有兩人緊緊的相擁著。

冬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一紅、一白,立在數萬人的面前,許久後才分開相吻的雙唇。

嚴寒中,謝黎昕抵著林懷君的額頭,攬著他精瘦的腰肢,一手小心翼翼的拂過他的面頰,聲色沙啞的道:“從今以後,謝林兩家的恩怨,到此結束。”

這一句,似是嘆息,似是,一種解脫。

縱使林懷君遺忘了許多,但聽到這一句,他也忍不住道:“終於結束了。”

謝黎昕一笑,笑容溫柔靜好,少了幾絲邪魅,沒了平日的殘忍瘋狂。變得恬靜安寧,更多了幾絲羞澀與純真——竟宛如初見一般,回到了當初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樣子。

看著他的笑,林懷君只覺熟悉異常,咽喉酸澀的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最後只能趕在眼眶中的淚,即將滑落之際,吻上那張紅潤漂亮的唇。

纏綿中,謝黎昕抱緊他的腰,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肉間。最後,極為疼惜的輕輕吻著他,悄悄貼在他的耳邊:“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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