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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西極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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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

正道諸人為阻止眾惡回歸西極, 孤註一擲,打算背水一戰偷襲西極必經之路的燼亡山, 如此一來眾惡想要回歸西極,唯有與正道正面交鋒。

他們深知,此次占領燼亡山便意味著正道與西極的戰爭, 正式打響。

可若不如此,假若惡人重回西極, 那便是萬眾一心,再想攻破他們只怕是癡人說笑。

正道中人道:“昔年眾惡離開西極並非懼怕正道, 江殊殷即便被封,可西極六惡仍在, 因而當年假如真的打起來, 鹿死誰手,孰贏孰敗還不是定論。據說當年離開西極乃是六惡的決定,他們堅信江殊殷有一天還會回來。可惜西極不能無主, 倘若另選主人,只怕眾惡多有不服,所以便拋下西極散入世間, 等待著江殊殷歸來的那一日。”

“可是, 如今江殊殷的封印明明絲毫未破, 惡人們卻突然要重回西極, 莫非是其中有人叛變?”

陳澗芳道:“絕不可能,六惡仍在豈能容忍有人這樣放肆!”

紂痕沈默良久:“可如今新選出的首領,這又如何解釋?”

陳澗芳語塞, 紀元慶道:“欲想調遣六惡,唯有江殊殷一人做得到,不如……我等率先占領要塞燼亡山,惡人一向猖狂野蠻,絕對容不得別人踏足他們的地盤。再由紂兄前往北海,親眼看看江殊殷的封印是否完好,如此我等便在燼亡山看看,這位西極的新首領,點將派遣的是何許人也,最後再判定真相也不遲。”

——江殊殷點將派遣肖昱出戰。

於是苗疆邊境的城樓之上,太陽偏西金輝似火,深紅的餘暉像是茫茫血霧,染便整個天際,整個世間。

又似是由鮮血白骨鋪成的道路,在道路的盡頭皆是堆積如山的屍骸,又或者是用熱血與一條條鮮活的性命踏出的世外桃林,接納那些被人遺棄唾罵的生命。

秋,寂的倉促。

猶如血染的顏色,淹沒這險惡的世界。

餘司閏跌坐輪椅,攜眾惡在城樓上為出戰的惡人送別。

開城門!鼓聲震天擊響雲際,男兒滿腔熱血盡數沸騰!

數千惡人之前,肖昱身披戰甲,手握蛇矛,跨於白虎之上神情怡傲。他自信滿滿,恍若九天戰神,永必勝,不識敗字焉。

忽地,白虎昂首朝空怒吼。

肖昱手一挑唇角,迎面撲來的怒風掀起他戰甲後的紅袍,他眼底早已一片狂熱,高聲道:“我乃肖昱,奉首惡之命大戰正道、奪回燼亡山,爾等誰願意和我一同前往?!”

霎那間,草莽生輝,眾惡隨其高喊:

“我等願意,吾等大西極必定重回榮耀!”

“我等願意,吾等大西極必定重回榮耀!”

“我等願意,吾等大西極必定重回榮耀!”

…………

呼聲長遠,經久不衰,傳至九天之頂,實屬震撼人心。

令城樓上一幹人等皆受影響。

伴隨餘司閏身旁者,多是激動異常,心情澎湃,若不是餘司閏在前方,而他們又沒有參與。恐怕就要當場脫去常裝,換上戰服跟著肖昱上戰場去了。

餘司閏待城下呼聲平息,端起身側托盤中的烈酒:“諸位此次出戰,一路小心,我在這裏靜候大家的歸來。”說罷,他仰頭飲下烈酒。

城下由肖昱帶頭,對他抱拳還禮:“我等一定不負眾望,西極重回昔日榮耀,乃天命所向,必定勢不可擋!”

眾惡在肖昱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向著燼亡山進發。

戰事第一炮,終於打響。

與此同時,紂痕帶人抵達北海。

北海之邊,風平浪靜。一絲人煙也未曾看到,徐徐吹來的海風伴著白色的浪花,與血紅殘陽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無雲的空中急速掠過幾只海鷗,它們在海上輕輕一點發出幾聲淒厲的鳴叫。

在這幾聲鳴叫與海浪輕輕翻滾的聲音中,紂痕猛然感到一絲寂寥,猶自內心深處傳來,慢慢的流向身體的各個感官,像是一道寒流,在身體中隨處奔走。

打量著四周,他仿佛聽到一首極其悲憫哀傷的歌,像是英雄末路的無奈,與豪傑的消亡。

這裏便是囚禁和關押江殊殷的地方,四處都有各家各派的暗哨,戒備森嚴。

有守衛者現身,驗明他的身份後,恭敬道:“紂門主此地一切安好,江殊殷的封印不曾破開。直至如今他仍舊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還在沈睡?”紂痕呢喃一聲,突然間心中很不是滋味。江殊殷,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當過正道諸人尊崇的仙首,曾被全天下的人稱讚“拔刀英雄白衣郎,驚煞一出殊殷好”。可惜這樣的人物也曾落魄過,最後在萬念俱灰中一夜白發,成為一個號令天下群惡的魔王。

原來,白衣黑發。

後來,黑衣白發。

這難道不是事態變遷,以及喧囂著人世的險惡嗎?

紂痕張張嘴,對守衛者輕輕道:“我想親眼看一看,看一看這個走向末路的英雄,看一看,這個統領百萬眾惡,讓全天下的人都引以佩服的英雄以及魔王。”

守衛者與他對視一息,轉身高喊道:“開陣!”

話一出,紂痕等人突見海面上騰起驚濤駭浪,宛如真龍出水,發出如雷般的怒吼!

海面沸騰許久,就見一條巨大威武的水龍從海中躍起!水龍周體透明晶瑩,在海山依依不舍的盤繞幾圈,猛然化作一團水霧再次回到水中。

紂痕身後的弟子從未見過這樣壯觀的景象,嚇了一跳,面色都隱隱發白。

紂痕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想必這便是守護封印的大陣。”

守衛者點點頭:“紂門主說的不錯,這個大陣是昔年封印江殊殷時,諸位長老一起創下的。有了這一大陣,六惡想要解救江殊殷那便難上加難。更何況江殊殷被封印在北海之底,六惡都不熟悉水性,即便破了大陣,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解救他。”

紂痕心中一動:“淺陽尊修為極高,至於水性……恐怕這個封印對他而言,比較輕易。”

守衛者一笑:“即便輕而易舉又如何,江殊殷雖是他的徒弟,可封印他時,各位長老可是拼了命就此隕落的。只憑著一點,淺陽尊便斷然不會親自解救他。”

紂痕皺眉:“你的意思……這是長老們算計好的?”

守按衛者看看四周,悄然道:“紂門主有所不知,這江殊殷為江家報仇屠了蒼海城,按理說這是他們各自的恩怨,與修真界沒有多大的關系。可各位長老卻不這樣覺得,在他們眼裏,江殊殷屠城就等於死罪,他敗壞了修真界的名聲,叫凡人對修真者有了非議,不再崇尚。故此當年才有了攻打西極的那一戰,那一次淺陽尊也一起來,但他來西極不是清理門戶,而是要帶江殊殷回家。”

紂痕一驚,不知該如何回話。

守衛者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又道:“守護封印的大陣已經開了一部分,紂門主請隨我一起來吧。”

幾人來到海邊,看著深藍的水面,紂痕道:“如此說來,天長日久下,北海其實已經成了一片死海,一座牢房。”

守衛者一笑:“為了關押一個人,犧牲了無數的人,廢了數千的人力物力,還除去北海中的生靈。”他幽幽長嘆:“真不知是對是錯,亦或者是誰的私心……人世間,本就難以分出正邪黑白,不過是憑借人的一張嘴。”

末了,幾人隨他一起下水。

水下世界昏暗無光,越往深處去,身體承受的壓力便越大。北海之深深不見底,很快便有很多修為不夠的弟子支持不住自行浮到海面。

紂痕與那守衛者還在下潛,周圍早已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莫約又潛下百來米,紂痕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裳,緊接著,雙腳突然觸及到地面。

守衛者漂浮在紂痕上方,掌中騰起冉冉白光,在深海中照亮一小片地方。

紂痕也學著他在掌心中亮起一道光芒,四處打量一番。守衛者看著他的動作,朝著一片黑暗中指了指,便帶頭游過去。

四周全是一片茫茫黑暗,他們掌中的光芒與海中無邊的黑暗一比,顯得渺小滑稽。

游著游著,紂痕腳下突然觸碰到一個東西,等他托著手中的白光看去時,看到的是一根漆黑粗大的鐵鏈。鐵鏈似乎很長,兩頭都沒入黑暗中,正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守衛者游過來拉走他,眼中盡是一片敬畏。

他們游了一陣,守衛者率先停下,動作莊嚴,眼神戒備的將手中的白光往前托了托。

紂痕湊近一看,只見他照亮的地方,是一塊像寒冰一樣的物體,不禁托著光焰照過來,激動的用手掌在“寒冰”上一抹。

那東西觸手升溫,透過“冰面”紂痕看到的,是一張極俊的面龐。

守衛者似乎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一把拉上他迅速撤離,逃一般的游到遠處。

不等紂痕反應過來,就見他們原來所站的位置閃起耀眼的金色光輝,似是雷霆電擊一般,迅速擴展,才只是剎那之間,便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

那球體成淡金色,上面環繞著層層疊疊的梵咒,猶如太陽的光輝一般,瞬間照亮整個海底!

紂痕與守衛者一見那淡金色球中的景象,不由立即色變——一個俊美巍峨的黑衣男子,身穿一身玄黑鎧甲,身後披著廣闊霸氣的黑袍。

他滿頭銀絲,精致華麗的額飾垂在他光潔的額前,增添幾絲美艷。

此人閉著目,唇角好似在笑一般。被鑲入透明的冰中,雙手雙腳、乃至渾身上下的每一處,都被沈重的鐵鏈鎖上,淩空漂浮在水中。

在他的腳下,一把漆黑的刀深深插入石中,也被四道鐵鏈鎖住。

就像是一位所向披靡的戰神,連帶著武器一起沒入海底,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此情此景,震撼人心!

卻也是,英雄末路的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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