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暴風前的寧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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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寺後山占地極廣, 其內滿是大片紅楓,緊密相湊。若是站在高處放眼眺望, 墜入眼簾的,滿是一片赤紅。

踏入山間周圍景色越發美艷,天上飛舞的, 是隨風而舞的鮮紅落葉,土地上覆蓋的, 是殘敗雕零的火楓。

如此美景緋艷無比,壯烈的如歌如泣。

其中, 兩個身著紅衣的男子,手提一盞繁華艷麗的花燈。隨著眾多的人群, 踏著月光, 並肩而行。

江殊殷想著方才臨走時,藍衣小姑娘單獨跟他說的話:“公子命定之人,有過很多不快樂的記憶。如果您真的喜歡他, 不如坦誠相待吧。”

默默垂下眼瞼,坦誠相待麽……

他纖長微翹的睫毛輕輕一顫,仿佛下定決心一般, 驀然闔上眼, 聲音堅定有力, 可隱隱的卻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淺陽尊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江……”

話說到這裏,他聲音突然嘎然而止!一雙深邃的眸盯著身旁流動的人群,嘴角微微抽搐:“人呢?”

原來他一個不註意, 竟跟沈清書走散了!

看著攢動嘈雜的人群,他心頭壓著的石頭卻忽然放下,松了口氣。

仗著個子高,江殊殷四下尋了一陣,卻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動手撥開人群,一面低頭道:“對不起請讓一讓。”

然而在人群中找了許久,都沒看見,江殊殷不由猜想:莫非他找去別處了,還是說和我走插了路?

清明寺後山極大,若想徒步尋人那簡直妄想。正巧,旁邊有小沙彌租馬,江殊殷牽走一匹,遠遠把銀子拋給他,飛身上馬:“很快回來!”

小沙彌接住飛過來的銀子,慌慌張張追上去:“公子等等,這匹馬還未馴化,你換一匹吧!”

偏偏,那遠去的紅衣男子沒聽到,持鞭駕馬而去。

於是簇簇紅楓之中,人們只見一道黑影如箭般飛射而出,其路過之處,卷起滾滾塵土。定睛一看,原是一俊美瀟灑的紅衣男子在此地策馬而馳。

那男子紅衣黑發,神色嚴峻,劍眉怒張。風呼嘯吹過他的衣襟,衣角狂舞墨發飛揚,整個人說不出的邪魅與狂妄。

再看他身下寶馬,渾身漆黑,毫無半根雜毛,高約八尺有餘,長約一丈之相。四蹄奔跑,恍如雷鳴之音,嚇煞來人,偶有撕咧咆哮,聲喉嘹亮,大有翻天覆地之狀。

“嘶,真是一匹烈馬。”江殊殷雙腿一夾馬腹,穩住手中的韁繩。

馬兒吃痛,嘶咧一聲,而後身子一縱,飛身駛入楓林,踏碎滿地落葉。

行了好一段路,江殊殷終於看到沈清書提著一盞花燈,四處張望,時不時還與別人比劃著什麽。

當他也註意到馬上的江殊殷時,清秀溫潤的眉頭一皺,語氣略有責怪:“方才你怎麽跟著人群就走了呢?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應。”

江殊殷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

沈清書面色緩和下來,皺著的眉頭一松:“你想什麽那麽出神?”

江殊殷從馬背上下來,一手摸著焦躁不安的黑馬,語氣戲虐,重覆了白日的那番話:“傳說在這天,兩個有緣的人提著花燈出來,一起到清明寺後山之中游玩。期間若是兩人不小心被人群沖散了,還能在偌大的山中尋到對方,那麽漫山遍野的花燈,就會成為他們的祝福。而那兩人最後,不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一定會在一起。”末了,他挑挑眉:“我在千百人中尋到你,可見我們有緣。”

沈清書淡淡一笑轉身就走,評價道:“油嘴滑舌。”

江殊殷牽著馬去追他,一面討好道:“你別走啊,這句話我收回,收回還不行嗎?”

沈清書頭也不回:“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能有本事覆水重收?”

江殊殷道:“不能。但你就不能裝作沒聽見嗎?”

沈清書也認真的道:“不能。”

江殊殷:“……”

無語的跟了一陣,看著他蹁躚赤紅的衣角,以及墨色的長發。江殊殷老毛病又犯,又開始口無遮攔:“不過淺陽尊,你看你都幾千歲了。我呢都幾百歲了,像我們那麽大的人,別說孩子,就是重孫都會跑了。”說到這裏,他表現的有些靦腆:“要是實在不行,我們倆勉強湊合湊合吧。”

沈清書終於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不要。”

江殊殷也只是隨口一說,逗逗他而已。本就不指望他會說好,要是他說好,江殊殷恐怕還會被嚇一跳。

不過答案雖是意料之中,他仍舊裝出一副心碎的樣子,眼巴巴的湊上去:“為什麽呢?”

沈清書又回過頭,沈吟許久才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話著實讓江殊殷大驚失色,連一顆心都高高懸起!他連忙拋下韁繩繞到他身前擋路,凜然道:“那人是誰?”

沈清書面色不變,從容道:“我自己。”

“……”江殊殷一聲不吭的回到他身後,撿起地上的韁繩,面無表情的站好。

仿佛一瞬間備受打擊。

沈清書瞅他一眼:“怎麽?”

江殊殷道:“我被嚇到了。”

沈清書又道:“現在好點沒?”

江殊殷木納的搖搖頭:“還沒有。”

沈清書似乎頗為關切:“那你要怎樣才能好一點?”

一聽此話,江殊殷突然乖巧,兩眼放光:“今晚你再給我講個故事,我就好多了。”

沈清書冷冷一哼,扯起一邊的嘴角,毫不猶豫的把他的希望扼殺在搖籃:“沒門。”

江殊殷頓時垂頭喪氣。

心灰意冷的跟著他的步伐走了一陣,江殊殷擡頭隨意往周邊一掃,卻猛地看見兩個比較熟悉的身影。

——齊玉焱和他父親齊衡。

那兩人見他看過來,紅著眼眶朝他招招手,意思是讓他和沈清書過來。

直覺性的江殊殷就覺得不好,可還是叫上沈清書一起過去。

齊玉焱父子倆都穿的樸素,樸素到令沈清書都差點沒認出來。

那兩人都是頭一次見沈清書穿大紅色的衣裳,見他過來,先是一楞,而後竟突然沖著他跪下了!

沈清書和江殊殷都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扶起他們。

江殊殷見周圍人少,也沒人註意這邊。輕聲道:“二位這是做什麽,快快起來。”齊玉焱抽泣幾聲,正要開口,卻被江殊殷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嘴巴:“你閉嘴別說話,你嗓門太大,一出聲所有人就都看過來了。”

齊衡被沈清書扶起,眼眶中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淺陽尊求求您與這位公子去極地宮一趟,救救我侄兒懷君吧!”

江殊殷捂著齊玉焱的嘴,回過頭來:“林懷君不在極地宮。”

齊衡道:“在的,前幾日我與紀前輩等人一同去霸衡山要人。哪知謝教主不給,最後竟驅屍與我們大打出手,紀前輩他們不備,身受重傷。而後謝教主抓了懷君,一同去極地宮了。”

聽完這些,江殊殷不禁汗顏,這又是怎麽了?怎麽他不走時沒事,一走就有事了?

沈清書扶著他,溫潤的聲音平靜和藹:“子珺如何說?”

齊玉焱不甘寂寞,掙脫江殊殷的手,搶答道:“沈峰主追著謝黎昕去了,臨走前一句話也沒說。”萬幸,他說這話時,還知道壓低聲音。

沈清書點點頭,還未來得及說話,齊衡又道:“說來這謝林兩家至今為止,已有好幾百年的世仇。當年就因一場事故,牽扯進太多的人,我這侄兒如今已是林家最後的血脈,也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肉。我說什麽,也得保住他。”

沈清書表示自己能理解,江殊殷卻道:“當年林家是如何對待他姐姐的,想必你也知曉。怕就怕此事我們實在有心無力,掌門還是另請高明吧!”

曾經的事歷歷在目,對於謝黎鶯的死,江殊殷說到底對林懷君還是抱有偏見的。

齊衡似乎聽出他的意思,紅著眼嘆聲道:“我這侄兒與謝教主相比,也是可憐之人。幼時娘親便早早過世,父親也被逐出家門,由一個刻板固執的爺爺一手帶大。實際謝黎鶯的死與他無關,而他卻白白痛苦了幾百年,最終跳崖自盡,導致失憶。謝林兩家的恩怨糾纏太久,如今到了這一代,該死的、不該死的,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兩家都只剩下一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真的沒有必要再繼續恨下去,最後落的兩敗俱傷。”

當年發生這些事時,江殊殷身中蛇毒,可算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這兩家的仇恨,也只是略有耳聞。而在後來去了西極,他雖與謝黎昕朝夕相處,卻也知那是他不能觸碰的傷疤,從未問過。

如今齊衡話裏有話,似乎此事另有隱情,不由放軟語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秦忌:“肖公子,我想問你一件事。”

肖昱抱著小手,目不斜視:“高過。”

【緩解後面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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