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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袒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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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江殊殷領著宋曉宇回靈獸山見沈清書, 一路上宋曉宇都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江殊殷見他小手攪在一起, 扯著追雲的韁繩,好如敗兵之將,垂頭喪氣的。不由眼睛向一旁撇開, 似是無意說起:“放心吧,你師父不會罰你的。”

雖說沈清書性情莞爾溫潤, 但並不代表徒弟有錯,他不會罰。

宋曉宇果然在擔心這個, 被他說中心事,一顆小腦袋埋的更低:“你說的好輕巧, 不過被罰的人又不是你。”

他說的這些話, 多多少少有些賭氣的感覺,聽的江殊殷輕輕笑起,宋曉宇一臉不滿的朝他看過去:只見他俊逸邪魅的臉龐帶著些許溫柔, 使得那原本冷冽的輪廓變得柔和。

宋曉宇從未見他臉上有過這樣的神色,忍不住多看兩眼,嘴上卻還是不饒人:“你笑什麽笑?”

江殊殷笑著指指前方, 宋曉宇不明所以回頭看去, 不禁小臉一變, 全然活潑不起來。

原來, 江殊殷手指的地方,就是沈清書和靈獸山掌門議事的地方。

追雲不能入室,便來了一個弟子將它牽走, 江殊殷和宋曉宇則一同進去。

屋內的沈清書正好擡起茶盞,擡眼就看到一身墨色的江殊殷:“薛公子這麽快就回來了?”然而不等江殊殷回覆,他便看到穿著道袍的宋曉宇,不由輕輕皺起眉頭,緩緩放下茶杯。

靈獸山掌門也看到他們,當他的視線轉移道宋曉宇身上時,微微睜大眼睛,很是愕然:“宋小英雄怎地穿成這樣?”

宋曉宇將頭埋的很低,背著小手一言不發。

沈清書目光清冷,聲色隱隱有些嚴厲:“你怎地背著子珺,一個人偷偷跑出來了?”

宋曉宇咬咬唇瓣,心中不知該如何作答,一旁的江殊殷見他如此窘迫,再次輕輕一笑,出聲道:“自然是想你這個做師父的。”

沈清書沒想到他會幫腔,江殊殷繼續道:“依戀你,喜歡你,便不遠千裏偷偷摸摸跟著來,路上更是千難萬難,走錯地,丟盤纏,好容易跟你見面。淺陽尊,你未免太嚴肅了,難道徒弟依戀你還有錯嗎?”

沈清書從沒見過有誰能將錯事說成這樣的,靈獸山掌門大致也沒見過,兩人都驚呆了。

江殊殷勾起唇角乘熱打鐵:“這一路上的艱辛,想必曉宇必定是記住了,念在他第一次犯,淺陽尊就不要罰他了。”

宋曉宇一臉驚訝的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該自己說話:“師父我知錯了,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江殊殷配合的摸摸他的腦袋,接道:“好啦,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師父不會這樣小心眼,走我帶你去看小雪貂。”

宋曉宇機智的揚起腦袋,小嘴像抹了蜜一般甜,他喜滋滋的沖沈清書行禮,喊得那叫一個甜蜜蜜:“謝謝師父!”

然後江殊殷親昵的摟著他,兩人一同邁出屋子,揚長而去。

屋內寂靜無比,沈清書和靈獸山掌門驚愕的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半響說不出話。

直到過了良久良久,靈獸山掌門才結結巴巴道:“就就就…就這麽,走了?”

沈清書:“……好一張巧舌如簧的嘴。”

靈獸山山崖上,一高一矮、一俊一俏兩個身影,高高端坐。

宋曉宇一腿懸在崖壁上輕輕晃著,歪著頭悄悄看著江殊殷的側顏。

靈獸山中花朵繁盛,如今大風席卷而過,飛來無數緋紅的紅花,落至兩人發上、肩頭、衣襟上。點點碎碎,好如胭脂一般妖嬈艷麗。

江殊殷斜斜而坐,一手慵懶的搭在膝蓋上,一派的王者之氣。

宋曉宇斜著眼偷偷瞄他,斟酌幾番對他道:“墨轅哥謝謝你。”

江殊殷在太陽下瞇起眼,淡淡向他看去,展顏笑起:“沒什麽。現下你師父這關算是過了,但你師兄那一關……嘖嘖,難啊。”

盯著他的面孔細細看了一番,宋曉宇終於道:“你要是我大師兄就好了。”

江殊殷默默看著他,不動聲色的問道:“為什麽?”

宋曉宇視線轉至遠處的青山綠水:“如果你是他,師兄就不會那麽自責,因為至少他還活著。”江殊殷心底微微一動,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他只不過是被封印,又沒死。”

宋曉宇奇怪的看他一看:“雖說是被封印,可失去自由,失去意識。見不到心心念念想他的人,這跟死了有什麽兩樣?”

對此,江殊殷語塞。是啊,這跟死了有什麽兩樣?甚至還不如死了呢,至少死了還能入土為安,也許每至清明,還會有人前來祭奠。而如今卻是連一處安身之所都沒有。

但另外,他也驚異。沈子珺竟會因當年的事,自責到現在。

如果說回到當年,江殊殷也曾恨過他,恨他與自己打的那一個賭,叫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以至於闖下大禍身敗名裂。更是從此無顏見家師,終日醉酒潦破,自甘墮落。

最後落得從殘崖上跳下去,右手致殘一夜白發,再拿不起劍。

但在他將那段最艱難的時刻挺過去後,卻突然明白,其實人各有命,由天定,如何能怨他?

而如今,江殊殷把這段仇恨放下,卻沒想到,真正放不下的,卻是沈子珺。

宋曉宇道:“我雖不知當年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我只知,師兄很想他,很自責。我曾在師兄的臥房中看到一把湛藍色的劍,劍上懸著一條師兄親手做的金黃色劍穗。後來我聽弄玉姑姑說,此劍名曰驚煞,乃大師兄的佩劍。”

江殊殷皺眉不語,心中非常混亂。

宋曉宇接著道:“姑姑還說,這是大師兄當年從殘崖上跳下去時,師兄從他身上扯下的唯一東西。”他說著說著,輕輕笑起來:“而從那以後,大師兄就成了一個魔頭。”

江殊殷牽強的扯起嘴角:“那我要是你大師兄,沈子珺倒是安心了。我可還是要躲躲藏藏,被世人咒罵,甚至還得躲著淺陽尊。”

宋曉宇楞了楞,扭過頭疑惑道:“為什麽要躲著我師父呢?”

江殊殷理所應當的反問:“為什麽不躲著他呢?”

宋曉宇急了,跟他講起道理:“墨轅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師父那麽想他,他怎麽能躲著呢?”

江殊殷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微微瞪大眼睛,喃喃道:“想他……”

不是該失望、後悔嗎?

宋曉宇道:“當然想啦,他可是師父的第一個徒弟,能不想嗎!雖然師父平日不說,但他每隔幾天就到大師兄房中,一呆就是一天一夜,還有啊,每年的三月十五,師父都會做好多他喜歡吃的東西,難道這樣還不叫想他嗎?”

江殊殷被他問的啞口無言,心中卻倍感歡喜,激動的心狂跳不止,震的結實的胸膛都隱隱發痛。

兩人又說了好多話,直到太陽西斜,天空被一片暖紅的彩霞所代替,美的叫人不知不覺沈醉其中。

宋曉宇才不禁雙手托著下巴,大大的做一個深呼吸,嘆道:“師兄總覺得大師兄恨他,要是他們能見面說清楚該有多好。”

江殊殷若有所思,半晌道:“我覺得你大師兄,應該不會恨他的。”

宋曉宇驚喜的回過頭:“真的嗎?!”

江殊殷笑著點點頭,看著宋曉宇臉上的笑容逐漸放大,聽他最後道一句:“要是師兄知道,該會有多開心。”

而後兩人都沈默不語,一齊看向空中的紅霞。

漸漸的、緩緩的,天間紅霞慢慢遣退,迎來清涼的淺灰色,繁星顆顆顯現,裝飾著浩渺無際的天空,一輪彎彎的月牙替代太陽,緩緩升起。

即在這時,兩人身後出現一抹雪色,沈清書眉目和煦,看著兩人高矮不一的身影輕輕笑起:“你們這麽大的人了,吃飯還要我叫。”

兩人趕忙回頭,只見沈清書立在夜色中,一成不染的衣裳翩翩浮動,清潤溫和的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像是一塊透徹的暖玉,沁心皎潔,仿佛天下所有的好,都被他一人所擔。

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睛,想著剛剛聽到的話,江殊殷不禁嘆道——江殊殷何德何能,竟能遇此良師?

宋曉宇見到他不生氣,歡快的蹭過去,沈清書看著他一身道袍,挑眉道:“下不為例。”

話剛落音,宋曉宇就笑的一頭埋進他的懷中,雙手抱著他的腰肢死命撒嬌,滿口都是“師父好”。

江殊殷在他後面屹立著,俊逸的臉上吟吟笑意,只剩清寂的風吹得血紅的花漫天落下,好似在天間綻放的盛世煙火,璀璨奪目。

而他,一身墨黑的衣裳獵獵作響,俊美非凡,邪魅淩厲。

之後,皎潔的月光下,沈清書擡眼朝他看來,隨後視線猛地交集!

宛若緣分一般,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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