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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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江殊殷陷入一個夢境。

夢境中他回到年少無知的小小幼童, 夢見了婆婆,以及那段只有他和師父沒有沈子珺幸福時光。

一間小小簡陋的木屋中, 坐著一個不及腿高的幼兒,他坐在桌邊,胖乎乎的小手中捏著一雙過長的筷子。幼兒用乳牙咬咬筷子, 歡快的蕩著兩只小短腿,奶聲奶氣的歪著頭口齒不清的嚷嚷道:“婆婆, 窩餓了,酥殷餓了。”

屋中很快轉出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 她用長長的深藍色布帶纏住額頭,慈祥的臉上布滿了皺紋, 蒼白的頭發間幾乎沒有一根黑發。

她擡著一只小碗, 右手中還握著一把小勺,親切道:“來了來了,殊殷多吃點, 吃完了就可以長個了。”

幼童蹬蹬腳,胖乎乎的臉頰白裏透紅異常可愛,看得老人笑的愈發甜膩, 眼中泛起柔和。似是生怕小孩兒餓壞了, 她忙從碗中舀了一小勺, 輕輕吹了吹餵到孩子嘴邊。

幼童本就不禁餓, 見了吃的只知張大嘴巴發出長長的一聲啊~

那時的江殊殷還不是沈清書的徒弟,或者說,在他小小的世界中, 只有婆婆、小米粥、小木屋和他自己。

小孩子問題總是堆成山,小時候的江殊殷自然也不例外,不由的邊吃邊問:“婆婆抱窩回來的仁四個什麽仁?”

老人家用一塊藍色的手帕給他擦擦嘴,語氣非常敬重:“抱你回來的人是咱們墜雲山的掌門,也是修真界中最厲害的人。”

江殊殷吃的一邊的腮幫子鼓鼓囊囊,天真無邪道:“什麽四修真界呀?”

老人家道:“修真界裏的人每一個都非常厲害,能騰雲駕霧施法救民,更是長生不老,壽命無窮無盡。”

小孩兒嘟嘟嘴,擺弄著手裏的一雙筷子,全然聽不懂,但還是好奇:“那婆婆你四不四修真界裏的仁?”

老人家搖搖頭:“婆婆不是修真界的人,婆婆是早些年為了躲避戰亂,隨著淺陽尊一起抵達這裏的凡人。”

小孩兒又道:“這個淺陽尊四好仁嗎?”

老人家餵了他點小米粥,點點頭:“自然是的,殊殷今後可一定要像淺陽尊一樣,做個好人。”

小殊殷也學著她點點小腦袋,然後高高昂著胸脯,驕傲道:“今後窩一定做個大好仁,不當什麽大壞蛋大惡仁!”老人家聽聞笑得合不攏嘴,直道好。

吃完小米粥,小殊殷用胖的起圓渦的手揉揉眼睛,靠在老人家懷裏直打哈欠。見此老人將他輕輕抱起,放在床上為他細心的捏好被褥,才輕手輕腳的提著菜籃子出門。

許是昨晚睡得好,幼童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坐起來,奶聲奶氣的喚了幾聲婆婆,見無人搭理才咬咬手指從被窩中鉆出,自己推開門一搖一晃的跑出去。

正午時分的陽光算得上毒辣二字,平日裏婆婆在家他無法跑得太遠,如今見有這麽好的一個探險機會,小殊殷不禁兩眼放光,心中雀躍不已——他早就想跑出小木屋以外的範圍看看了!

說走就走,幼童短短的兩只小腿跑得飛快,像只到處撒歡的兔子般左蹦右跳,摸摸溪邊的石頭、抓抓空中飛舞的蝴蝶,追追地上的鳥兒,或是摘些花朵往空中一撒,只覺這日子愈發美妙充實。

墜雲山內巡山駐守的弟子不是沒看見他,只是覺得一個凡人小孩由著他亂跑也不會怎麽。

畢竟,小孩子嘛天性貪玩,你總不能把他困在一處玩泥巴吧?

那該多無聊!

於是在眾人的放縱下,小殊殷邁著小短腿在桃林中漫無目的的穿梭著。

忽地!只覺眼前一亮——波光粼粼的湖中,飄著一群嘎嘎亂叫的灰色水鳥!小殊殷登時昂起小腦袋:抓到它們婆婆就有肉吃了!

於是唱著歌兒卷起褲腿,挽起衣袖踩著水就噠噠噠的跑過去。

殊不知湖中的潭水能要他的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小小的身子突然被人揪著後領提起來。

一人淡淡道:“危險。”

小殊殷從未與婆婆以外的人接觸過,不由緊張的僵在空中一動不動。

男子一路提著他,走出很遠,直到看不見那潭湖水,才輕輕將他放下。

小殊殷楞楞的坐在草地上,戰戰克克的註視著那人雪白的靴子和一塵不染的衣擺,再往四周哆嗦的看了看,才發現這裏陌生的很。

不禁狠狠吸了口氣,扁起小嘴哇的一聲哭出來。

聽到他哭,男子淡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幾分,滿是不可思議的後退一步,像是很怕他似的離遠了。

小殊殷高卷的袖子中露出白白嫩嫩胖乎乎的胳膊,一只手使勁抹著眼淚,哭聲大的嚇人:“婆婆有壞仁…哇,酥殷被拐了,窩被拐了……”

沈清書面色覆雜的看著眼前的小孩,又退一步,心中覆雜又糾結。

本想先走,回頭再讓人把這小孩送回去,卻看他整張小臉都憋紅了,糾結好久還是不敢走開,生怕他哭的斷氣。

說起來沈清書也算見多識廣,可獨獨沒與兩三歲的幼兒相處過,聽他哭的這樣狠,心中也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都不知該怎麽做。

所幸小殊殷在錚錚烈日下哭了一會就沒力氣了,突然間打了個哈欠,便止住哭聲咂咂嘴,瞇著眼睛嘀咕道:“婆婆窩要回家,窩好想睡覺。”

沈清書看了他一會,才斟酌的走過來,不熟悉的輕輕將他抱在懷中,盡量放軟語氣:“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聽到他的聲音,小殊殷這才仰頭朝他看去,入眼的就是一雙極其清澈雪亮的眸子。

認認真真盯了一陣,發覺此人毫無惡意,滿目的溫潤和煦,這才斷斷續續的道:“窩,窩住在小木屋。”

墜雲山內被記載的大約有二十來處木屋,且都是叫的出名字的。

沈清書又道:“家中可有什麽人?”

小殊殷抽泣一聲:“有婆婆。”

“你可記得回家的路怎麽走?”

小殊殷可憐巴巴的搖搖頭:“不記得了。”

看了眼淚眼婆娑的小幼童,沈清書輕輕嘆息一聲:“你先與我回去,我派人去找你婆婆讓她來接你可好?”

小殊殷不安的縮一下身子,似乎又要哭出來,一把抓住他雪白的衣袖抽泣道:“你要拐窩。”

沈清書最怕他哭,忙輕聲道:“不拐,我保證今天晚上你一定能見到婆婆。”

小殊殷聽的心動,但小臉上仍掛著未幹的淚水,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他吸吸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你不許騙窩,不然,不然窩會哭的。”

果真如沈清書所說,當天夜裏,老人家在墜雲山弟子的陪同下來到沈清書的住所。小殊殷吃著沈清書為他做的桃花糕,滿臉的喜滋滋。

見到婆婆,端著桃花糕就竄到她懷中,邀功似的把糕點湊到她面前:“婆婆吃~”

老人家一手將他抱起,向後面的沈清書彎彎腰,千恩萬謝道:“淺陽尊謝謝您,謝謝您。”

沈清書輕輕搖頭,將老人扶起:“這孩子可是三年前我在水邊撿到的那個?”

老人摸摸幼兒昂起的腦袋,一臉慈愛又恭敬:“正是。”

沈清書了然:“如此,這孩子也算與我有緣。”

此事過了三月,一日夜裏正逢大雨。

沈清書點著燈在屋裏看書,突然間聽得屋門被人拍的巨響,隱隱還夾著孩童的哭泣聲。

等他一開門,小殊殷被雨水淋的瑟瑟發抖,小臉蒼白蒼白,大大的眼睛裏流出豆大的淚水。

不由得心生憐憫,蹲下身用外衣給他披上:“怎麽了?”

小殊殷濕答答的撲到他懷中,大哭道:“婆婆,婆婆…不行了,救救她……”

沈清書心中沈了沈,一手圈起他禦劍去了小木屋。

空中冰冷的空氣侵襲著幼童小小的身子,小殊殷緊緊環著他的脖子,爭搶著他懷中的溫度。

倏忽,兩人便穩穩落在木屋前。

此時的小木屋不似往常那般寧靜安詳,而是人來人往嘈雜一片。

眾人見了沈清書一個個變得束手束腳,低著頭彎著腰恭恭敬敬喚了幾聲淺陽尊。

小殊殷沒那麽多規矩,慌慌張張的沖進房內。目送他進去,沈清書問道:“如何?”

一人道:“已經去了。”

此話剛剛落音,便聽得屋中傳出一陣幼兒的啼哭聲,斷斷續續聲音沙啞,直叫一幹人心疼的搖頭,沈清書眉頭微皺,目中也是一片痛色。

一人心疼道:“此兒尚小,不能沒有人照看,不知淺陽尊打算下面由誰來撫養?”

沈清書垂下眼瞼,細細想了一陣,終於道:“此兒曾是我帶回來的,如今他既無歸宿,便由我來照顧吧。”

眾人無不震驚,卻終究壓下這股驚懼,恭敬道:“那不知您,是打算以何種身份照顧?”

沈清書道:“修真界中最悲傷的,莫過於一身本領卻無人繼承,既然此子與我緣分不小,那便拜我為師吧。”

在場之人無不感嘆羨慕這個孩子的運氣,嘴中連連讚同,一人又問:“淺陽尊,請問何時行拜師禮?”

沈清書道:“他滿四歲之時。”

於是,婆婆被埋葬後,江殊殷便跟著沈清書離開凡人居住的小天地,進入了墜雲山的大殿,開始了他自己的修真旅途。

江殊殷很喜歡自己的這位師父,不僅僅是因為曾經婆婆告訴他,淺陽尊是個很厲害的好人。

沈清書對他很好,好到無微不至、將他寵成掌上明珠。

他害怕一個人睡,沈清書便每日擁著他入眠;他討厭喝苦苦的中藥,沈清書便陪著他一起喝;他喜歡吃桃花糕,沈清書便終日為他一個做……

雖說他有時調皮搗蛋惹他生氣,但最終只是拍拍他的小屁屁就此作罷。

江殊殷真的覺得,有了師父,他的人生完美了。

小小的孩子撒著嬌揪著沈清書的衣襟,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獅虎,你多少歲了呀?”

沈清書由著他扯皺自己的衣裳,滿目寵溺:“一千多歲了。”

小殊殷扁扁小嘴:“要是婆婆也能活這麽長該有多好。不過,窩不會跟獅虎分開啦!”

因沈清書在修真界中威名很大,時常有世家即門派攜禮拜訪。

而他即將收徒的這件事,也早已是人盡皆知。

每每在墜雲山中碰到送禮的人,江殊殷總會不由自己的湊上去,手舞足蹈的給他們比劃著:“窩獅虎超溫油滴!”

轉眼冬去春來,時間飛速,江殊殷年滿四歲了。

四歲的他個高了不少,原來的發音不準和嬰兒肥也有了改變,體重也是相當可觀。

這一日,墜雲山中設下大宴,百家百派紛紛前來恭賀。

小小的江殊殷同師父一般,穿了一身雪白的服飾,兩眼猶如烏木一般漆黑雪亮,眾人紛紛道:“小小年紀就一副英雄皮相,不愧為淺陽尊的弟子。”

午時,雄偉嚴肅的拜師臺上,沈清書高坐主位,江殊殷端著一盞茶水,向他跪下:“師父請用茶。”

待沈清書飲下後,他重重扣了三個頭,高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禮成,家喻戶曉,眾人慶賀。

拜師後的江殊殷仍舊每日粘著沈清書,他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從不厭倦。

在他小小的世界裏,總是覺得他擁有師父,師父也擁有他。

很幸福,也很充實。

直到有一天,沈清書帶回了沈子珺。

江殊殷頓時覺得,他的美夢像破碎的鏡子一般裂開了……哦不,是直接碎成渣了。

不出意料的,沈子珺也怕一個人睡、也討厭喝中藥、也喜歡吃桃花糕——同樣不出意料的,沈清書也寵他。

於是每到夜晚,就出現沈清書睡在中間,兩人躺在他旁邊互相較勁的場景。

每每這時,身為師兄的江殊殷總含著淚氣成包子臉,恨不得把這個插足的死小子扔出去——你為什麽姓沈呢,為什麽跟著師父姓呢?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一想到沈子珺,睡夢中的江殊殷皺了皺眉,俊逸的眉眼似乎還忍不住的抽了抽,像是在強壓怒火,使勁維持完美形象一般。

憋了半響,終於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他從被窩中伸出一只手,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怒道:“沈子珺你好大的膽子,究竟是誰派你來和我搶師傅的?說!”

一旁守在床邊,身穿粗布衣裳的沈子珺面色漆黑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安靜一片的屋中,只聽得江殊殷又道:“死小子,快從我和師父的床上滾下去,你以為你是我倆的兒子嗎,還擠一個床,羞不羞!”

沈子珺蹭的一聲站起來,氣的發抖,拉著他的被褥劈頭蓋臉的就蒙過去,陰森森道:“爺爺我捂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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