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官之瑾再來，秦可卿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

一連幾天，官之瑾的耐性被磨得一點都沒了，交給顧明的事情他又一直沒查清楚，似乎那殺人的兇手十分狡猾，居然一點線索都沒留下來。

……

天氣轉寒，這一日，官之瑾和顧明一道去喬書懷的家裏。顧明上去敲門以後，出來的是個老婦人。

顧明上去說明了來意，老婦人就把他們讓進了屋。聽說他們和喬書懷認識，老婦人對此深信不疑。又兼之前秦可卿過來找過她，她此刻真的以為他們是像他們說的，是書懷朋友。因為書懷在外面沒法回來，所以拖他們來照顧她。

臨走時，官之瑾給她留下來一筆可觀的錢財，讓她以後若有什麽困難，都可以來找他，老婦人心裏感激，一直把他們送出巷子口，才慢慢的轉身回來。

……

那之後，官之瑾把喬書懷的後事交給了顧明。下葬那天，秦可卿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哭著喊著求他讓她再見喬書懷最後一面，官之瑾也沒有答應。

自此，秦可卿和官之瑾就像是仇人一樣，一見面就劍拔弩張。一來二去，這家裏的下人都知道他們的二奶奶是個奇怪的美人，非但跟他們老爺不要好，反而時常惹得老爺雷霆大怒。就像是仇人一樣。因此，周圍的風言風語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說，這二奶奶一定是被威逼利誘來的，也有人說，二奶奶必定是心裏有人，所以才不喜歡他們老爺。這些話傳到官之瑾耳裏，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裏，讓他漸漸郁結在心。也因此，兩人漸漸就像是一個宅子裏的陌生人，愈發的生疏了下去。

這一日，是官之瑾的生辰，整整三十年整。官之瑾想著要吃一頓團圓飯。派人去叫秦可卿，下人找遍了整個府上，卻沒有看見秦可卿的身影。

偌大的桌子上，顧明，龍威都已落座，卻唯獨空出一個座位，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擺出來的，大家相顧無言，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官之瑾臉沈的越來越難看，顧明一見，“三爺，要不我去看看吧。”

“不去，她不來，難道我們就不吃嗎？”

話音剛落，門口踏進來一個身影。她似乎楞了楞，一瞬間察覺到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站在那兒，腳步凝滯。她手裏牽著可可，小家夥一見這麽多人，下意識的往她身後縮。秦可卿將他推出來一點，望著桌子旁邊的人，不免低頭又看了他一眼。

她心裏忽的泛起了酸，傻孩子，那是你爹，你就算再不喜歡他，那也是你親爹，以後若是娘不在了，你也就只有他一個親人了。

她這樣想著，突然看到何許挺著個肚子過來了，“大家還以為你不來了，既然來了，就快點去座上坐吧，三爺都等急了。”又低頭看著她身邊的可可，“可可，快點過來，你爹剛還念叨你呢？”

秦可卿慢慢的走過去，走到官之瑾身邊時，被她強硬著按在他身邊坐好。

只聽她笑道：“這下好了，都到齊了。今天是三爺的好日子，大家不要拘束，有什麽都等吃完了飯再說，否則這飯菜可要涼了。”說罷，自己也落座了。

可可坐在秦可卿懷裏，看著滿桌子的食物，他到底年紀小，此時也可能真的餓了，回頭望望秦可卿，“娘，我餓了~”

眾人此時還沒動筷。就等著官之瑾一聲令下了，這一聲糯糯的輕音仿佛天籟，讓大家不自主的朝著官之瑾看去。官之瑾此刻似乎容顏好轉。剛想下命令，不妨何許突然驚叫一聲。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被她吸引過去。

“你怎麽了？”官之瑾面朝著她關切道。

何許似是驚喜，面露笑意，“三爺，你看，他在動，他在踢我……”

官之瑾的視線不免朝著她肚子望去，“是嗎？”

“是啊，他在踢我哎……她在動。三爺，你試試。”她把他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未覺不妥。

這是官之瑾的第一個孩子，雖然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幫她生，但他還是高興。他不由自主的朝著她肚子貼過去，頭枕在他肚子上，似乎真在聆聽那裏面的聲音。

何許興奮的一直自語，“三爺，有沒有聽到？哎呀……他又踢我了，你說他是不是知道是他的爹在外面呀？……”

大家默默的看著這一幕，無一人說話。

此時，“娘~可可餓了~”

秦可卿無奈看著他，“再等等。”

何許回過神來，望著大家都不說話，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推了推官之瑾，“三爺，快起來……”順帶有些羞意。

官之瑾這才慢慢的起身，回頭，命大家道：“都別幹坐著了，吃吧。”說著，夾起一塊芙蓉豆沙糕放到可可面前的小碗裏。“吃吧。”

可可烏黑的眼珠子看著碗裏的糕點，小手拿起來，遞給秦可卿看，“娘~”仿佛是要確認什麽。

秦可卿摸著他的頭道：“你吃吧。”

可可這才把糕點塞進嘴裏，一小口一小口的咬起來。

官之瑾的餘光看著秦可卿，發現她似乎很喜歡看著這小子吃東西，連眼神裏流露出的愛意都絲毫不差。她自己卻沒吃什麽，只是偶爾往她面前的小碗裏添點食物。他不免心下冷笑，為了這小子嗎？哼——

“你怎麽不吃？”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眾人心思一晃。後來發現官之瑾斜睨著身邊的某人，只好又做埋頭狀。

秦可卿轉臉一看，發現官之瑾斜睨著她，低下頭，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點小事也要他這樣放在心上，他還真是閑的慌，是想找她麻煩嗎？

“我吃過了。”她淡淡道。像是沒看見他的眼光。

“是嗎？”

“是啊！我剛剛去叫二奶奶，她正在後廚裏做點心吃呢？”旁邊的一個下人突然插嘴道。

官之瑾冷冷的目光突然一掃，“是嗎？這家裏的下人都死光了，要你自己去做東西吃？”

秦可卿未免一楞。

眼看著氣氛又陷入了僵持。顧明忙著來打圓場，“來可可，多吃點~”說著，將一尾蝦往他前面的小碗一夾。可可手拿著蝦子，沖顧明禮貌的一笑，“謝謝叔叔。”

“乖……”

可巧是落入了官之瑾的眼睛。他的眼神瞬間不好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你倒是嘴甜，吃的這麽多，也沒見過多叫幾個爹，我養你有什麽用？”

可可瞬間嘴就癟了，小鼻子抽了抽，馬上就要哭了。

秦可卿一看，“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我養著這麽一個不知冷熱的東西，你說我幹什麽？”

“官之瑾，是你讓我們來的，你要是這麽嫌棄我們，又何必讓我們在這裏礙你的眼？”

“你以為我願意看見他，要不是他姓官，我才懶得管他。”

“你……”

秦可卿心裏想著，要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我才不會過來跟你過這什麽生辰。你既然這樣想，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是啊，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自然不疼他，官之瑾，我又沒求著你讓我在這裏，你們一家人好好的聚聚！可可，我們走！”她將可可一抱，起身就要走。

官之瑾怒氣難平，“站住！”蹭的一下，也站了起來。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就像是一睹山，連秦可卿視線都堵住了。

“你今天敢走出這裏試試看！”

可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娘~”

秦可卿瞬間心都要碎了，“乖，可可，別怕~”

“娘~我不要祝爹生日快樂了，爹是個壞人……”

官之瑾未免一楞神。心裏霎那就像被一陣熱風吹過，連心肝都酥了一下。“你說什麽？”

秦可卿不理會他自顧自的說話，“讓開！”抱著可可就要走。

官之瑾將她一把拉住，“等等！你讓他祝我生日快樂？”

“怎麽？這跟你有關系嗎？我讓他跟你說句好聽的，也是想你對他好一點，可你在乎嗎？”官之瑾的臉未免又一沈，不過心裏卻始終覺得有那麽一絲開心。這麽說，她是不是也是有點在乎他的，就算是為了這個小子，可她還是願意讓他叫他爹的？

他楞了半天，被她狠狠的掙開。

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一不留神，桌子上的酒被打翻，灑在衣服上，頓時濕了一片。下人們看到這一幕，立刻拿來毛巾要幫他清理。官之瑾只是拿著毛巾蹲在那裏，臉上神色有絲起伏。

這一頓飯，大家不歡而散。

連祝福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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