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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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將秦可卿放床上,不一會兒,大夫就來了。秦可卿疼的看不清,身子也感覺輕飄飄的,似乎有東西正在從身體深處流出來。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有人說什麽“保不住了!”

……

官之瑾聽了大夫的話,一下子怒不可遏,“你說什麽!”

大夫唯唯諾諾,“三爺……”

“你給我聽好了,保不住孩子,你們一個個都別想離開這裏!”

……但終究,孩子還是沒保住。

那一日,官之瑾站在秦可卿的門口,猶豫很久,都沒能進去。他心裏的痛與恨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吞沒他。他想起她流血不止的一幕,想起自己錯手造成的悲劇,居然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第二天,秦可卿醒來,顧明告訴她,孩子沒了。一瞬間,她就像是被人掏空了,眼神裏不著一物,空洞洞的。顧明想起大夫的話,有些話堵在喉嚨口,終究還是沒敢告訴她。昨天,大夫告訴他和官之瑾,秦可卿以後都很難再有孩子。官之瑾聽了以後,當時就像瘋了似的,拼命的拉住大夫的衣領,“你說什麽!”

“……姑,姑娘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而且似乎以前也流過產,所以……所以以後都很難再有孩子了……”

官之瑾的指節用力的發白,“滾!”

大夫連滾帶爬的跌出去。

……

官之瑾看著顧明,眼神不善,“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她懷了我的孩子!為什麽!——”

顧明被他吼得一楞,稍後也冷著眸子,“為什麽?三爺,你問我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想想你自己?你這麽對她?就算告訴你,又有什麽用?——”

他說的沒錯,就算告訴他,以秦可卿的性子,也不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他想要的,她從來都不想給,而她想要的,他卻給不起。

“你還是想想怎麽娶你的何小姐吧,至於她,你若是能對她好點,就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

……

周圍安靜的令人發慌,秦可卿躺在床上,一想到那消失的小生命,就覺得心裏空的快要瘋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明明已經覺得要送他走了,可是當真正失去他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會痛。

她想這一切都是誰的錯?

何許來看她時,她就這麽躺在床上,安靜的像是一個死人。

“你還好嗎?”

沈默對抗了回答。

“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惜這不是我的錯,你知道的,是你自己沒福氣生下三爺的孩子。你也不要怪三爺,都是因為我,才會害你失去了孩子……”

秦可卿終於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你覺得你這麽說我就會生氣了?你其實不知道有多高興吧?可惜啊!我一點都不傷心,我反而要謝謝他,如果不是他,我不會看的這麽清楚。既然你們這麽對我,我為什麽要生下他的孩子?”

官之瑾的腳步停在門外,猛然聽到她的這句話,不禁楞在了那兒。他就知道的,她一點都不想生下他的孩子,所以才遲遲不告訴他。可惜他還為了這件事懊悔不已,現在看來,她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這個孩子。他的心像是被一陣牽扯,腳步凝滯,突然,擡腿走進去,“是嗎?”

何許扭頭看到他,“三爺……”心跳突然急促起來。她退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官之瑾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床上的秦可卿看著官之瑾,又將臉慢慢的轉過去。他逆著光的容顏有些不真實,看著她的表情頗為陰郁。

他不說話,突然從上而下當頭罩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呃……”她眼前一黑,只覺脖子處被壓得死緊,緊接著,一張放大的臉就貼到了自己面前。“告訴我,你剛剛說的話都是不是真的?”

秦可卿艱難的勾出一個笑,“官之瑾,你說呢?”

他不說話,她便直勾勾的看著他,仿佛把他當仇人。他的手在發抖,掐著她的臉部很快充血,可是她卻一聲都不吭,就這麽看著他。

他的瞳孔深不見底,仿佛暮色下的穹頂,在她眼中很快分散開來。

她眼神泛白,只覺呼吸越來越艱難。閉上眼,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死去。

官之瑾卻突然松了手,他總是這樣,在她快要放棄一切的時候,又突然放過她,玩弄她與鼓掌之間,怎麽都逃脫不開。她大口喘氣,激烈的咳嗽,“咳……咳……”仿佛就要背過氣去。

他望著她難受的樣子,起身,背對著她站在那裏。很久,直到再聽不到她撕心裂肺的喘息,他的聲調壓抑在齒縫間,“秦可卿,你贏了。”仿佛風一吹,就能散了。

……

秦可卿望著他走出去。慢慢的,眼淚滑出來……

官之瑾與何許的婚禮如期舉行,那一天,直到夜幕低垂,府裏的喧囂才逐漸散去。何許坐在床上,聽到官之瑾的腳步聲,手指不自覺的絞緊。雖然,她與官之瑾早有夫妻之實,可是這洞房花燭夜,總歸是讓她緊張。也許從今天之後,她才真正算的他的人。

官之瑾喝的爛醉如泥,一腳踏進來時,沒走幾步,就差點趴在地上。扶著他的小廝不敢多做停留,將他放在不遠處的凳子上,然後就離開了。

何許一看,官之瑾坐在那兒,明顯醉的不清。只好上前將他扶起來,然後將他扶往了床上。

她幫他脫掉鞋子,又給他解開扣子,官之瑾迷迷糊糊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一把帶往了床上。她在他身下,嬌羞的厲害。他低頭吻她,她便抱著他,熱情的回應。突然之間,官之瑾卻放開了她。不,不是她。他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目光看著她,愈發顯得迷惑。她捕捉到他眼中一閃即逝的錯愕。有些受傷。她突然想起那一夜他抱著她時,叫的卻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看著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起身,想要離去。

何許一把從身後抱住他,緊緊的貼著他的背脊,“官爺……”他卻將她雙手扯開,慢慢的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沈的快要落下來。官之瑾的肌膚被風一吹,立刻酥酥麻麻,像要蘇醒。他想起剛剛差點又把她當成了她,腦子裏迷迷糊糊的都是秦可卿的影子。一時間,跌跌撞撞,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秦可卿在屋子裏聽到噗的一聲,門外似乎有人。

“誰?”

半天卻無人回答。

官之瑾走到這裏之後,就再也走不動了。他蹲下來,只覺得心裏滿滿當當都是醉意帶來的疲倦,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是半夜。他望著外面深沈的夜空,覺得醉意稍醒。

於是爬起來,走了回去。

回到房裏,官之瑾倒頭就睡。似乎沒意識到旁邊有人。何許半夜裏覺得突然有人擠了上來,爬起來一看,才發現是官之瑾。

“三爺……”她嘗試叫他,他卻一直沒有回應。她傻傻的看著他,不由得悲從中來。不由得,她又想起來秦可卿。秦可卿——

新婚燕爾,何許見人總帶著三分笑意,讓人覺得她真的很幸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官之瑾對她是什麽態度,他把什麽都給了她,可唯獨留著自己的一顆心,卻給了別人。她奢求不來,也就漸漸的恨上了秦可卿。

因為流產,秦可卿的身份開始變得不言而喻,後來,她回到別院,那裏的丫頭卻都開始同情她,可能大家都是女人,所以看問題往往會往弱者的方向考慮。現在,官之瑾娶了何許,站在她們的角度,秦可卿是永遠也不可能變成鳳凰了。

為了強迫自己忘記秦可卿,官之瑾勉強自己跟何許在一起,一開始,他也以為這是最好的方式,可是時間一長,卻難免黯然神傷。她無法抱著一個不愛的女人,在夜裏一遍一遍的渴望與之溫存。也無法對著自己不愛的女人,違心的說出那些纏綿的情話。直到後來,他才明白,有些人一旦愛上了,便是一輩子的事情,哪怕他可以假裝看不見,可是卻不能騙過自己的心。

何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自己嫁給官之瑾,可是嫁給他之後,卻又發現,一切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順利。他不愛她,哪怕她現在嫁給了她,他滿腦子想的還是那個女人。於是,她想,或許要殺了她,他才能徹底忘掉她。

……

自那之後,秦可卿再也沒有見過官之瑾。院裏的丫頭偶爾會提及他們的老爺與新夫人如何如何相敬如賓,起初,她的心口還會隱隱作痛,可是時間一久,也就習慣了。

聽說,老爺帶夫人去逛園子,回來時,夫人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聽說,老爺給夫人買了許多的翡翠玉鐲,都是上等的好貨。還有,老爺和夫人幾乎形影不離,每時每刻都膩在一起。

似乎,他把能給的都給了她。留給她的只有這寥寥數語。

多麽不公平的待遇啊,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他玩弄的工具,一個工具,有什麽資格去跟他捧在手心裏的公主去比?

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可是,有些東西,永遠都無法用得到和失去衡量。就像何許,他也以為官之瑾把一切都給了她,卻唯獨在深夜裏,連根手指頭都不曾碰過她。

對她來說,她寧願他直接告訴她他只不過是利用她來忘記秦可卿,也不想被他當做空氣,畢竟她還那樣愛他。可是,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的。當初,她選擇一頭紮了進來,明知道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選擇義無反顧,如果這就是代價,那麽她願意承受。

只是不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會輕言放棄。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怎麽能輸給一個只有露水情緣的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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