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許前腳剛走，秦可卿望著院子裏她消失的地方，茫然很久。她的心內突然一陣絞痛，不由自主的捂著心口，漸漸地蒼白了臉色。

江義生來時，她就這樣趴在腿上，也不知道在幹什麽。江義生駐足，回頭命人先不要說話，就這麽一直看了她很久。這樣看起來，她就好像是一個傷心過度的人。江義生忍不住用手去拉她。秦可卿嚇了一跳，可惜掙脫不了他的手，只能蒼白著臉色，虛弱的站在那裏，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了。

江義生一看見她的臉色，楞是一驚。

“你沒事吧？”他來，本是要提醒她不要白費功夫引起官之瑾的註意。沒想到卻看到這樣病怏怏的秦可卿。

秦可卿搖搖頭，“沒事。”

江義生將她放開，冷哼一聲，“我看也沒事。”

秦可卿臉色蒼白，看著面前人不懷好意的臉，強咬著牙關，問：“你又有什麽事？”

江義生這才說道：“我警告你，不要白費心思引起之瑾的註意。你其實早就應該死在牢裏，而不是現在還能站在這裏。”

或許是心口疼的太厲害，秦可卿連嘴唇都開始哆嗦，人也好似要站不穩。她眼前模模糊糊出現的面孔突然幻化成某個心裏面的影子，好像永遠都無法觸及。這讓她心底的那點脆弱不經意的泛了出來，模模糊糊的開口道：“不會，我也想我應該死在那個時候，可是我死不了，現在我還不能死，我有了可可，他是……”話未說完，卻眼前一黑。

江義生眼見她好像要暈倒，手快扶了她一把。她靠在他胸前，早已不省人事。

“餵，你沒事吧？”江義生晃了晃她，她卻沒有反應。

看來是真的暈過去了。江義生心想。之後，他將她送到下人房裏，將她放在附近的一張床上。大夫一來，聚集起來的人兒立馬散開。

大夫為她把了脈，確定她沒什麽大礙，只是一時急火攻心暈過去了。他給她紮了一針，秦可卿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依舊有些迷茫，望著頭頂，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像是癡了。後來意識到周圍有許多人，慢慢的轉過頭來，一看到大家都在看著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之前受過秦可卿幫助的阿敏見她醒來，忙不疊的問道：“你沒事吧？”

秦可卿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心口依舊有些隱隱作痛，但是已經不像先前那樣難以忍受了。何況她以前就有這個毛病，這許久沒發，還真是不習慣。

“我沒事。”她輕聲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家都很高興的樣子。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些人眼中看到類似於關心她的感情，一時間，觸動了心底深處的那根弦，隱隱牽動著許久不曾動過的感慨。

江義生一看，她已醒了過來，又聽大夫說她沒什麽大礙，轉身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些話對她說。”大家一聽，立馬一一退了出去。

秦可卿看著他，慢慢的坐起來，“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麽，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

他一楞，“你知道什麽？”

“他會喜歡她的。”

他又一楞，隨即想到她說的是誰。沈吟兩秒，“你知道就好。”

她垂下視線，將失落轉眼埋藏。

“你放心吧，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他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他。我再也沒有力氣去傷害他了。”

他這樣說，倒是讓他不由得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到她刻意放低的姿態，他又想起她以前那些博取某人同情的時刻。他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我會看著你的，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傷害之瑾。”

她頭垂得更低。

……

別院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傳到官之瑾那裏，一切仿佛回覆到不可思議的平靜當中。只是平靜之下又起漣漪。第二天，府上突然接到裴永章的手書。

官之瑾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張求人的手書。他草草看過信上的話，這才明白，原來這裴永章經過昨天一事，居然看上了秦可卿。

他府上的下人這麽多，他就偏偏看上了她。還是他的人？

江義生將隨信送過來的箱子打開，看到裏面躺著整整有一百個大洋，不禁想，這裴永章，還真是大方？因為現在的下人大都便宜，他能出一百個大洋買秦可卿回去做他的人，看來是真的有些誠意。但是這誠意沒有得到官之瑾的讚許，反而讓他覺得這個人是癩□□想吃天鵝肉，正想找人回覆他。沒想到緊接著，裴勇章又派人送來了許多東西。大都是給秦可卿的。看來這裴永章不僅想打動官之瑾，還想打動佳人的心。

這一點，官之瑾倒是不想瞞她。他讓人將裴永章送來的東西全部給秦可卿送過去。秦可卿受寵若驚，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昨天那個裴先生送來的。雖然只見過他一眼，她也知道他是好色猥瑣的角色。她不知道官之瑾這麽做是什麽意思？一時間，心內漲起千般雲雨。

跟她一起的丫頭一看，忙都勸道：“哎呦，這是什麽意思？你可不能答應。”

“就是，那老頭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角兒，你要是過去了，還不得委屈死？”她們說這些話倒是真心的，以秦可卿這樣的人品，本應該配的上更好地。

此時，另一個丫頭說：“那也不一定吧？我看那裴先生挺大方的，給你送了多這麽多東西來，你要是真過去了，說不定會享福呢？”

“算了吧，我看他那副樣子都要反胃，哪裏還敢奢望著跟他享福？再說了，你要是真想攀高枝兒，就是我們老爺也比他好吧……”阿敏也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聽得人卻一下子楞了。其餘的丫頭趕緊都向她使眼色。她趕緊閉上嘴。

大家看看秦可卿，發現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時間，都沒人說話了。

阿敏道：“對不起啊，我不是說你……我只是就是論事……”雖然大家之前不喜歡秦可卿，但是對於她的事情大都也只是聽說。誰都沒親眼看到。如果她真的勾引了他們老爺，就不應該只是在這裏吧？

秦可卿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我本來是想攀高枝兒，可惜老爺他有喜歡的人，我這樣的，他怎麽會要我？”

眾人的嘴巴不免想要張開。

正在這時，“是嗎？你還真是有自知之明。”江義生走進來，一聽到秦可卿這番話，趕忙接到。秦可卿擡頭看到他由入口處進來，一個念頭還沒轉完，他已對她說道：“你跟我來，老爺有話問你。”

……

秦可卿跟著江義生來到前面大廳裏，看到官之瑾正坐在那裏，他手邊上有一茶幾，上面正放著裴永章送來的那一百塊大洋。

秦可卿慢慢的走近他，江義生隨之退了出去。

官之瑾看著她，久久沒有開口。

秦可卿低頭杵在那兒，心裏也是忐忑不定。

許久，官之瑾問：“你覺得怎麽樣？”她頃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裴永章要買她回去一事，低著頭，愈加不想言語。

“你說吧，我想聽聽你的意思。”官之瑾伸手，將旁邊的箱子打開，將裏面的一百塊大洋呈現在她眼前。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想也不想的就幫她一口回絕，可是自從上次那件事情發生，他就對她越來越冷淡了，直到現在，都似乎對她放下了似的。

秦可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那麽賤，他對她苦苦相逼的時候，她一點也不覺得榮幸，可現在他對她這般態度，卻讓她覺得難受。她從來沒想過，如果有一天，官之瑾真的不要她了，她會去哪裏？似乎她也以為，他會像所說的那樣，一輩子都不放過她，可是此刻，她出現了恐慌，恐慌他會將她送給別人。恐慌，這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

“你不說話，看來是不敢說。我知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委屈你在我府上受盡了屈辱，現在有人拿錢出來買你，你心裏應該很高興吧。而且你要是真嫁過去了，就不用再做下人了。我看你也不用多加考慮了，我替你拿了主意吧。”

“不！”官之瑾手放在桌上，突然擡頭看她一眼。他心裏隱隱被這一吼震的坐立難安，如果她說她不想，他會十分樂意把她留在府上，可如果她願意？不，他永遠也不要聽到她說那兩個字。

“怎麽了？你想說什麽？”他故作輕松的語氣讓秦可卿不由得握緊了拳，她緊緊的抿著唇，剛張開口，門外一個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三爺。”如三月的春風，和如煦。秦可卿回頭，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一時間，有些話堵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去。

何許向著兩人走過來，“咦？你們在談什麽重要的事情嗎？怎麽氣氛這麽嚴肅？”她笑起來，像是不谙情況的過路人員。

官之瑾的臉上奇異的開始柔和。

秦可卿想起那時候江義生說過的，想起自己尷尬的身份，突然想，如果自己真的離開了他，或許對誰都好吧？這不正是她一直以來所希望的嗎？

“三爺……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要我現在就出去？”

“不用了，你就在這兒吧。”他好像真的不把她當外人，當著她的面，依舊和她保持著溫潤的笑意。那是他在她面前從未展露過的溫暖笑容。仿佛能化開人心的裂縫。

……

“對了，你不是有話說嗎？”

秦可卿渾渾噩噩，擡眼看他一眼，心迅速的沈入了水底。她好像想了很久，才發出一點聲音，“我願意。”像是說給他聽。

官之瑾後背猛的一僵，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緊。

秦可卿重覆道：“我願意出去，若老爺能真的放我走的話，我願意以後都感謝您的大恩大德。”說罷，她跪了下去。頭埋的更低。

官之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仿佛能看到她眼睛裏的決絕，和她的人一起，刺痛了他的眼睛。莫名的傷痛席卷而來，像是海嘯一般，摧毀了他所有的意志。他仿佛有一霎那看不到眼前的這個人，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只是端坐在那裏，眼睛垂落在身前的位置。

很久，“是嗎？”他突兀的笑一聲。聲音沈沈，“那好，我成全你。”

秦可卿忍痛跪在那裏，拜伏——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決定，就算是死，也要把這篇文章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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