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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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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巳這樣一倒,自然便是要去傳醫人,可與在楚國的境遇相同,仍是沒有哪個醫人願來治一治這個不得秦王重視的兒子。

阿棄只好心急火燎的出去找個游醫,巧得很的是,剛一出府門,便在街角撞見一個正在啃饃的幹瘦老頭兒,皺巴袍子打著層疊的補丁,胡子拉茬,模樣邋遢,但一群老少卻是哭呼著“老神仙”,捧著大把圜錢要請他前去治病。

阿棄大為震動,刨開人群,拎了那矮他兩頭的精瘦“老神仙”的後襟,拔步就走,急迫道:“跟我去治我家公子……”

“呀呀呀,這個該死的潑皮娃娃……快放開我老人家……”

“老神仙”扭著身子,抖著細腿兒,翻著大白眼尖聲叫喚,像極了一只被擄受驚的野貓……

“再叫喚!便剁了你!”

阿棄嫌老頭兒叫得躁人,索性將“老神仙”一扛,大步回了府去,直接扔到了贏巳臥房,指著榻上昏睡的贏巳,急喝道:“你治不好,休想走!”

“老神仙”須子一抖,很有骨氣的昂著頸子,道:“我老神仙最受不得要挾……哼哼……”,拔了細腿兒作勢要走,不待阿棄動手,一旁早已哭成淚人的窩餅倒是先拽了“老神仙”衣袖,見她屈膝一跪,便是磕頭,哀求道:“求老神仙快救救公子吧……”

這樣一跪,“老神仙”似很滿意,便也順勢滿是慈悲的嘆了口氣,細打量了贏巳兩眼,然後再拿出那啃了一半的饃來,一邊啃一邊不緊不慢的道:“你家公子這病啊……嗯,起於相思,再染了邪氣……”

阿棄聞言驚了驚,然後捏著拳頭大呼“老神仙”高明,道:“可不是?我家公子先前因著那有婚約的阿玄成了大王姬妾,就氣得病了,這身子就一直不好,還被那楚國公主的鬼魂纏住,那病就更重了,老神仙你快救救我家公子!”

“老神仙”自己取案頭的陶碗盛了碗水咽了餅,癟著嘴道:“可我老人家不會白白治的!”

“要多少?你講!我總會想法湊給你!”

阿棄搓了搓手,這府中已沒什麽錢財,這話說得極沒底氣。

“老神仙”環視這贏巳屋中,陳設簡樸,定也覺著沒什麽打得上眼的值錢之物,目光便是幽幽的瞥向了那綁在院中樹下正盤成一團兒打磕睡的小黑,擡手一指,嘿嘿笑道:“不要錢,將這只黑狗給我老人家就好!”

這話講得甚是響亮,小黑剎時驚醒挑開了眼皮,可瞅清那“老神仙”時,卻是一怔,這老頭兒看著有些面熟,這不是先前在楚國時也曾找來給贏巳看過病的那個游醫老頭兒麽?咦,怎的又雲游到秦國來了?

阿棄聽說只是要狗,當然立時應允,“老神仙”顛顛的走到樹下,擡指一敲小黑的頭,咧嘴冷笑道:“我老人家最喜吃狗肉了,尤其是這種長得又黑又醜,還牙尖敢咬神仙的瘋狗,更該燉了來吃!”

小黑後背麻了一麻,再瞥那“老神仙”將眉上下一抖,笑得奸險,透過那老朽的面皮,驟然認出這個“老神仙”並不是先前楚國所見的那個修了半仙的慈祥老頭兒,而是那搶走了婆婆真身的綠殼小海龜,頓時憤怒的呲出犬牙便是要咬,被沖過來的阿棄扯了麻繩五花大綁,還對“老神仙”道:“要這就替你老人家將這畜生剝皮燉了麽?”

“老神仙”瞥著呲著碎牙一臉兇意的小黑拈須一笑,幸災樂禍的嘿然道:“那當然好啊!”

小黑掙紮了兩下,視死如歸的闔緊眼,用犬語悲淒的嗚咽道:“婆婆,嗚嗚嗚……小黑要死了,嗚嗚嗚……婆婆你要替小黑報仇,將這小海龜的殼敲得稀爛,再加鹽熬成一鍋湯……嗚嗚嗚……”

這咽一出,“老神仙”倒是抖了抖眉,見那阿棄已提刀而來,忙擺手道:“我老人家才想起這兩日趕上吃素,想先養著活的,改日再宰!”

哦?

小黑一楞,半撐開眼皮瞇縫了眼兒瞅那“老神仙”,他竟是在擡袖抹汗,莫非這綠殼小海龜是真的懼怕婆婆?嘿,可他不是自稱乃是頂天立地的大神麽?會怕婆婆這樣一個山鬼?這樣想著,又昂頸用犬語道:“你要是不將套著我的麻繩放開,我就一頭撞死,再讓婆婆替我報仇!”

“老神仙”又一抖眉,見那阿棄已經走遠,四周無人,湊小黑跟前,恨恨道:“該死的小黑狗,別以為本大神真怕了那只山鬼?她眼下都是如同孤魂野鬼,自身難保!”

小黑瞇縫了眼兒又嗚了嗚,作勢要以頭撞樹,被“老神仙”扯住繩頭,見他臉難嘆氣道:“小黑啊,幾百歲了,怎的這般大氣性呢?我老人家剛也是嚇嚇你嘛,我老人家不吃狗肉,尤其是你這種長得醜的……”

見小黑氣呼呼的露出了雪白的犬牙,“老神仙”還頗為大氣的一笑,俯身對小黑耳語了一番後,小黑驚了驚,眼中泛出一抹深藏的幽綠,然後將尾巴一卷,趴在樹下,又是一副乖順的模樣了。

這一幕恰讓阿棄望見,對“老神仙”更是讚嘆,道:“老神仙你真是厲害,這麽快就將這畜生馴服了!”

“老神仙”一副得道就要升天的得意盡頭,斜睨著小黑,道:“那是當然,我老人家還治不了一只又黑又醜的小黑狗了?”

小黑默默含淚,呲了呲牙,這小海龜這般不要臉,要不是他說有法子幫婆婆找回真身,真是想將他加鹽熬成一鍋龜湯……

……

“老神仙”倒也並非浪得虛名,一劑漆黑的草藥給贏巳灌下,苦臭的藥氣中,贏巳便是緩緩撐開了眼皮。

守在一旁的窩餅淚眼朦朧的扶起贏巳,忙不疊的問著公子要吃些什麽喝些什麽。贏巳的目光卻是先望向那院中的小黑,再挪向那蹲在屋角啜羹的“老神仙”。

“老神仙”很是從容的吧唧下嘴,瞥那贏巳,印堂有些發黑,眼神有些發滯,咧嘴說了句廢話:“公子醒了?”

贏巳眼珠動了動,在聽窩餅說清是這“老神仙”救了他後,靠著榻壁艱難的坐了端正,道:“多謝老神仙救命!”,想了一想,再從腰間取下佩玉要做為“老神仙”的診金。

“老神仙”這會兒擺出一副醫者仁心的清高派頭來,老氣橫秋的道:“我老人家先前與公子在楚國就見過,這是有緣啊,收什麽錢呢?”

楚國?

贏巳怔了怔,細打量“老神仙”後,終是認出這張老臉來,眼光有些閃爍,撐起便要行禮,難得神色間流露出感動,道:“當日多謝老神仙相救,早想報答,卻難覓老神仙仙蹤。”

“老神仙”自是將他扶住,裝模作樣的道了幾聲公子客氣。

窩在院中樹下的小黑豎了豎耳,不滿的哼了一聲,當日救你贏巳命的明明就是婆婆和鳳哥哥還有他小黑,你贏巳目為仇人不知感激,反倒對這沒幫上忙的“老神仙”又拜又謝的,這是什麽道理?

小黑的哼聲落進“老神仙”耳中,翹著胡子白了小黑一眼,扶贏巳在榻上安坐,再打量了贏巳幾眼,問道:“公子昏睡時可是又被那噩夢糾纏了?”

這話一問,贏巳面上謙禮的表情抖然僵凝,瘦凹的臉龐更加沒了血色,幹裂的嘴唇顫了顫,聲音帶著濃濃乏意的道:“並沒有什麽噩夢……”,說著,讓窩餅安頓“老神仙”去客房歇著,便是乏然的躺下,背過了身去……

“老神仙”抖了抖眉,便又摸出個饃在榻旁啃了起來,吧唧著嘴朝屋外踮著小碎步,不緊不慢的道:“我老人家不但會治病,還有那招魂捉鬼的本事哦……唉呀呀呀,前塵不解,又怎麽安生……”,這話說畢,用眼角敲瞥向那榻上的單薄身影,見他肩頭微抖,轉過身來,滿是血絲的雙眼紛雜中透出哀傷……

日落西山,“老神仙”吃飽喝足,打算悶覺,房門卻是輕響了起來,聽贏巳病弱的語聲:“老神仙,歇著了麽?”

“老神仙”抖著眉毛去開了房門,見贏巳獨自而來,日落有風,他身上卻只著了一件寬敞的黑袍,套在瘦削的身上更顯單薄,大有一陣風來都要乘風而去的架勢。

“老神仙”將他迎進來,客套的問了兩句“公子身子好些了?”,見他若有所思的應了兩聲後,便又是沈默了……

這般欲言又止的模樣,倒讓“老神仙”耐不得煩了,拿出掛在腰間的葫蘆,抿了兩口酒,噴著滿口的酒氣兒道:“若沒猜錯,那讓公子噩夢的是那死得很慘的楚國公主?”,見贏巳臉又白了一分,“老神仙”老臉鎮重的點了點頭,道:“公子想將那惡鬼打得魂飛魄散,我老人家可以辦到!”

“不……”

贏巳抖然擡眼,脫口而出,見“老神仙”臉有詫色,忙艱難的正了正神色,道:“我,我並不這樣想……”,骨頭突兀的雙手擱在膝上,拽住袍子,似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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